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南泗之境一(3/4)
谢卿礼颔首:“很好,劳烦师父忧心。”
依旧还是他那个听话的小徒弟。
扶潭真人与四周的长老们对视一眼,有些话他这个当师父的问不出来,便只能靠别人去问。
坐在扶潭真人左边的长老元擎率先开口:“你应当也知道我们传你来是为何,那我也不绕弯子了,你是南域谢家的少主?”
“是。”
元擎沉默了一瞬。
屋内的气压低沉。
南域谢家这些年沉寂,没想到竟然灭了门。
“南域谢家因何被灭门?”
谢卿礼抬了头,目光直视元擎:“因为我。”
元擎和扶潭真人齐齐皱眉:“那人要你到底是作甚?”
“因为我父亲是裴归舟。”
鸦雀无声,没有一人说话。
这场寂静持续了许久,直到扶潭真人站起身。
他努力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说,你的父亲是裴归舟?”
“是。”
裴归舟,裴家上一任家主,十七年前的天下第一剑修。
他十三岁便扬名仙门,在群英会上一战成名,一百岁入大乘后期,离渡劫只差一小步,是当时修真界唯一有希望入渡劫的人。
天赋虽然不如裴家老祖裴凌,但在近几千年来的修真界中,他是天赋最高的一人,是唯一有机会突破“继裴凌后,修真界再无渡劫修士”魔咒的人。
可这样一个天赋异禀骄傲恣意的天下第一剑修,在十七年前却无故而亡。
他死后的第三年,休宁城裴家灭门。
“裴归舟成婚了?”
从未有人听说过裴归舟成婚了。
谢卿礼点头:“是,彼时裴家被人盯上,父亲为了保护阿娘并未告知外界已经成婚的事情。”
扶潭真人问:“你父亲因何而死?”
谢卿礼回:“他死在生死境,为护怀着孕的阿娘。”
生死境。
无一人敢说话。
众人心里的情绪不能用惊诧来说,已经是惊骇的地步。
一位长老抖着声音问:“这世间真有生死境?”
生死境,可窥天命。
这不过是个传说,这么多年了,便是裴凌都没有去过生死境,为何裴归舟会去?
“有。”谢卿礼神色很平淡:“这世间有生死境,我父亲便是死在那里。”
一个彼时的天下第一死在了生死境。
扶潭真人:“你可知生死境在何处?”
谢卿礼摇头:“不知。”
“为何因为你父亲便要灭了谢家?”
谢卿礼沉默了很久,少年垂着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扶潭真人放缓语气:“若不想说的话也可以不说,我们不会逼——”
“我父亲在生死境窥见了些天命,又得了些东西,大抵可以决定这整个修真界的存亡吧,他也因此遭到杀害,死前将所有的修为渡给我娘,我娘又渡给了我,那东西也随着修为来到了我体内,那人想要它。”
他实在太过冷静,好像这整个修真界的存亡是一日三餐吃什么这种小事一般。
这话或许旁人说来会显得虚假,有什么东西是可以决定整个修真界的存亡?
可偏偏是谢卿礼。
十七岁的渡劫修士。
裴家家主裴归舟和谢家大小姐谢鸢的孩子。
裴家、谢家、柴家三大家族以灭门为代价也要保护的人。
“柴家又是因何灭门?”
倘若裴家和谢家是为了保他,可柴家呢?
天玄城柴家习刀,也不算大门派,举宗上下不过两千人,与谢家和裴家两家关系都一般,为何会因此遭到灭门?
无人注意少年的眼底晦暗闪过。
垂下的衣袖掩住了他紧握的拳,只有他自己能听到自己的骨节被捏的噼啪作响。
扶潭真人:“阿礼?”
谢卿礼很快回:“那人是柴家的人。”
他抬起眼望向扶潭真人,冷着声音道:“他是柴家的人,他想做的事情我不知是什么,总之不是什么好事,当年他带着浮煞门去灭裴家之时,柴家家主知道了这件事,带着所有兵力去支援裴家,总之……最后也灭了门。”
扶潭真人惊愕:“你说……他是柴家的人,但是他灭了自己的家族?”
“是,世人传裴家和柴家是被魔修灭门,并不属实,乃那人所为。”
突然接受太多信息,众人的大脑在嗡嗡作响。
三大家族在短短两年内先后灭门,竟然都是因为眼前这个只有十七岁的少年。
谢卿礼又开了口:“他不会放过我身边的人,这些年我一个人都留不住,他已经盯上了玄渺剑宗,若长老们忧心,我可以离开——”
“你别说话。”
一人打断了他的话。
是御兽司的长老陈秉正。
他还坐在椅中,仰首安静看着谢卿礼。
他长得很严肃,不笑的时候有些吓人。
“谢卿礼,我只问你一句话,你对玄渺剑宗有坏心吗?”
其实这话很傻,哪有人会当着这么多玄渺剑宗的长老们面前承认自己有所图谋?
可谢卿礼微抿唇瓣,腰杆依旧挺得笔直。
“没有。”他否认,声线坚定:“我不会害玄渺剑宗。”
他不会害他们,因为云念会讨厌他。
“我是玄渺剑宗的弟子,便会与玄渺剑宗共存亡,不会害你们一人。”
因为云念喜欢这里,所以他会保护这里。
他再一次肯定:“长老,师父,我不会害你们。”
在一群一二百岁的长老们面前,他实在太过稚嫩,连他们的零头都没活到,但却是在场所有人中修为最高的一人。
也是经历事情最多的一人。
尚未出生时父亲去世,两岁时裴家灭门,四岁时谢家灭门,此后被囚禁几年碎了道心。
陈秉正忽然便笑了,两撇胡子横飞显得有些喜态:“你修杀戮道又如何,只要你对玄渺剑宗没有坏心,只要你还是玄渺剑宗的弟子,宗内会永远护你。”
他站起身,上前几步拍了拍比他高上半头的少年。
陈秉正感慨道:“臭小子个头还挺高,你们这些少年郎最是心高气傲,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你知不知前几天那雷劫让我缓了好几天?”
他身后的一位长老附和:“我现在这胸口还疼呢,扶潭你得负责,我可是为了救你这弟子。”
“对啊,还有我,这一战我得缓半年。”
“扶潭,这你不得把你珍藏多年的灵丹拿出来给大家分了。”
众人你来我往附和着,原先压抑的气氛骤然间消散。
谢卿礼垂了垂头,原先紧握的手松开,手指蜷了蜷。
他不太适应这种热闹场面,尤其对着一群根本不熟的人。
可目光却在无意间与一直没说话的人对上。
扶潭真人依旧是那副模样,看着严厉,实际上只是色厉内荏。
他看向谢卿礼的目光很复杂。
莫名与云念很像。
那是心疼,悲伤,惊诧,唯独没有害怕和厌恶。
他无视身边人的取笑嬉闹,抬手揉了揉谢卿礼的乌发。
“他算什么东西,敢动我扶潭的弟子,还一动就是几个,从霄的仇我还没找他报呢,现在还打我小弟子的主意,为师必要扒了他的皮。”
扶潭真人又拍了拍谢卿礼的肩:“乖孩子,受苦了,玄渺剑宗永远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弟子,也不可能因为畏惧他们便将你赶出去,只要你是玄渺剑宗的弟子,师父会拿命去护你,便是要死,也是师父死在你前面。”
“阿礼,谢家、裴家、柴家的仇已经不仅仅是你自己的仇恨了,事关整个修真界,你和念念只管去查,玄渺剑宗会永远站在你身后,别怕,也不要有顾虑。”
谢卿礼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如今的天气昼夜温差很大,白天还能穿的衣服晚上便能感觉到冷意。
他仰头望着虚空,今晚的星星很亮,漫天都是繁星,璀璨耀眼。
他以为玄渺剑宗会赶他,他总是将人性想的肮脏又邪恶,仿佛不是利己的事情便不会有人去做,为他人牺牲不求回报这种事情只存在话本中。
可却忽略了,这世间不是所有人都是那人,也不是所有门派都是浮煞门。
三大家族为了护他而灭门,不求他的回报,那些人死前甚至让他躲起来不要去为他们报仇,平平淡淡过完这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