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椰汁西米露
李承允许久没有吃过这么撑了。
苏心禾见他一副无所适从的样子, 不禁有些好笑,便道:“夫君,不若我们去园子里走走, 也好消消食。”
李承允不假思索地同意了。
两人出了静非阁, 沿着主道, 缓慢而行,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桂花园。
这里的四季桂比上一次见到之时, 开得更加茂盛, 细碎的黄色花瓣, 在枝头抱香而簇,金灿一片,在昏暗的苍穹下, 显得格外炽烈。
苏心禾轻轻吸了一口气, 好香。
李承允看了她一眼,忽然问道:“上次的花瓣, 够用么?”
苏心禾见他一手扶在腰间,似乎随时要拔出匕首来, 连忙答道:“够了够了, 夫君可不要再砍树了!”
李承允这才收回了手。
苏心禾暗自庆幸, 还好他是个听劝的。若是李承允再砍一回四季桂,只怕自己在婆母面前苦心经营的好形象就要坍塌了。
苏心禾敛了敛神, 道:“上次的桂花, 一部分被我做成了桂花蜜, 还有一些,用来酿酒了。”
李承允侧目看她, 问:“你还会酿酒?”
她身上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自己不知道的?
苏心禾眉眼带笑, 道:“是啊,今日下午封了一坛桂花酒,约莫三个多月就能喝了,等中秋的时候,我们一起畅饮,好不好?”
李承允怔了片刻,他常年领兵在外,如遇战事,就连正旦都会在北疆度过,此时此刻,他虽然想答应她,可是却并没有把握能做到。
李承允声音沉沉:“若不起战事,我当陪你过中秋。”
苏心禾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下意识顿住步子,抬眸看他:“若夫君那时忙碌,我便将桂花酒留着,等你回来喝。”
李承允看着苏心禾清灵的眼眸,第一次生出对相聚的眷恋感,郑重答道:“好。”
两人在桂花树下踱步,这对李承允而言,也是难得的悠闲时光。
“听说,你要去参加嘉宜县主的生辰宴?”
李承允突如其来的问题,让苏心禾有些意外,她点头道:“不错,夫君这么快就听说了?”
李承允轻轻“嗯”了一声,又问:“你自己想去么?”
“也没有想与不想,只觉得县主既发了帖子邀我,不去总有些失礼。”
李承允长眉微动,道:“若不想去,拒了就是,不必勉强自己。”
苏心禾觑他一眼,小声道:“那帖子上还邀了夫君……夫君会去么?”
李承允波澜不惊地摇头,“我与那嘉宜县主,不过相识得早,其实并不太熟。”
苏心禾愣了片刻,他这是在向自己解释与嘉宜县主的关系么?
苏心禾浅浅一笑,道:“我既答应了,便会去的,只是我对京中人事不熟,不知可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以免行差踏错,丢了夫君的颜面。”
李承允道:“那些虚名,我并不在意,你也无需受缚。只是,京中圈层复杂,后宫又与前朝相连,往往牵一发而动全身,你与那些人打交道,最重要的,便是学会保护自己。”
苏心禾知李承允这么说,是为自己着想,也不禁心头微动,问:“夫君可否详细说说?”
李承允默了片刻,开口道:“嘉宜县主是长公主独女,长公主又是太后的掌上明珠,故而与后宫紧密相连,也是后妃们争相结交的对象。后宫之中,除皇后之外,以张贵妃为尊,张家这几年在朝中的势力也逐渐蔓延,其父如今官至户部尚书,他私下里约过父亲见面,但父亲却都拒绝了。”
苏心禾思量了片刻,便试探着问:“难不成,是户部尚书张大人,是想巴结父亲上位?抑或为女儿、外孙铺路?”
李承允不可置信地看了苏心禾一眼,他本不想说得如此明白,但没想到她如此聪慧,一下便抓住了关窍。
“不错。”李承允含笑看她,道:“张贵妃之子,是陛下唯一的儿子。”
苏心禾思量了片刻,道:“听闻陛下有好几位公主,却只有一位皇子,但他明明刚过而立之年,张家便如此着急么?”
李承允默了片刻,道:“江山之谋,自然长远。不过这些也只是我的揣测,你做到心中有数便好,万万不可对人言。”
苏心禾笑着颔首,道:“夫君放心,我记下了。”
两人继续漫步,夜风清凉,卷起零落的花瓣飘舞,风中传来一阵淡淡的馨香,令人心怡神醉。
两人走到一棵桂花树下,见花瓣簌簌而落,苏心禾不禁伸出手来,想接下一星半点,她不经意抬起头,却发现李承允正一目不错地看着她。
四目相对,李承允眸色渐深,忽然,他慢慢地靠了过来。
苏心禾下意识退了一步,背脊几乎靠在了桂花树上,李承允却道:“别动。”
苏心禾身子微僵,却乖乖地一动不动了。
夜色撩人,李承允无声逼近他,一张俊脸近在咫尺,苏心禾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两人隔着一个呼吸的距离,苏心禾杏眼轻眨,一时心如鹿撞,不知所措。
而李承允却仔仔细细端详着她,从眉眼,到鼻梁,再到精巧的红唇,直到看得有些失神,才蓦地收回目光。
李承允伸出手来,略过她柔和的面颊,往她发髻上轻轻一捻,一片细小的桂花花瓣,便躺在了他的手里。
苏心禾暗暗松了口气。
苏心禾笑自己多心,她鼓起小脸,对着李承允摊开的手心,轻轻一吹——
细小的黄色花瓣,便飘逝在黑夜里。
李承允顿了顿,眸光凝聚在苏心禾身上,但苏心禾却冲他一笑,自顾自地往前走了。
李承允收回手,却觉得手心被羽毛撩过一般,又痒又热,无论如何是平静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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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李承允见卧房的灯已经灭了,才唤来白梨。
李承允坐在长案前,淡声问道:“你可知嘉宜县主的生辰宴设在何时何地?”
白梨看过请帖,便按照记忆,一五一十地答了。
李承允听罢,出声道:“那日我有要事在身,你陪着世子妃前往,不得离开她半步,明白?”
白梨表面上是个丫鬟,但却从小习武,是个武婢,只是,不到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李承允不会让她展露身手。
白梨会意,福身道:“世子放心,奴婢一定竭力保护世子妃。”
李承允微微颔首,“下去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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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嘉宜县主生辰这一日,李惜惜早早地起了床,收拾妥当之后,便到了静非阁。
“喂,你好了么?”李惜惜人未至,便扬声催促起来,结果一入月洞门,便与正要出门的李承允撞了个正着,她连忙收起了自己的莽撞,规规矩矩行了个礼,“二哥。”
李承允今日要入宫一趟,故而穿戴十分齐整,他淡淡瞥了李惜惜一眼,道:“你方才说什么?”
李惜惜喉间轻哽,忙道:“我、我不过是想来看看,嫂嫂准备好了没有,侯府离茉香园太远,若是迟到可就不好了……”
李惜惜最初认识苏心禾之时,便是直呼其名,过了一段时间之后,便在唤名之余,偶尔称呼她为嫂嫂,近来倒是不太唤苏心禾的名了,又改成了“喂”。
苏心禾知她脾性,倒是不甚在意,但李承允却听得刺耳,他沉着脸道:“你已过及笄,怎么如此目无尊长?是在何处学来的坏毛病?”
李承允虽然平日也不苟言笑,对李惜惜一贯温和,此话一出,也将李惜惜吓了一条,她连忙告罪,道:“二哥,我并非有意对嫂嫂不敬……”
虽然,嫂嫂做的东西很好吃,待她也不错,但若是那么快就认了这个嫂嫂,岂不是在打自己的脸?
苏心禾出了卧房,见两人立在月洞门口,便笑着走了过来,“夫君怎么还没出门?”
李承允没说话,只冷冷看了李惜惜一眼,道:“若再让我得知你如此无礼,就别怪我拿家法伺候了。”
李惜惜不禁往苏心禾身后缩了缩,老老实实应声,“是……”
李承允走之前,又看了苏心禾一眼,这才转身离开。
李惜惜见李承允走了,心口大石头才缓缓落下,她神情复杂地盯着苏心禾,道:“你到底给我二哥灌了什么迷魂汤,他竟然如此护着你?”
苏心禾听了这话,随即笑开,她从青梅手中拿过一个竹筒,塞给李惜惜。
李惜惜疑惑地问,“这是什么?”
“迷魂汤啊。”
苏心禾随口答道,便自顾自地往外走,走了几步,才发现李惜惜并没有跟上。
苏心禾回头看去,只见李惜惜已经拔开了竹筒,对着眼睛往里瞧。
苏心禾忍不住摇摇头,复而回去拉她,“走了,这是给你带在路上喝的。”
李惜惜随着苏心禾出门,手里紧紧地抱着竹筒,嘴里还不住地问:“这到底是什么?难不成真的是迷魂汤?”
“椰汁西米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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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时代,椰子并不易得。
苏心禾早早写了一张单子,让菊芳外出采买之时留意,菊芳对她有求必应,辗转了好几个市坊,才将单子上的东西买了个七七八八,椰子便是其中之一。
开椰子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要先找到椰子的罩门才行,一般的椰子,一头有三个柔软的孔眼,可以拿锤子和长钉或小刀,在这些孔眼上开洞,才能利用巧劲,将椰子开孔。
苏心禾昨日唤来两个家丁,折腾了好一番,才艰难地破开了两三个椰子。
取出来能用的椰汁不多,单喝恐怕是不过瘾的,于是,她便试着熬了些西米,与椰汁混合在了一起,灌入了竹筒之中,以备路上解渴。
这椰汁虽然不如后世的成品椰汁那般浓郁,但胜在天然,李惜惜从第一口开始,便爱不释手,清甜的椰汁,混合着圆润的西米,柔柔地划过喉咙,凉爽至极。
李惜惜每当想停下来,便总会有西米落到她的口里,轻轻嚼一嚼,颇有趣味,不知不觉又喝了一大口下去,就这样,平南侯府的马车还未驶出巷子口,她便“咕咚咕咚”地将椰汁西米露喝了个底朝天。
苏心禾一言不发地看着李惜惜嚯嚯完了椰汁西米露,才缓缓打开了自己那个竹筒,优雅地品了起来。
李惜惜显然还没有喝够,她瞧着苏心禾手中的竹筒,忍不住问道:“还有么?”
“没了。”
苏心禾简简单单两个字,对李惜惜而言,无异于晴天霹雳。
“只有这么一筒么!?”李惜惜不可置信地看着苏心禾,哪次出门她不是带一马车好吃好喝的?怎么还没走二里地,好喝的就没了?
苏心禾一笑,道:“椰汁西米露虽然没了,但是还有别的。”
苏心禾说完,便送一旁的食篮中,掏出了一个小小的木盒子。
她当着李惜惜的面,将木盒子打开,只见盒子里摆着许多黑色的小丸子,每一颗都如拇指盖大小,看着其貌不扬,但闻起来,却有种神奇的味道,又香又苦,十分特别。
李惜惜不禁有些好奇,问道:“这是什么?”
苏心禾笑而不答,只拿起一颗递给了她,道:“你尝尝再说。”
李惜惜接过了小丸子,疑惑地嗅了嗅,依然有股苦涩的味道,但这小丸子外表看起来光滑圆润,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
于是,李惜惜半信半疑地将小丸子送入口里,轻轻一咬——
只听“咔”地一声,黑色外皮便碎裂开来,便成了诸多碎片,碎片被口腔里的热量所化,滋味既苦且甜,一点点渗透到唇舌之间,很快成了柔软甜蜜的一片。待黑色外皮消弭殆尽,里面却还包着个脆生生的小丸子,嚼起来“嘎吱嘎吱”响,又将嘴里的甜味裹了去,一起咽进了肚子里。
李惜惜还从未吃过如此特别的零嘴,一颗吃完,便不自觉伸出手来,又向木盒子里探去,苏心禾却连忙收回了木盒子,“啪”地一声,盖上了盖子。
李惜惜手指扑了个空,眉头顿时拧成了麻花,嘟囔道:“你这是做什么!?”
苏心禾一笑,道:“想吃也可以,但你得帮我一个忙。”
李惜惜听了这话,顿时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她警惕地问道:“你、你想利用我做什么?若是杀人放火的事,我可是不会干的啊!”
李惜惜话虽这么说着,眼睛还是忍不住瞄了瞄苏心禾手中的木盒子,也不知道她带来的到底是什么玩意儿,怎么就这么好吃……
苏心禾秀眉微扬,笑道:“放心,我要你办的事情,不过举手之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