第198章
他们自己卖
小伙伴们都听呆了,严重怀疑江海潮是不是最近谍战片看多了,怎么一个简简单单的生意搞得跟007一样。
江海潮大声叹气,用力瞪眼睛,价值百万的生意,竟然说是简简单单。
同学们,即便天热吃的少,也不能这样飘啊。
大家这才回过神来,对对对,这决定了校办厂能不能变成百万富翁,不能当成小事。
况且这家伙才拿出五万块就想占他们百万的货,想的未免也太美了点。
不过高强还是犯嘀咕:“真这么好卖吗?”
居然还要玩谍战片。
天热大家都懒得折腾,哪怕开店,旺季也是刚过完年那会儿。
“七一啊。”江海潮叹气,“想想看七一的庆典,到时候哪个不喜欢这金灿灿的大麦花。”
粮食本来就意味着丰收丰盈,兆头好。香港回归的日子,金灿灿的大麦花可太应景了。
大家一想,可不是嘛。
到时候太阳光一照,这花闪闪发亮,可太好看了。
江海潮再接再厉:“再等到国庆节,是不是又得到处庆祝?”
今年别看不是什么整数,架不住香港回归意义不一样啊。
小伙伴们迅速被说的心头火热,甚至忘了他们还有三四万束大麦花没着落呢,已经开始人心不足蛇吞象:“要不我们再割五亩麦子吧。”
动手得趁早啊,做多了干花,大家可太有心得了。
想做好小麦干花,收割时机很重要。割的太早,麦穗没长出来,麦秆又太软,根本不好塑型,没的看头。
可要是下手晚了,小麦黄了熟了,动一动麦粒麦壳都脱了,那还怎么搞再加工。麦穗掉得一塌糊涂,麦秆又干又脆,咔嚓就能断了。
其实严格来讲,他们现在收小麦都有点晚,只能找那种麦子播种的比较迟的人家,趁着小麦还没变色赶紧动手。
陶老师一开始做壁上观,由着这些小孩瞎胡闹。
等听到后面他们还要收小麦,老师终于爆发了,收收收,收个鬼呀。
不是她家和娘家的小麦都已经卖了,她见不得别人家赚点小钱。
而是现在收了小麦往哪里放?
以为小麦收回来直接推塔仓库里就万事大吉了吗?
做梦!
收下来的小麦绝对不能堆放,不然还新鲜水润的麦杆麦叶会发烫,然后草绿色开始发黑腐烂,因为有微生物腐蚀哒。到那时候,这烂掉的小麦除了沤肥,啥也干不了,鸡鸭吃了都怕生病。
避免这样的惨剧,麦子一割下来就得立刻摊开摆在大太阳底下暴晒到干巴,然后再差不多一百根扎成一把,挂在干燥通风的地方继续风干,这样才能得到干透后变成灰绿色的大麦花原料。
再接着是漂白,清洗晾晒再染色,而后再风干才能得到成品。成品不能晒太阳,不然颜色容易褪,得在阴凉干燥的环境下才好长期保存。
现在镇上空着的厂房基本都被小麦占领了,再来五亩地的小麦,要放哪儿去?
还有这么多大麦花,到时候你要卖给谁?卖不掉的话,是不是后面工厂都要停工清库存啊?
老师的天然血脉压制拉力长满,可怜的崽儿们不管是小学生还是压根没上过她课的初中生,个个都被吼得瑟瑟发抖,大气不敢喘一声。
只江海潮这个头铁的还振振有词:“割嘛割嘛,哪怕一时半会儿卖不掉,趁这个时候试验下大麦花制作流程注意事项啊。
看看大麦花要怎么保存,是做好了再存着效果好,还是先风干不漂白,等到要用时再走下一步合适?”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是金光闪闪大写的理字,“我们肯定得囤货的。我们还专门盖了鲜花冷藏库,好把鲜切花囤到旺季再出。没理由到了干花这儿就不囤了。干花不就是因为保存时间长,所以才有竞争优势吗。
今年是情况特殊,所以夏天庆典花也能卖的好。再等翻一年,那可不一定了。正常情况下的确是每年开春的时候,开业的店最多呀,那才是我们大麦花的旺季。
如果我们现在不掌握了贮存大麦花的技术,那到时候我们从哪儿变出大麦花来呢?”
对对对,的确有春天种秋天收的麦子。可本地的气候决定了种的小麦都是越冬小麦。
他们也只能现在囤积足够的货,到时候再发出去。
总不能等到秋天再从北方进小麦,然后做成大麦花吧。
那运费成本可比现在高多了,况且他们也不知道该如何从北方运小麦过来呀。
小伙伴们越听越觉得有道理,竟然一个个胆儿也跟着肥起来,接二连三地点头,没错没错。
这跟收庄稼是一个道理,当然是在收获的季节赶紧收割,然后存上一整年吃饭呐。
陶老师当真忍无可忍,手指头都要戳到江海潮脑门上了:“那你说说这么多麦子放哪边?到了黄梅天,到处上霉啊。”
“趁现在还没农忙晒场不忙赶紧晒干啊,然后多买抽湿机,保持干燥。再费神也比鲜花库装冰柜简单噻。”
江海潮又开始给大人灌迷魂汤,“陶老师,你放心呐,直觉告诉我,这个肯定是爆款。到时候你只恨大麦花囤的少了,不够用!”
这糟心的玩意儿!
陶老师摇头再摇头,到底还是没当场不给小老板面子,扭头安排人去收麦子了。
干了十多年的老教师自我安慰,算了算了,也不急着漂白染色,先把麦子晒干再说。
到时候要是大麦花卖不掉,那就把风干的小麦打下来做青麦仁炒着吃,勉强凑一道湖港镇的特色菜吧。
至于小麦秸秆,后面拿来做仿真花吧。
不然能怎么办?她眼睁睁地看着好好的庄稼白糟蹋了?
哎哟,真是够够的,她当初怎么就接了这摊子的活呢,实在是操不完的心。
这一瞬间,陶老师诡异地和美术生们共情了,挣钱当真让人又爱又痛啊。
说服了大人,小孩子们反而心虚。
他们其实并没有多看好大麦花,只是小孩子长到一定的年纪,那就是人间ETC,主打一个二十四小时抬杠。大人越是反对什么,他们越要做什么。
如果能打败大人,那简直能放二十四响的大炮仗庆祝。
好在他们都是凭自己的本事挣过钱的人,对钱有概念,也就亢奋完了还能考虑实际问题:“大麦花真能卖好吗?”
“能能能。”江海潮已经开始布置销售。
她要给步行街每家店都送一束他们的大麦花,黄金大麦花,生意兴隆,件件大卖。
她要联系相熟的花店,给人家看样品,推销爆款。
最重要的是,拍摄《公主大变身》,得安排金灿灿的大麦花出场,上面就贴上红标签:开业大卖。
大家听着好失望啊,还以为她有什么石破天惊的大妙招,主要是她以前主意太多,把大家的期待值给拉满了。
现在,就好拉胯啊,竟然还是三板斧。
江海潮都要被这帮家伙气死了:“招式老不老有什么关系,管用就行!郭靖还只会降龙十八掌呢。”
“可这样大麦花走不掉怎么办?”小伙伴们可是真情实感地担心着。
“哎呀,你们真是的,占便宜还不会吗?”江海潮随手抓起一把蒲扇拼命扇风,“刚才那个叔叔有胆量开口就要囤1万束大麦花,肯定得想方设法销货啊。他不把名气打出去,怎么走货?到时候,我们只要等人上门拿货就行。”
只有把热度升上去,垄断了市场的他才能赚大钱嘛。
虞凯突然间回过神来:“哎,大姐,他怎么不怕我们把货扣了啊?”
如果市场上货好卖,价格涨得快,那交了定金也不保险的。因为到时候哪怕赔双倍定金,他们也赚的更多啊。
哎呀,难道他们现在口碑已经这么好,这么值得被信任了?
初中生和小学生们一并激动起来。
哎哟,这就是人类的天性啊,慕强。
小孩子能获得大人的信任,那简直当得起锣鼓喧天鞭炮齐鸣,证明自己有用啦!
江海潮不得不打击小伙伴们:“想得美!他肯定会在其他人找到我们,我们动心之前,筹齐货款把大麦花拖走。”
那应该是什么时候?
最早芒种,最迟端午过后,反正到那时,他们想再收小麦做大麦花也来不及了。
这么一想,大家先是咬牙切齿,奸商啊,无奸不商,然后又陡然一松。
太好了,到时候一万束大麦花走了货,库房能空出来不少呢。
嘿嘿!
这位叔叔,你可得好好打开销路啊,我们就等着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呐。
占便宜的感觉,真好!
不过这还不够,她得一颗红心两手准备,麦穗贺卡也不能放下。
江海潮抬脚往外走,她要去办公室打电话。
小伙伴们追着她,你要打给谁呀,还有什么地方能出货?
还没等江海潮回答,初中生们的注意力又被转移了。
班长指着前面的池子问:“那是什么,怎么把麦子放进去了?”
“漂白池呀,不漂白了怎么染色。。”杨桃觉得他问了个傻问题。
唉,跟一中的学生待在一起的时间越长,滤镜就破碎的越快呀。
她现在真不觉得他们有多厉害了,连漂白池都认不出来,太不可思议了吧。
那些干花工艺品真的是他们设计的吗?
虽然她没把后面的心里话说出来,但叫个小妹妹如此瞟一眼,已经足够初中生面红耳赤了。
班长拼命地强调:“我当然知道要漂白了,我就根本没味道呀。风是往我们这个方向吹的。”
这下杨桃得意了:“因为我们用的漂白液好啊,是那个……”
糟糕,她想不起来了。
好在她有秘密武器:“海音——”
“我们用的是过氧化氢,它漂白的时候没有毒气的。”海音一板一眼地解释,“你说的有味道的那个亚氯酸钠,要注意通风,不然会中毒的。”
班长奇了怪了:“既然会放毒气,那为什么会有人拿它来漂白呢?”
“便宜啊。”高强觉得这有啥好问的,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儿吗。
那些当老板的哪会像他们校办厂一样实诚。
不仅仅是漂白剂,他们用来黏干花的胶水都是最好的。
不像有些鞋厂,工人在里面上几年班,一堆得了白血病,都是胶水惹的祸。
初中生的瞬间肃然起敬了,好几个人都夸江海潮:“还是你有良心。”
班长还一本正经地评价:“你这样的才叫人民企业家,不是资本家。因为你讲良心,你有社会责任感。”
这一下拔高的,江海潮自认完全戴不起这么高的帽子。
她哪有那么高风亮节,她可没想过啥社会责任。她只是单纯地不希望大家在糟糕的环境下工作。
人家是在帮她挣钱呢。不然光凭他们家的人手,怎么可能生产这么多东西。
既然如此,她当然不能害人啦。就算原料贵点又怎样,她赚得更多呢,没理由在这种事情上抠抠搜搜。
否则工人生病了,那还不是得厂里管,更麻烦。
大家听了这个逻辑感觉很对头,的确不应该舍小钱花大钱。
可为什么那些老板不这么想呢?一个个恨不得把工人变成语文课本上说的那种包身工。
尤其是在外面打工的,工作环境可差了。
小学生和初中生讨论了一通,一致认为是因为哪怕工人出了事儿,老板也不会管。
电视新闻里不老放嘛,工人的手被机器给轧掉了,老板肯交医药费就不错了,更别说什么赔钱。
好像也没啥人管。
如此一比较,江海潮可真是个好人啊。
连江海潮自己都觉得可以勉勉强强担得上企业家这三个字了。
全靠同行衬托呀。
海音默默地闭上了嘴巴。
她其实想解释,次氯酸钠和过氧化氢漂白的范围不完全一样,各家厂选用不同的,不一定是价格的原因。
不过无所谓啦!反正哪怕过氧化氢贵,大姐肯定也会愿意用安全的过氧化氢啦。
一行人噔噔噔跑到了办公室,江海潮拿起电话,直接问妹妹:“建生舅舅家的号码是多少?”
哇!高强夸张地发出惊呼。
江海朝也堕落了,这是打算走后门了?
然而电话接通了,江海潮竟然只问了一个问题,那就是本市今年有多少中考生和高考生。
她平常有看报纸的习惯,可今年没看到报纸上提呀。
建生舅舅挺惊讶的,她一个小学生问什么中考高考的事,难不成是海音要提前参加中考了?
“不是不是,舅舅我写作文用,我问老师老师也说不清楚。”
建生舅舅这才恍然大悟,中考高考是大事,作为主管领导,报名考生人数他自然能够脱口而出。
等挂了电话,江海潮又开始张罗着找电话黄页本,在里面翻各家学校的电话,一个个地抄下来。
高强奇怪:“你怎么只问这个呀。”
班长也若有所思地看着江海潮。
杨桃他们觉得他傻,可实际上一中的学生人精多着呢。
比如说班长,他听到建生两个字,就敏感的想到了教育局局长的名字。然后再听江海潮问的问题,他很快想到了自己从老师那儿听到的影影绰绰的传言,那就是江海潮背后有人。
当初是领导打了招呼,他才能以一个农村小学学生的身份,跑到一中来旁听。
现在结合电话内容,他已经能够肯定,传说中的那位领导就是教育局局长啊。
江海潮可真够低调的,竟然在学校里一点风声都没漏。
平常还有人觉得她高调呢,在哪里都显眼。
真高调的人哪会这么守口如瓶,早就尾巴翘上天啦!
他当然想不到,江海潮之所以这般作风,是因为她从来没觉得建生舅舅是自己的依仗啊。
哪怕她被朱老师针对的时候,她都没想过利用建生舅舅来施压。
高强还在抱怨:“你多说两句噻,哪怕问问学校的电话号码也好,总胜过你自己一个个的找吧。”
“干嘛?”江海潮警告地瞪他,“学校电话又不是什么秘密,又不是找不到。”
她傻她才问建生舅舅。
人家听了,作为长辈高低得问一句,你要电话号码干什么呀。然后你再说卖贺卡的事?哪怕你只是想偷点懒而已,听在人家耳朵里,要人怎么想?
吃饱了撑的,没事儿给自己找事儿。
其他美术生还云里雾里呢,搞不明白他到底想干啥。打学校的电话有什么用啊。
“当然问他们要不要订我们的丰收贺卡啦。”江海潮一本正经,“大学要给毕业生送上祝福,难道初中和高中就不用吗?他们要参加中考和高考呢,最需要祝福,意义非凡。”
班长的心情一瞬间复杂起来,他甚至觉得江海潮比她现在的个子还要高,像雕像一样高大,完全可以称得上语文课本里说的丰碑了。
她明明有个教育局局长的舅舅,她完全可以走这条路来推销贺卡。
教育局推荐给学校的东西,哪家校领导不得卖面子?况且这贺卡的寓意好,价格又不贵,意义非凡,完全可以当做成双赢啊。
结果她愣是舍近求远,坚决不走后门,宁可自己一家家的打电话,甚至都不在他舅舅面前漏半点风声。
这才是干部子弟应该有的风范吧。
江海潮要是知道自己被这么脑补身份,估计得吓晕。
她家可是三代贫农,她要真是什么干部子弟的话,哪里会遭那么多罪。
不过没关系啦,反正都过去了。
书上不是说了吗,人生所有的经历都是财富呢。
她抄完电话,招呼办公室里的小姐姐:“把这些印出来,嗯,先印个100份。”
小伙伴们激动地搓手手,这是该轮到他们上场,去各个学校搞推销了。哎哟,想想还怪紧张的啊。
可是江海潮没说这事,而是又招呼另一个小姐姐:“你俩打电话,直接联系有学校关系的邮购商,重点推销我们的定制麦穗贺卡,让他们去中学找校方直接卖。就说可以定制,是学校给毕业生的祝福。……”
好吧,小伙伴们表示能够接受。毕竟经销商们来自五湖四海,最远的一位姐姐竟然在青海。当然,不是《公主大变身》已经把节目扩散到青海去了,而是小姐姐回父母的老家探亲无意间看到电视,对“公主日记”的衣服产生兴趣,而后又开始卖贺卡的。
嗯,不管怎么说,反正这条不显山不露水的销售路线已经以一种挺玄妙的方铺展开来了,那当然不用白不用。
千万别觉得卖的东西太多不利于销售哦。
恰恰相反,品种齐全,生意才能火爆。
因为好多人原本没打算掏腰包,也认为自己不需要买啥的。结果看得多了,眼睛花了,荷包也就空了。
好啦好啦,这部分销售他们管不了啦,就交给熟手去做吧。
至于他们当中有哪些人有学校方面的关系,校办厂这边是怎么知道的?
嗐,信啊,他们既是经销商,也是“公主日记”的顾客,更带着点儿笔友的意思,好多人会在信里说自己的情况的。
江海潮让人把这些内容也整理出来,相当于形成了每个人的独立档案。这样定向抽取时就方便多了。
这人啊,果然是在一个人头上挣三份钱都不够。
初中生们一边腹诽着,一边等她安排下面的推销任务。
嘿嘿,他们以前还真没干过这活。
可这一回,江海潮又让小伙伴们失望了。她压根不提不说,她还趁着午休大家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候,宣布了件事。
嗯,校办厂的食堂就是学校食堂,只蒸饭,不管菜。工人要么自己打菜,要么去家公爷爷那边打菜,看自己方便。
现在大家扒着热气腾腾的饭菜,听小老板说话:“自认为可以搞推销的人举个手报名啊。没啥大要求,识字,对着校领导还能讲出话来的。自家在本市其他地方学校有亲戚的,优先。每推销出去一张贺卡,提成两毛钱。”
初中生和小学生们都惊呆了,怎么他们的活还被抢了呢。
论起做生意,他们更有经验好不好。
江海潮直接打击人:“你们不上学啊?”
好吧,中小学生瞬间蔫吧。周末使人疯狂,他们真忘了这一茬。
其实江海潮也惋惜啊,如果不是分-身乏术,她绝对会自己上。所谓术业有专攻,她觉得自己在这方面还是有一丢丢天赋的。
可惜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堪比珠穆朗玛峰和马里亚纳海沟。人家比尔盖茨能从哈佛退学(还是休学来着?)去创办微软,她要是赶逃课,她绝对会被打劈叉。
而且她自己也不敢啊,她还什么都不会呢,怎么敢离开学校。
“怎么样?想试试的举个手吧。360行,行行出状元。真把销售搞好了,收入绝对低不了。也不要大家想怎么推销这事,你们去了人家学校,只要能搭上话,就直接说是为学校给中考和高考学生准备的礼物。回头我把样品拿过来给你们看,批发价给两块。试试,卖不掉也没关系,回头继续上班。”
江海潮又继续蛊惑人心,“要是推销的好,后面就不是本市了。厂里安排出差,省城,去其他市里也推销。”
原本全都旁观看热闹的人群终于有反应了。初中毕业生们中好些人都眼睛嗖的亮起来。
比起懒得折腾,只想每月老老实实拿七八百块高工资的老校办厂工人,他们对湖港以外的世界更加充满好奇心。
可以借着出差的名义出去跑,哈哈……听着就好美好。
然而他们之中有不少人是老工人的儿女或者外甥外甥女侄子侄女之类的,还没开始动弹,就遭到了来自家族长辈的眼神镇压。
跑什么销售,拿什么提成?
以为这活好干?两毛钱一张,一千张才能賺钱两百块。老老实实上一个礼拜的班就能挣到的钱,为什么非得瞎折腾?
江海潮扫视一圈,开始加码:“每个跑销售的,一个月发两百块的基本工资。”
哇!厂里的气氛终于彻底沸腾起来。
两百块啊,现在外面好多厂工人上一个月的班都挣不到两百块呢,他们保底竟然也有两百!
“好,现在开始举手。”江海潮不给大家反反复复犹犹豫豫的机会,她自己就是个急性子,“其他厂房的工人也通知一声。截止到今晚,人要定下来。来晚了就算了。”
她肯这么大手笔,是因为她必须得培养自己的销售队伍了。
稳定的队伍才能带来稳定的收益,她不能永远只靠自己和小伙伴们兼职,那局限性太大,不利于扩大生产销售规模。
至于这些人行不行?嗐,都没开始动手干,天晓得水平如何。她两年前第一次去江口卖菜的时候,甚至连秤都不晓得带一个,只能让买菜的人直接上手抓。
练练不也就练出来了嚒。
“我!”终于有人第一个举手,“我姨爹在王家店(镇)中学当老师。”
“OK!”江海潮痛快安排,“王家店就归你推销了。你再问问你姨爹,他还有什么亲朋好友在其他学校。”
不用她吩咐,杨桃已经麻利地拿起一张联络单送到这位哥哥手上。
江海潮瞅了眼提要求:“你别一个人跑,你喊你家大人陪你一块去。”
厂里爆发出哄笑,那位新鲜上马的推销员哥哥脸“腾”的一下红了。他今年初中毕业,在他自己看来,早就是完完全全的大人了。
哪里还需要大人带?
江海潮却一本正经:“你们一看就是学生,人家学校领导也觉得你们是小孩。没家长带着人家不信任。听我的,错不了。”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她害怕他们出去跑的时候会被拐掉啊。
到时候小姐姐卖到山里或者被强逼着沦为失足妇女,小哥哥叫人抓去黑砖窑黑煤窑,那她罪过可大了。
老工人赶紧表态支持小老板:“对对对,嘴上没毛办事不牢。毛都没长齐,人家哪个理你?表瞎搞。”
有人开头,后面便顺畅多了。主要是年轻人们也没干过销售,尚未受过生活的毒打,对未来充满希望,一颗颗心都跃跃欲试的,很愿意去长长见识。
于是你家三孃孃家的大伯子在横岗初中当校工,我家四婶婶的娘家堂姐是合水县县中的老师,反正一气儿说下来,全市5个县,108个镇竟然多多少少都有点人脉关系。
哪怕没关系的,只要联系上他们端学校饭碗的亲戚,怎么也能扯上关系。
谁让老师们基本都是从本市的师范学校毕业的呢,要么同学要么校友。只要你有恒心钻,总能架起熟人的桥梁。
江海潮看大家讨论的热闹,又提要求:“不要自己打架啊,定下的学校得是自己比较有把握的,不然就让给其他人去尝试。动作必须快,端午节前尽量谈下来。一来到时候要农忙了,大家顾不上。二来,必须得给印刷厂留下时间接订单。明白没有?”
“明白明白。”台下的喊声震天响。
好威风啊。
美术生们都有点羡慕江海潮了。看看,在湖港,她就是一呼百应的存在。连初中毕业生都听她差遣,不说二话。
哼哼!这帮人架子最大啦,成天觉得他们是小屁孩,根本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哎,必须得问问江海潮平常都吃啥了,长这么高。高个子果然有气势。
其实他们还没意识到,哪怕江海潮个子不到一米六,她站在工人们面前也是说一不二的存在。因为她给他们发工资啊。
眼看着一堆学校被人认领完毕,心情复杂的美术生们吃过饭(他们吃的是凉面,加卤肉的那种,现在街上有卖凉面)回到办公室,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问题:“哎,怎么都是县城和乡镇中学,市区一个都没有?”
这看不起谁呢,市区的中学难道不参加中考高考?
江海潮哭笑不得,拿起单子用手指头弹了弹:“你们不是说想推销吧,这就是留给我们的啊,而且这是销售的大头!”
为什么?因为市区中学普遍规模更大学生更多而且也更有钱。
前两者还好说,后者是关键。
穷大方的毕竟是少数,正常情况下都是越有钱的学校越舍得花点小钱营造校园文化氛围,或者说更愿意表现出温情和人味儿。
好比家公爷爷在学校门口卖卤菜和豆腐,自打湖港镇人渐渐有钱之后,卤菜就根本不愁卖不掉。哪怕平常工作日没多少游客,照样好多本地人会喊小孩带卤菜回家。
她有预感,哪怕农村中学生的人数是城市学生的几倍,最终的销售额说不定还赶不上城里中学呢。
大家欢快起来,没错没错,关键时刻还得看他们。
只是——
“我们得上学啊,总不好翘课去推销吧。”
“翘什么课啊。”江海潮已经开始给大家分发联系单,“把自己能搭上关系的学校勾出来啊。等放学我们再结伴过去找各家学校谈。放心,初三高三都上晚自习的。校领导肯定得陪着。”
甚至他们号称全面推行素质教育的一中,不照样安排了晚自习。
明面上学校给的说法是自由选择,不做强行要求,学校也不安排课程。
可老师坐在教室里随时能帮忙答疑,周围同学又都上;你不上,你少学了你被人甩后面了,你找谁哭去。
所以,市区的中学由他们承包,完全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