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最后红叶被分到恵妃的延禧宫, 红叶离开承乾宫那一天,特意穿了一身宝蓝色杨缎掐花对襟旗装,戴了一根镂空兰花金簪,宫女基本上只能着绿色的旗装, 秋冬加上一个褐色, 金银珠宝等饰品除了重大节假日, 其他时候不能随便佩戴,现在她可以穿别颜色的衣裳,可以穿金戴银了。
她是笑着离开承乾宫的,尽管无人帮她拿行李,她只知道自己已经不是奴婢了, 她已经是主子,往后绿枝她们见到她都要行礼, 只有当了主子的人才能真正享受到这宫里的荣华富贵, 玉食锦衣, 她走出去时没有回头。
“绿枝姐,往后我们是不是再也不能跟红叶交心了?”碧荷站在走廊下, 眼眶泛红, 望着红叶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十几年的姐妹情谊有可能就这样子没了, 她心里难过, 她们在佟府时多快乐多亲密呀, 一碗红豆桂圆糖水,她们可以你吃一口我吃一口地喝完, 夜里睡不着时也能整宿闲聊。
“是, 娘娘的事情,承乾宫的事情, 我们都不能跟罗庶妃说了,她已经是主子,往后我们都得跟她保持距离。”
人心易变,刚刚红叶离开承乾宫时,趾高气扬,得意满满的样子已经不是先前那个天真简单的红叶,红叶甚至都没留恋地回头看一眼,说明她对娘娘,对承乾宫,对她们都是恨不得抛之脑后,绿枝收回视线,“走吧,我们进屋吧,别看了。”
碧荷擦擦眼泪,点点头,跟着绿枝进屋。
那拉贵人那拉.讷敏听闻佟妃宫里出了一个侍女变成主子庶妃的事,以为佟妃是想把她侍女推上去固宠,她过去跟佟妃一聊才知道原来是那个侍女背主,自个想当主子,踩着佟妃爬上去的。
讷敏叹口气,对着佟妃说道:“你啊,这种背主的奴才就应该直接处死,哪能让她踩着你上位,你就是性子太良善。”
“红叶毕竟伺候我多年,对她,我终究是于心不忍。”林翡儿也没办法就这样处死一个人,尤其是相伴她多年的人,她还做不到如此心狠手辣,随意夺走别人的性命。
“她既然从承乾宫出去,那她只能自求多福了,娘娘这肚子是不是快有两个月了,我瞧着娘娘气色好了不少。”
林翡儿也觉得自己不像之前那样虚弱无力,这肚子的皮也绷紧撑开不少,再过一个月,她应该就被看出来怀孕了,她怀孕的消息已经传遍后宫,连在宫外的佟家人也收到消息,往宫里递了信,这几日也有不少人过来探望她。
“可能是吃得多了,我这几日胃口不错。”
“那就好,我看娘娘还是太瘦弱,多吃一点是好事,这孩子也是需要营养的,如今你是一个人两个人补,不过你有很多人盯着,还是尽量不要走出承乾宫,外面不可控,出了事也难找出真正的凶手。”
林翡儿看着敏姐姐,许是她姐姐临终有交代敏姐姐,敏姐姐开始教她在后宫如何行事,她笑着点头,“敏姐姐,我知道了,我不会走出承乾宫的。”
讷敏晓得皇上每隔几日便会过来看佟妃,论受宠程度而言,可能只有早些年德妃跟宜答应与之相较,其他人望尘莫及,受宠有受宠的好处,至少大家都会掂量若是真的伤害到佟妃,她们能否承受得住皇上的怒火,大家都不傻,谁都不想把自己也搭上去,正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保住自己才是最主要的,不过也正因为受宠,一些软钉子也会不少。
这宫里已经在传佟妃这一胎胎象不稳,皇上才会如此频繁过来承乾宫,甚至还在传佟妃这一胎是皇贵妃的转世,转世这一说听着就很吓人,皇贵妃是英年早逝,又是难产流血过多才殒命,这传言更像是诅咒,对佟妃的诅咒。
这孩子还没出生就被诅咒上了,可见这后宫真是见不得人好。
“总之你要小心,尤其是过口的食物。”
“敏姐姐,我知道的,我每次都会让用银针验毒,还让人盯着膳食,一些洒扫的奴才近不了我的身,我会小心的。”
讷敏看着佟妃,不管怎么样,她在在承乾宫,与佟妃都算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她是盼着佟妃好的人,佟妃生下阿哥,那别人就更不敢欺负承乾宫的人,她也能因此受益,尤其是她自己已经不可能有子嗣,恩宠也比不过其它年轻漂亮的小主,她只能给自己找一个靠山,她帮佟妃,佟妃也会帮她。
……
皇太后躺在铺炕上,炕上铺着着柔软的垫子,翠喜跟翠宁给太后捏腿捶脚,屋内的镂空鎏金双耳貔貅小香炉此时正熏着晒干后的果皮,房间内有淡淡的果香。
“主子,宣常在过来了。”海公公进来通禀。
“让她进来吧。”
皇太后又稍微起身,倚在靠垫上,见到娅芬又气呼呼地进来,“谁又惹你生气了?”
“姑姑,我听说佟妃怀孕了?”
皇太后不由看她一眼,佟妃怀孕的消息已经传了十几天了,娅芬现在才知道,皇上去承乾宫的次数都比跟她请安的次数要多了,她消息未免太不灵通了。
“佟妃怕是都怀孕两个月了,你这会才知道。”
娅芬坐在炕上,她还以为是假的,自从皇贵妃死后,这后宫不用请安,她与佟妃又不熟,平日里压根见不到佟妃,这宫里的消息太多了,有真有假,她哪知道哪一条是真的,佟妃恩宠不断,这宫里传佟妃有孕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时不时就有这种传闻传出来,只不过没想到这一回竟然是真的。
“她怎么那么好运。”娅芬嘟囔,神色不满,又有一丝羡慕。
“可不是嘛。”佟家先是一个孝康章皇后生出皇帝,后是佟国维的两个女儿进宫,而佟家人屡屡被皇上提拔,死了一个皇贵妃,又来一个佟妃,还有了身孕,可不就是幸运嘛,皇太后看向娅芬,不明白为何她这么久没有好消息。
娅芬比佟妃还要健壮一些,胯大屁股大,佟妃瘦弱,那身子一看就是不易生养才是,她们博尔济吉特氏就没那么好运。
“不过她怀孕了,不能承宠,皇上应该会多翻其它小主的牌子。”娅芬一想到这,脸色才好一些。
皇太后摇摇头,这丫头目光短浅,一时的恩宠哪有子嗣重要,她满脸无奈,让人把烟壶拿过来。
“姑姑,你又抽烟,姑姑不是说烟抽多了,姑姑容易咳嗽嘛,怎么还抽?”
这水烟抽多了,的确嗓子容易干涩导致咳嗽,不过她都抽了这些年,哪那么容易戒掉,不过见到娅芬担心她,皇太后也慈爱地摸了摸她的手,“你还知道关心哀家,是个孝顺孩子,比皇帝孝顺多了。”
皇帝那日为了佟妃冷脸警告她,皇太后一直记在心上,先前很少说皇帝的她忍不住说了一句。
“姑姑,皇上哪有不孝顺,他每隔几日过来跟姑姑请安,这就是孝顺啊。”
“你不懂,真正的孝顺应该不违背哀家的意愿,顺着哀家才是,皇帝很少顺着哀家了,既然佟妃怀孕了,你抓紧机会承宠侍寝,争取早日怀上皇嗣。”
“那也得皇上翻我的牌子才行。”
如今得宠的人又变成德妃了,还有张常在,皇上隔个七八天才翻她牌子一次,她想怀上也没有机会。
娅芬在宁寿宫待了一会,陪太后用过午膳才回去,没回自己的咸福宫,而是绕到钟粹宫,找钟粹宫的石庶妃,她心情不好就会过来找石庶妃。
石庶妃虽然年轻,进宫刚一年,不过她不得宠,皇上怕是都不记得后宫有这么一个人,她欺负她,她不会反抗,也不会告状。
温雨熙见到宣常在过来,进去石庶妃的房间后把门关上,留一个宫女在房间外站着,不用想也知道她在干什么。
“石小主真可怜,宣常在每回过来,石小主身上就多几处淤青,奴婢还听说宣常在会让石小主不穿衣服跪在地上。”月珍忍不住为石庶妃抱不平,这女子不穿衣跪地可是天大的□□,毫无尊严,可以说是将脸面踩到地底下,石庶妃好歹是内务府六品典仪的女儿,宣常在仗着太后,太肆无忌惮了,“石庶妃是钟粹宫的人,荣妃娘娘也袖手旁观。”
“荣妃娘娘没必要为了一个庶妃去得罪常在,得罪太后,这后宫多的是明哲保身的人,今日的石庶妃是从前的我,这宫里像我们这样的人若是不倚靠高位的娘娘,这日子就是过得艰难,正因为石庶妃的阿玛是内务府六品典仪,她才有顾忌,她若是反抗,有可能让她阿玛的官职都不保。”
“可是石主子就这样被欺负,何时是个头。”
“等她得宠了,便能出头了。”
温雨熙不知不觉在宫中这么多年,心肠也硬了,她也是冷眼旁观的人之一,知道宣常在在欺负石庶妃,但不会去制止,人各有命,她自己都自身难保,哪会管别人的事,荣妃说要帮她得宠,可过了这么久,还是没有动静,佟姐姐怀孕了,皇上应该有心思翻别人的牌子了吧。
“走吧,进屋吧,省得宣常在看到我们,又转过来刁难我们。”
“奴婢觉得当初小主反抗是对的,不然宣常在还会继续欺负我们。”
当初反抗,她也是无奈,温雨熙总不能任由宣常在欺凌她,好在当时还有佟姐姐帮她说话,佟姐姐站在她这一边,她才敢反抗的,如今石庶妃身边无人,她可能缺了底气,加上她阿玛在内务府当差,不像她阿玛,天高地远的,太后的手伸不了那么长。
温雨熙进了房间,过了一会儿,月珍才说宣常在走了。
“小主,我们要不要给石小主送药膏?”
“不用了,我们既然袖手旁观,此时送去药膏算什么,人家未必领情,还不如当做没看见,不知情,一瓶药膏解决不了问题,我们帮不了她,还是不要多此一举。”
月珍想想也是。
温雨熙看着没缝好的秋衣,虽说她目前倚仗荣妃,但她不打算跟佟姐姐断了关系,还是要跟佟姐姐交好,她这两日准备赶制一件小孩子的秋衣出来送给小格格,她继续拿起针线,接着缝制。
翌日清晨,温雨熙在后院里看看盆栽,见到石庶妃出来,她脸上倒是没有什么伤痕,不过人瞧上去怯怯的,跟她点点头便很快进了屋。
院子里的花开得不错,尤其是绣球花,紫色白色蓝色的花朵圆圆地簇拥在绿叶上,十分好看。
在后宫的日子无聊,这赏花也成了一件能耗时的事情。
温雨熙在院子里看一会儿花才回屋,快到晌午时,她准备睡个午觉时,突然荣妃身边的宫女露蔷过来找她,说是荣妃找她,而且皇上在荣妃那。
温雨熙一惊,皇上在荣妃那不就代表着她过去便能见到皇上,这是荣妃给她的机会。
在她急急唤来月珍想给打扮时,露蔷催促道:“温小主,这个时候就先别打扮了,皇上说不定很快就走了,还是赶紧过去要紧。”
温雨熙想想也是,见着皇上比什么都重要,好在她还没歇下,衣着整齐,她带着月珍跟着露蔷过去钟粹宫正前殿,她太过激动,从后院到前殿的一路,她的心快跳到嗓子眼了,手心直冒汗,她不停地往袖子上擦拭。
露蔷跟她说她应该假装恰巧过去找荣妃,而不是荣妃知晓皇上过来而叫她过去,可能是她太紧张了,到那时忘了看门槛,反倒被高高的门槛绊倒,她整个人往前倾,直接扑倒在地。
“小主……”月珍急急扶她起来。
温雨熙自己心中一阵懊悔,到关键时候反倒出糗,她都不敢看此时荣妃跟皇上的表情,她抬起头,先看到荣妃轻皱眉头,荣妃好不容易搞到的机会怕是要被她弄砸了,她目光移到坐在荣妃旁边的皇上身上,理智回来的她赶紧向皇上行礼,干脆直接双膝下跪行大礼,“参见皇上,皇上吉祥。”
“温答应,你急匆匆的这是要干什么,走路都不看路,摔着了吗?”
“回娘娘,的确是臣妾的错,臣妾方才想着过来见娘娘,怕娘娘午歇了,急着过来没注意到脚下的路,臣妾没事,没摔着,惊扰圣驾,是臣妾的不对,还请皇上恕罪。”
温雨熙的两只手掌刚刚擦了地面,此时破皮了,可哪怕她真摔着了,也不能说自己摔着。
“起来吧,温答应无事就好,下次走路要小心。”
皇上的话让温雨熙眼中突然有了湿意,她已经很久没有这般近距离见着皇上,听到皇上的声音,皇上俊颜依旧,沉稳平和。
“温答应,急着过来找本宫,所谓何事?”
“是臣妾想给悫靖小格格做秋衣,但不知道九个月大的小孩子穿多大的衣裳,想做得合身一些,尺寸拿捏不清楚,想过来询问娘娘。”
荣妃笑了笑,说道:“悫靖小格格有佟妃照顾着,大概不缺一件秋衣,你下次不用急躁,不过你没有孩子,对小孩子的衣裳尺寸拿捏不准也是情有可原,等本宫有空,本宫让人把尺寸告诉你,这小孩子穿合身的衣服正好,悫靖小格格快一岁了,正是喜欢爬动的年纪,合身的衣裳才不会让她自己不小心踩到,温答应有心了。”
“是臣妾不对,臣妾叨扰了,不知皇上在这,臣妾等会再过来。”
“嗯,退下吧。”
温雨熙这才退下去,回去的时候,她忍不住落泪,可能唯一的机会就这样被她浪费了,她摔倒的样子一定很丑,皇上应该不会因此翻她牌子。
“小主……”
“是我太心急了,是我的错。”
“小主,你别自责,摔倒并非你所愿,你不是故意摔倒的,小主,你可是摔到哪里了?”
温雨熙摇摇头,手掌上的擦伤并不严重,她只是怕给皇上留下不好的印象,荣妃跟她说话,也是让她在皇上面前多站一会儿,只不过她摔倒后惊魂未定,她仔细反刍刚刚说的话,好在她没在慌乱中说错话。
“小主,你别伤心,荣妃娘娘以后还会帮你的。”
“希望如此吧。”
……
这一边的荣妃送走皇上后,坐在雕花木椅上,手撑着额头,久久不语。
“娘娘……”
荣妃忍不住哽咽,几个月前皇上准备将恭亲王格格纯禧下嫁到科尔沁部,嫁给一等台吉,科尔沁郡王的孙子,纯禧还有一个月便出嫁,纯禧跟荣宪只差了一岁,她以为荣宪还能在宫里多留几年,没想到今日皇上过来与她说他已经为荣宪挑好额驸,嫁到漠南蒙古巴林部,是多罗郡王鄂齐尔的第二个孩子,也是固伦淑慧长公主的孙子,不管这额驸身份多尊贵荣耀,荣宪都是嫁到蒙古,蒙古离京城很是遥远。
六阿哥死了,胤祉又不能伴在她左右,她如今只有这么一个女儿相伴,□□宪明年也要出嫁,而且是嫁到蒙古,她们母女两有生之年还能不能见到都不一定。
这大清的公主大多是抚蒙,可轮到自己的孩子时,荣妃也忍不住心痛,蒙古可比京城条件艰难多了,冰冷寒烈,天高气躁的,她已经开始为荣宪担心了。
只是皇上的旨意,她们违抗不得,不嫁也得嫁,这是没一个公主的宿命,是身为大清儿女的责任。
“冯嬷嬷,本宫心疼荣宪。”
“娘娘,额驸身份贵重。”
“贵重又如何,往后本宫怕是都见不到荣宪,我们母女两生生分离,本宫在这宫里还有什么盼头。”
冯嬷嬷安慰自家娘娘:“娘娘,万万不可这么想,格格终究是要嫁人的,圣意不可违,娘娘要想开一些,那温答应说不定很快就会侍寝,温答应怀孕后,她肚中的孩子会交给娘娘抚养,况且娘娘还有三阿哥,娘娘何来没有盼头一说,娘娘往后的日子都是大好日子啊。”
荣妃更多是为自己女儿心疼,要嫁去那么远的地方,她哭过之后好受许多,想到今日温答应的表现,她今日摔倒了,皇上倒是留意到了她,就怕不是好印象,不知皇上会不会让她复宠。
“冯嬷嬷,你去把荣宪叫过来吧,本宫把此事跟她说一说。”
荣宪听到她要嫁到蒙古,立即说不要,哭着让她去跟她皇阿玛求情,说她不要嫁去蒙古,说她想日日见到额娘,荣妃听着心碎,不过也直接拒绝她,说此事已经没有回转的余地,在明年前,她在宫里这几个月多跟见不到的人相处见面。
荣宪大喊着说她一点都不疼她,哭着跑开。
荣妃伤心,不过也任由着她去,毕竟是在皇宫里娇生惯养长大的公主,一下子听到自己嫁到蒙古,嫁给一个从来没见过的人,是人都会害怕。
这大清那么多公主都要抚蒙,纯禧格格为何两岁多就被接进宫里,当了皇上的义女,不就是为了联姻,皇上当时子嗣单薄,把恭亲王的格格抱养过来,可不是为了多养一个女儿,而是等她长大后,她能为大清的朝堂稳固做贡献,只要皇上决定了,谁也拒绝不了,也不能拒绝。
纯禧可能比荣宪更早知道自己的命,所以得知自己要远嫁蒙古时,没有哭闹过,平静地接受了。
荣妃今日有些心力交瘁,晚膳都没用多少,听到荣宪也没用晚膳时,她只让人先备着夜宵,等格格饿的时候再吃。
唯一值得高兴的是皇上竟然今晚翻了温答应的牌子,没想到温答应这么一摔,反而让皇上注意到她,不枉费她特意把温答应叫过来。
能侍寝就好,希望温答应这肚子早日有动静。
荣宪远嫁,她还是想要有一个孩子伴在她左右。
……
荣宪出家是明年的事情,还没有被很多人得知,不过纯禧出嫁是下个月的事情,日子很近了,太后掌管后宫,自然是由太后过目纯禧格格的嫁妆,这嫁妆的清单是由内务府那边拟定的。
名义上,这是皇上第一个女儿出嫁,嫁妆必定不能少,不能失了大清的脸面。
太后这几日都在核对清单,她终究是不年轻了,视力不如以前,看东西不如以前清晰,她都是让识字的奴才在一旁念给她,也省去她盯着看。
正当她忙活时,海公公没有先出声禀报就跑进来,着急忙慌的样子,人还差点摔倒。
“怎么回事,慌慌张张干什么,规矩都学到哪里去了?”太后不满道。
“回主子,刚刚宣常在身边的宫女柳杏过来说……说……”
太后睨了一眼太监,“说什么?把话说清楚!”
“说宣常在出事了,有人要杀宣常在,宣常在受伤了。”
太后一下子就坐起来,长长的指甲套摁在炕上,差点把自己的指甲掰了,“什么时候,有人在宫中行凶?宣常在怎么样?她在哪,快,快扶哀家去宣常在那。”
一个杀字让太后大吃一惊,她想到娅芬会出事,她忍不住身子颤抖,从宁寿宫出来,太后才知道人是在钟粹宫出事的,此时娅芬还在钟粹宫,说是生死未卜,她赶紧让两个奴才去太医院请太医。
当皇太后赶到钟粹宫时,娅芬在钟粹宫的正殿,荣妃她们都在,她已经看到地上的血,这血是一路滴到正殿的铺炕上,她捂着心口的位置,一步步走过去,见到娅芬躺在炕上哭嚎,宫女拿着布捂着娅芬的脸,娅芬的脖子上已经沾满血,那血都还没干涸,样子看上去十分可怖。
“娅芬……”
“姑姑,姑姑,救救我,我好疼,我毁容了,姑姑,你一定要杀了她,杀了那个贱人……呜呜呜……”
娅芬眼泪直流,顺着脸颊流进脖子里面,掺着脖子上的血,那画面是血淋淋的,皇太后都以为是她脖子也受伤,这脖子可是十分脆弱的地方,容易致命,她声音尖锐地让人赶紧捂住脖子,别让血继续流了。
站在一旁的荣妃只好出声道:“太后,宣常在的伤在脸上,不在脖子,这脖子上的血是脸上的伤流出来的,太医在赶来的路上,妾身也已经让人去请皇上。”
“娘娘,太医到了。”
荣妃刚说完,三个当值的太医急匆匆赶到。
太后也着急,让太医赶紧给娅芬医治,当那止血捂着伤口的布被拿开,太后见到脸上的伤口,可以说是两道窟窿,不知是什么利器所致,直接划开见肉,都有两三寸长,这伤口肯定要缝合,也肯定会留伤疤,两道这么长的伤口在脸上,肯定是毁容了。
“姑姑……”
太后心疼地看着娅芬,握着她的手,“先不要哭,让太医好好给你治疗。”
“是石庶妃,是石庶妃干的,是石静湘干的,她竟然敢拿剪子划我的脸,姑姑,我好疼啊。”
“姑姑知道,你别先动。”
太医说这伤口要立即处理,不然还会继续流血,流血过多会危及常在的性命,伤口需要缝合,等不及那麻药草起作用。
“哀家留在这,其他人先出去,不要在这里旁观,太医,哀家要你们不要在常在的脸上留疤。”
几个太医面面相觑,不敢回答这个问题,这么深这么长的伤口,要缝合几十针,怎么可能不留疤,他们只能回答说他们会竭尽全力。
其他人都出去了。
荣妃扫了一眼一直不说话的石庶妃,她手上都沾有血渍,她也没想到一向怯弱的石庶妃竟然敢把剪子划开宣常在的脸,宣常在一定毁容了,这女子毁容比杀了她还要严重。
只是事出在钟粹宫,她也免不得被牵累。
正当荣妃还在想如何处理此事时,外面传来太监尖细的声音。
“皇上驾到。”
此事太过重大,她不仅让人去通知太后,也让人通知皇上,只见到皇上穿着石青色五彩团龙长袍大步走进来。
“宣常在如何?”
“回皇上,太医这个在里面为宣常在缝合伤口。”
“可有性命之忧?”
“伤口在脸上,应是没有性命之忧。”
康熙扫一眼钟粹宫的人,最后目光落在荣妃身上,冷声道:“谁来告诉朕,发生了什么事?”
荣妃哪里敢说什么,她又不在现场,所以只是说宣常在跟石庶妃起了矛盾,石庶妃用剪子划了宣常在的脸。
“石庶妃?”
皇上这语气怕是都记不得石庶妃,荣妃解释道:“是石庶妃,石庶妃跟张常在她们同一年进宫的,在去年进宫。”
“宣常在不住在钟粹宫,她为何会出现在钟粹宫?”
荣妃对上皇上锐利的目光,心里一颤,直接跪下,“宣常在偶尔会过来找石庶妃聊天,不过本宫不参与其中,不知她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是宣常在的侍女跑过来找臣妾,臣妾才知道出了事,石庶妃就在这里,皇上可以问石庶妃。”
钟粹宫的其它小主跟着跪下。
“剪子何在?”
荣妃让人把剪子呈上来。
她们一帮人就跪在院子里面,皇上站在台阶上,梁公公用帕子包着剪子拿到皇上面前,让皇上端详。
荣妃见到皇上沉默不言,心往下坠,她不仅仅要承受皇上的怒火,还有可能要承受太后的怒火,可这事明明跟她没关系。
“石庶妃,你来告诉朕,你与宣常在发生了什么?”
石庶妃没有开口,倒是石庶妃的侍女宝儿先说话。
“皇上,是宣常在先欺凌我家小主,宣常在常常过来,我家小主不知被扇了多少巴掌,被扇到吐血,曾经被扇到双颊红肿,不能见人,宣常在不仅对我家小主又踢又打,还……还侮辱我家小主,让我家小主脱衣给她下跪,让我家小主舔她的脚,我家小主忍受数月,今日宣常在辱骂我家小主的家人,还想让我家小主光脚走出去,皇上,我家小主身上满是淤青,皇上,你看看。”
宝儿把石庶妃的袖子掀开,她的两只手臂都是淤青,还蔓着血丝跟黑淤,像是被殴打过很多次,新伤旧伤加在一起,那两条瘦弱的胳膊此时看上去触目惊心,惨不忍睹。
“不仅仅是我家小主的手,我家小主全身上下已经没有好皮肤,尽是淤青,还请皇上明鉴,我家小主实在是逼不得已,她一时冲动才做出这样的事,还请皇上饶过我家小主。”
宝儿声泪俱下,跪着磕头,那头磕得很响,在场的人都能听到。
“荣妃,石庶妃既是你宫里的人,她伤成这样,你竟然不知晓?”
荣妃刚想开口,石庶妃先说话了,她的声音弱得厉害,头都不敢抬起来,不仔细听根本听不清她说什么,好在此时气氛肃穆,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与荣妃无关,是臣妾没有告诉别人,没有请太医,宣常在每回过来就让人关上门,臣妾受伤后也闭门不出,臣妾以为只要忍受几回便够了,但没想到宣常在变本加厉,臣妾只觉得无脸见人,宣常在辱骂臣妾的家人,臣妾一时气愤才伤了宣常在,还请皇上饶命,臣妾知错了。”
在其他人看来,石庶妃这样子也是逼不得已,石庶妃十分可怜,错的人是宣常在才对,石庶妃都被打得体无完肤了,大家都没想到石庶妃伤得如此严重,都是第一次见到这些淤青。
荣妃晓得石庶妃算是在为她这个主位娘娘说话,事毕竟是在钟粹宫发生,还不止一回,她没有察觉本身就是错了,更何况其实她察觉了,却袖手旁观,皇上追究起来,肯定也有她的错,石庶妃为她开脱,她也顺着话说:“石庶妃的确很少出门,很少在院子里走动,也没请过太医,臣妾真的不知宣常在会这样对石庶妃,是臣妾失察,还请皇上恕罪。”
康熙不着急判定,人还在里面医治,是非黑白,不能听一人之言,他没让她们起来,而是转身进屋,先过去看看被伤着的人。
宣常在躺在炕上,口中被塞了一团布,四肢也被好几个人摁着,太医正在为她缝合伤口,此时已经缝得差不多了,在她目光看过来时,康熙眼神里其实没有怜悯。
她在后宫的所作所为,他是知晓一二的,性子嚣张跋扈,先前连皇贵妃都敢冲撞,更何况是欺负一个位份低的庶妃,那庶妃主仆的话,他没有信十分,也信了七分,那些淤青不似作假,那庶妃眼神里的恐惧更是真真切切,不过碍于太后在场,康熙还是露出关心:“皇额娘,娅芬怎么样了?”
“伤在脸上,皇上也可以看到可怖的伤口,那人在皇宫里行凶,竟敢以利器伤人,她若是划在脖子上,娅芬就没有活命的可能,皇上,此人必须处死,绝不能留。”
“皇额娘可知发生了什么事?”
“哀家不管发生什么事,只知道在宫里明目张胆地行凶杀人,这人就绝对不能留,今日她伤着小主,明日她有可能伤着皇上,娅芬脸上的伤口深成这样,一定要将凶手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