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别做别人的主
中午吃过饭,堂屋长茶几上的座钟已经走向下午两点钟。
杨桃和超超还有家公爷爷以及婆奶奶都坐上了面包车,跟着舅舅舅母开车回杨家圩,下午祭祖,晚上再吃一顿年夜饭,然后守岁。
其实让江海潮来说,这纯粹属于吃饱了撑的没事找事。婆奶奶和舅母拎的鸡鸭鱼肉都是在江家厨房里烧好的,回杨家圩热了再上桌吃,多麻烦啊。不如直接在自家祭拜得了,纸钱一烧,杨家老祖宗自然闻着味儿就找上门了。至于菩萨,嘿,人老人家走遍千家万户,难道还怕摸错门吗?
她觉得自己讲的可有道理了。杨桃和超超也深以为然,杨家圩的家里好久没住人,他们跑回去连找小伙玩都不方便。
可惜大人们完全不认可他们的道理。而且如果不是今天是大年三十要忌讳的话,他们高低能加一顿竹笋炒肉。
超超特别舍不得,上车前还一再让海军保证:“军军哥哥,你明儿就到我家吧。”
杨桃也催促表姐表妹:“你们早点过来啊。”
江海潮胡乱挥手:“晓得了,明儿一定去。”
她掉头回屋也没上楼,而是跑一楼海军和超超的卧室。
自从他们常驻冯雪家之后,这里已经空了好久。不过眼下屋子可不是空荡荡的,里面堆了好多衣服包裹。
江海潮开了包裹,给衣服分门别类。
男女老少都要分开,男装和老人孩子的衣服比较简单,各自分成堆就行了。
女装可复杂多了,要分成好几种呢。不同风格的衣服展示的舞台可大不相同。
海音和海军跟进来帮忙。他俩卖多了衣服,哪怕自己判断不了,跟着大姐有样学样总不是问题。
一摊摊衣服越堆越高,房间里静悄悄。
海音偷偷看大姐,小小声道:“大姐,你在想什么?”
眼睛都直了。
江海潮放下手上一件鸭蛋青的大衣,若有所思道:“我看报纸上讲真维斯(好像是这个牌子吧,她又不是海音能过目不忘,反正就是挺有名的个欧美牌子的衣服)在日本卖的主要是女装,在中国却是男装。因为中国职业女性少。可现在看看,好像女装也不少啊。”
海音“哦”了声,又偷偷看大姐,一时间想问大姐是不是生气了。
明明现在家里能拿出他们的学费了,在湖港也能挣到钱了,可是爸妈过完年还是会走。
她明明都已经这么厉害了,爸妈还是会走。
房门口倒下道阴影。
海音敏锐地感受到了,立刻站直了身,喊了声:“妈。”
姐姐和弟弟跟跟着抬头,但没站起来。
妈妈笑得有点局促,甚至可以用忐忑不安这个成语来形容。她还下意识地搓了下手,招呼三个小孩:“怎么在这边啊,看电视去吧。我跟你爸爸包饺子,晚上我们吃饺子好吧?今天包羊肉饺子,好吃呢。”
江海潮“哦”了声,却没起身去看电视的意思:“衣服还没整理好呢。”
妈妈想让她放下先别管,可是看着背对自己坐着也像个大人的大女儿,她却莫名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是女儿长大了,看电视这种棒棒糖已经哄不好女儿了,还是其他?
她说不清楚,只能讪笑:“那我包饺子去了,一会儿就能吃。”
想了想,她跑出去又拿了一大兜零食回来喊孩子们吃。这是他们特地在南方大超市卖的,香港人开的,好多吃的外面都没的卖。
要不是为了买给小孩吃,他们一年到头也没精力慢慢逛几回超市。
可是孩子们并未露出欣喜的神色,对于花花绿绿的零食也只是“哦”的态度。
真不怪他们不配合,海音在市里待了好几个月了,老师经常带她出去逛,她对零食没啥好奇心。
海军自诩男子汉,认为零嘴都是小姑娘才爱吃的,他更向往“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的梁山泊好汉,这种一袋袋的零食,给姐姐吃好了。
江海潮倒是挺爱吃零嘴的,但她动不动就在外面跑,见识长了哪怕这几样零嘴她没看过,她也不会生出多惊喜的情绪。
况且他们正忙着整理衣服呢,吃什么零嘴,碍事!
妈妈惆怅地回厨房了,爸爸已经调好了饺子馅,除了羊肉胡萝卜馅的还有三鲜虾仁馅的,包完了晚饭、夜宵和明天的早饭都有了。
她洗了手坐下来拿起饺子皮,忍不住叹气:“小孩有气呢。”
爸爸知道她的意思,犹豫了下,开口道:“要不,我们不走了。”
妈妈顿时火大,顾忌小孩还在楼下,压低声音突突突:“不走能干啥,是我去踩缝纫机还是你去种两亩菜?缝纫机踩死了能挣多少钱,一个月千把块就累得两个胳膊抬不起来。”
她要踩缝纫机的话,她不会在南边踩啊。加班加点赶流水线,一个月下来也能挣到上千块!
“你看看你,急什么。你阿爹不讲了嚒,问人租了三亩地,再开后坟山那边两亩荒田种花种树种草皮,一年下来也有好几万。够花了。”爸爸越说越正经,“这样小孩在面前看着,好歹也放心是吧。”
“我爸妈看小孩,你有什么不放心的?你不放心,你倒是喊你妈来看啊。”
“哎哎哎,你讲讲道理好不好,这是哪个老人看小孩的事情吗?”
妈妈垂了下眼皮,狠狠心,还是残忍地拒绝了:“不行,我们不能留下。我们一穷二白什么底子都没有,好不容易走狗屎运才沾到点挣钱的边。哪怕人家吃肉我们喝汤,好歹也是荤,比啃菜根强。”
她拿夹饺子馅的筷子点点瓷盆,正色道,“现在我跟荷香批发衣服卖,一个月挣三四万不成问题。换成我俩踩缝纫机,一年到头不歇也踩不出这么多钱。还有你,你不是打算在电脑城再干半年,搞清楚门道就自己盘个门面给人装电脑吗?我问你,你回来你给哪个装电脑去?哪个要你装电脑?国柱咧,他现在都自己带工程队了,你叫他回杨家圩当泥瓦匠,你跟哪个讲笑话呢!”
爸爸沉默了。
他想起来自己在打工文学上看到的一段话:因为活不下去才背井离乡,可等想再回头却发现家乡已经没了自己的位置。
况且他也的确舍不得自己的那点念想。
今年都1997年了,转眼就是21世纪。报纸上都写21世纪有三种新型文盲,一种是不会英语的,一种是不会电脑的,一种是不会开车的。
他非常看好电脑市场,他相信以后家家户户都会有电脑,那将是多么广袤的一片市场。装电脑卖,真的大有前途。
半晌过后,他才叹气:“那小孩……”
妈妈抽了下鼻子,压住浓浓的鼻音,嗓子暗哑:“那能怎么办,怪我们没用,怪他们运气不好,托生在我肚子里了呗。不是大富大贵之家,认命呗。”
她不怕苦她怕穷,她穷怕了。好不容易能挣到钱,无论如何,她都不可能放弃。
电视上老放什么陪伴是父母给子女最大的财富,她这个穷鬼不信。
不然你问问领导人们的小孩,他们爹妈忙得够呛,一年到头连大年三十都未必坐下来跟他们一桌吃饭,换他们去天天一家人一张桌子喝白粥吃咸菜,他们乐意不?
反正她冷血她爱慕虚荣,她不乐意,她更加乐意吃香的喝辣的穿好的住暖的,想要啥都能掏钱买。她前半辈子穷够了,她不想她的小孩吃穷的苦。
说到后来,妈妈开始抽噎。
爸爸安慰她:“好了好了,大过年的,又没个事,哭什么哭啊。快点包饺子,一会儿下给他们吃。小孩肚子都不扛饿。”
这点爸爸还真没说错。
明明中午大家吃的都很饱,海军感觉自己肚子里揣了个西瓜哩,结果爸爸招呼他们吃饺子时,他却清楚地听到自己肚子发出的“咕咕”声。啊,他肚子里肯定藏了个无底洞!
江海潮想把衣服收拾好了再出去,可看到弟弟包含期待的眼睛,她只好点头:“走吧走吧,吃饺子去。”
三鲜虾仁馅的饺子真好吃,一口咬下去,比果冻更脆更弹,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弹牙吧。嗯,虾仁跟海虾尾巴肉的口感真不一样。
对了,海虾尾巴!
江海潮突然间想起了她的养虾大业。
秋天刚开学那会儿她还特地写信给李磊哥哥让他帮忙找大学教授请教如何养海虾呢。可惜后来李磊哥哥给她寄了关于如何做生意的商业书,却没找到会养海虾的教授。
后来他们湖港镇农家乐越搞越好,她也越来越忙,再后来又种了花还准备种草皮和绿化树,实在分身乏术,倒把这事儿给忘了。
不行,养海虾跟种花又不冲突,一个长在水里一个长在土里,完全可以两手抓嘛。
江海潮三下五除二干掉了一碗三鲜虾仁饺子,擦擦嘴巴站起身:“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
“去找李磊哥哥问点事。”
“这大过年的,你明儿再找人问吧。”
江海潮已经跑到院子里了,只丢下一句:“明天他肯定要出去拜年。”
海音和海军二话不说撂下碗,连饺子汤都没喝,追着大姐跑:“大姐,等等我,我跟你讲一起去。”
丢下爸爸妈妈面面相觑,半晌妈妈才挣扎着问:“你说,他们是不是不乐意跟我们待一块儿?”
爸爸心里也打鼓,却不得不安慰她:“哪儿的事。小孩不都这样嘛,坐不住,跑来跑去的。”
三姐弟一口气跑到了镇上。
李磊哥哥他爸是老师,家住的离学校挺近。
好在湖港镇规矩稀疏,没大年夜不允许串门的道理。他爸看到三个小学生跑来找他儿子还特别自豪。
看吧,培养出名牌大学的大学生到底不一样。自打他家磊磊放假回家之后,他家门槛都快叫人踏断了,好多家长带着小孩来请教学习,恨不得能借磊磊的脑袋用。
结果这头李老师刚乐呵呵地寒暄完呢,那头江海潮这小兔崽子见到他家好大儿第一句话竟然是埋怨:“李磊哥哥,这么多天你干嘛去了,怎么不去县城找我们啊。你浪费这么多天,起码损失了一年学费。”
李磊瞪大眼睛:“这么厉害?”
他上大学真没由你玩四年,一学期安排的满满当当,相当辛苦,总算期末没出洋相。回家又天天客人不断,他偷懒松懈了自己。谁知损失竟然如此惨重。
“那当然,凭你的功力,说不定一年的生活费也跟着挣到手了。”江海潮跺脚懊恼。
她是真把李磊哥哥给忘了,不然多个人帮她挣钱多好啊。
可惜往事不可追,现在只能弥补。
“你要是初五没啥事的话,跟我们去市里卖衣服吧。”江海潮先给人画了饼,然后才说自己真正的来意,“那个养海虾的事,你晓得怎么养不?”
李磊直接“嗐”出声:“你干嘛舍近求远呢,你直接问唐教授不就得了。”
他放假回家后才知道自己这个小学妹到底有多猛,不仅去县城盘了店做服装生意,还把省城林业大学的教授弄过来给他们当免费的技术员。
“可是唐教授是专门种花的啊,他又不会养海虾。”
李磊哭笑不得:“农林渔牧不分家,林业大学的教授自己不会养海虾,他朋友肯定会。”
江海潮将信将疑:“真的吗?”
“I’m sure.”李磊哥哥都飙英文了,“听我的肯定没错。”
“OK!”江海潮痛快应下,又反手抛出一个饼,“李磊哥哥,等我们海虾养出来,放暑假你不想卖衣服的话,你就来卖虾吧,绝对能挣到学费。”
三姐弟接了李磊妈妈拿给他们的砂糖橘,又迫不及待地跑去冯雪家打电话。
没进院子门时,江海潮就嘀咕:“要不咱家也装个电话机吧,不然好不方便。”
比方说卖花的事儿,经常得联系村里。光指望卢爸爸当中间人来回传递消息,实在太耽误挣钱了。
弟弟妹妹毫无二话,直接用力点头。反正他们家又不是装不起电话。
三人咚咚咚跑进冯雪家,正碰上人家吃年夜饭。冯妈妈特别讲究,还做了鸡翅包饭,就好精致。
冯妈妈对于这妹头大年夜还惦记着做生意的事也很无奈,只能让她自己去打电话。
小学生急吼吼地拨通了唐教授家的电话。
谢天谢地,唐教授虽然常年跟泥土打交道,却是正儿八经的城里人。不然他要是带着一家老小回老家过年去了,她还真没地方找人。
在赶鸭子上架成了湖港人的技术顾问之后,唐教授早已习惯农村人的想一出是一出。哪怕江海潮这个小学生大年三十给他打电话问养海虾的事儿,他的反应也是:“哦,那个啊,也有人养,养了取虾尾巴速冻出口挣外汇用的。虾苗?大概有吧,我回头找人给你问问。尽快?好吧,我尽快,争取正月解决。”
他挂了电话,他家儿子还抱怨了句:“哪个啊,这么没规矩,大过年的还不消停。”
“你晓得什么。”唐教授是位合格的儒商,具体表现在虽然他是大学教授,但对金主爸爸向来有求必应,他一边拨电话一边埋汰儿子,“人家这是找上门送订单来了。”
谁敢相信?当初他不过是秉着没鱼虾也行顺带鼓励新入门弟子的心态跑了趟湖港镇,结果现在他的温室里出的花已经有近三分之一专门供应湖港镇。尤其是越靠近过年,卖得越多,到了腊月二十九,她干脆把大棚里剩下的花都给包圆了!
她是不会种花,一个农村妹头却压根不爱下地;但她会卖花啊,她能把捧花盆栽卖到全省,这就是她的能耐,哪怕是通过林大花木基地卖出去的,也是她的本事。
说实在的,要不是她年纪太小,还在上小学;单冲着这份做生意的天赋,他也要把人招揽至门下。毕竟有她在,他跟其余弟子只要一门心思搞研究种好花就行,其余完全不用愁。
现在,人家的机灵劲儿要发散去养海虾了。
虽然唐教授也不晓得这妹头养海虾干什么,海虾又不好吃,但这段时间的合作已经让他树立起了信心。那就是人家想养就让人家养呗,到时候自己搞水产养殖的老友老老实实提供虾苗和技术指导不就完了。
江海潮挂了电话,带着弟弟妹妹回家,临走还被冯妈妈塞了菠萝蜜,是冯爸爸托人带过来的。其实还有榴莲,不过那味道三姐弟受不了,只能敬谢不敏了。
他们噔噔噔跑进村里时,海音才想起来问:“大姐,冯叔叔不回家过年吗?”
“嗯,他要出去一年半呢。”这事儿江海潮听说过,“他去年回家过年了。”
哦,弟弟妹妹都明白了。
至于同情冯爸爸常年不着家,冯雪都看不到爸爸什么的,真不存在。
毕竟她爸在家也没啥用啊,在不在都无所谓。
三人跑回自己家,爸爸妈妈已经从厨房出来了,正在主卧看电视,手里还剥着松子。
妈妈看到他们就笑,主动把小碗里剥好的松子递给他们吃:“回来啦,吃点东西。”
可江海潮觉得自己嘴巴干,更加想吃水果,便直接闷头吃起了砂糖橘和菠萝蜜。嗯,都挺好吃,就是菠萝蜜看着就好贵啊。
吃完了她洗了手,继续回分衣服。
但这回弟弟妹妹被爸爸拉住了,没跟她一道进后面的房间,而是妈妈跟了进来。
妈妈摸了摸个子比自己都高的大女儿的脑袋,微微叹了口气,然后才开口问:“海潮,你们想爸爸妈妈留下吗?留在湖港。”
江海潮直接把头摇成了拨浪鼓,特别真诚:“不想。”
她意识到自己的语气过于生硬了,赶紧又补充道,“妈妈,你跟爸爸还有舅舅舅母都有自己的事,你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不用担心我们。我们好得很。”
她还举例子,“就好比春英嬢嬢做饼卖,燕燕姐姐跟小伟哥哥在县城做事,各有各的差事,没必要小伟哥哥非得跑回家啊。”
妈妈迟疑道:“可是……你真不想?”
“不要不要。”江海潮特别坚决,甚至主动撺掇她,“妈,你跟爸爸他们早点回去,正月大家手里有钱,想花钱还怕没地方呢,晚过去一天,少赚好多钱的。”
母女俩说话时也没关房门,那边主卧室里传来了海音困惑的声音:“可是爸爸,你和妈妈在湖港我跟大姐也不能天天和你们在一张桌上吃饭啊。开学我们要去一中上课了。”
她是真对父母在不在家没多大感觉。
作为二女儿,从她记事起,大姐的存在感都比爹妈强得多。
她现在每个周末能见到姐姐弟弟的面就已经心满意足了,连看不到家公爷爷和婆奶奶也无所谓,更何况远在千里外的爹妈呢。
不知道爸爸是不是被噎到了,反正他没再问海音,而是将问题抛给了海军。
结果儿子同样没展现出任何孺慕之情,反而十分懵懂:“没事啊,家公爷爷会给我开家长会啊。”
爸爸妈妈在不在家,重要吗?没那么重要吧。
他又不是那种刚会走路的小孩,还要大人扛在肩膀上。
他很大啦,他是男子汉啦,才不要被天天追在屁股后面喂饭呢。
就是爸爸好奇怪,怎么问这种事。不是早就讲好了,过完年他们就跟舅舅舅母一道走嘛。
他怕爸爸再追着他问个没完没了,赶紧拔腿跑去找大姐:“大姐,我帮忙整理衣服。”
海音也毫不犹豫地跟上。
江海潮已经翻出一件鸭蛋青的呢子大衣上上下下的比划。这衣服料子挺好,蛮厚实的,开过年来穿也挡风,就是款式太笨了。明明是给年轻小姐姐穿的衣服,竟然有种五大三粗的笨重感。
海音一看大姐这模样,就知道她想改衣服了。
她在帮忙积极出主意:“要不要把口袋改成心形的?或者在背后加个蝴蝶结?”
“不行。”江海潮摇头,十分可惜,“它不是简单,而是太笨了,得打断了重来。”
要怎么个打断法呢?
她拿出纸笔,画给妹妹看,她给改成修身款,又在对襟靠近领口的边缘滚了一道褶皱状的花边。
海音看明白了:“那这边要剪掉,不能捏腰就算了。”
江海潮愁眉苦脸:“是啊,麻烦死了。”
别看她现在充当的是“公主日记”的服装设计师的角色,但她根本不会做衣服,她只会画设计图而已,她甚至连缝纫机都不会用。
偏偏今天是大年三十,服装厂的人好不容易才停下来歇口气,她现在拿着衣服去人家门口堵着喊人干活?
秋月姐姐的政治书上的资本家都不带这样无耻的。
唉,看来只能等过完年再说了。
江海潮扭头准备找个塑料袋把这件大衣和她的设计图都放进去装好。省得到时候衣服太多乱了。
妈妈在旁边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要改衣服啊?我来吧。”
她没学过服装设计也没专门学过打板,可是她们这一辈的妈妈哪个不会改衣服呢,何况她还在服装厂上过班。
家里的缝纫机是现成的,虽然闲置许久,但上点机油就呱呱叫。
缝纫机抽屉里的赤子和粉笔也是现成的,妈妈拿了尺子量大女儿的尺寸,然后拆了把鸭蛋青大衣都拆成了片,再重新裁剪,然后走线。
于是大年夜,到处都是欢声笑语,只江家的楼房里断断续续响起缝纫机哒哒哒的声音。格格不入的诡异。
但江家的气氛挺好的,妈妈一口气改了五件衣服,连春晚开始了都没进去看。
后来还是爸爸说就着灯做事眼睛吃不消,强行把她拉去看春晚了。
再到爸爸又去煮了饺子端过来给大家当夜宵,屋里的气氛简直可说是其乐融融了。
尤其是放到小品《红高粱模特队》时,大家更是笑个不停。
不过他们没看完春晚,到十点钟就吃不消,一个呵欠接着一个呵欠,直接回房睡觉去了。
窗外的天黑黢黢的,然而不时飞上天的烟花打破了夜的寂静。
江海潮嘟囔了声:“没放烟花哎。”
他们光忙着改衣服了,压根忘了这事。
姐妹俩刷牙洗脸完毕上床睡觉。
海音突然间问了句:“大姐,你真不想爸妈留在家吗?”
“不想。”江海潮翻了个身,声音已经含混,“我才不要被管头管脚呢。”
爸妈留下能干啥?接手服装生意还是卖花的产业?那都是她带着小伙伴们打下来的江山,凭什么要易主啊。
可如果他们不接手,难道要让爸妈给她打工吗?
大人给小孩打工不稀奇,冯妈妈不就是她的店长嘛。
但搁在他们湖港,可没爹妈在小孩手下干活的道理。
不行不行,她当家做主惯了,家公爷爷和婆奶奶都不管头管脚的。现在让她头顶上压座大山,跟如来佛的五指山压着孙猴子一样,她会暴躁的。
所以,爸妈还是过完年就去南边吧。大家各有各的事业,自己做好自己的主就行,谁也别做别人的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