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眼见两个飞僵被小纸人哪吒轻松解决, 更是欣赏了一场前所未有的视觉盛宴,所有人都忍不住松了口气。
不仅飞僵让人紧张,神明降世的战斗带来的恐怖威压也让人有种呼吸不过来的感觉, 哪怕是隔着屏幕, 并未身处在战场范围之内,他们也依然有种“被波及”的感觉,只能壮着胆子嘴上口花花几句, 但若是真要人做点什么, 那是分分钟腿软,站都站不起身子的。
像是陆弥和小江,便都是这般的样子,不过她们原本就身处在飞僵带来的阴煞之气下,状态算不得很好, 只能扶着栏杆靠着椅子。
也就安虞柚, 自始至终都表现得很平静, 一双剔透的黑眼睛倒影着世间一切却半点不会被浸染, 颇有一种真大佬不为风云变幻所动的淡然。
天空中早已经筋疲力竭的四人缓缓落在地上, 其他人也从打坐中站起来。
安虞柚和陆弥、小江一道跑到了窗户口的地方,远远地看着四人的方向,那一点属于火尖枪的焰火尤其明亮。
【太好了】
【太棒了,亲亲我的哪吒宝】
【柚柚,我的宝藏女孩,你还有什么是朕不知道的?!】
三十六张道德天尊符阵失去了最后一点力量,没了光亮之后很快也从黄符变成了焦黑的样子, 尤其是曾用朱砂画符文的地方, 仿佛被烧过一般,有些直接整张都烧成了灰, 只有小几张还留了一小部分落在了地上。
小纸人哪吒也同样落在地上。
老队长等刚想上前说点什么,就见那纸人面向车站的地方,很是自得地把右手的长枪往地上一竖,左手一叉腰。
就像是个炫耀自己功绩的小孩子。
张扬又恣意。
哪怕见不着神态,只从身姿动作就能品出来,那股鲜活的劲儿早已冲出了纸面。
没等大家反应过来,纸人从孩童大小重新变回了很小的一张。
风轻轻一吹,纸人再立不住,神性消失,变回了普通的白纸,落在了地上。
庚申组的人面面相觑。
“竟真是纸傀。”老队长喃喃自语。
【啊啊啊啊啊啊怎么没了】
【我的老公,我的哪吒老公,你去了哪了】
【呜呜呜呜能不能再剪一个】
【人手一个人手一个,批发小纸人了】
【多少钱我都买,我愿意!!!】
庚申三号大姐姐犹豫了一会,最终耐不住对偶像的崇拜,上前去看了看。
也就眨眼的功夫,这纸人身上都仿佛被看不见的火烧过,边缘已经焦黑,本身的材质也看不太出了,缠在身上的红线断裂后基本烧得不剩了,连那根被火尖枪投影降世的银针也是,锈迹斑斑,再看不出什么特别的。
“收起来。”
老队长提醒她。
她从身上找了半天,最后是辅助后勤的队友给她递了个镇有符文的特殊桃木盒。
她戴上了特制手套,小心地将曾有哪吒真神附身降世的纸人和武器全都放进了盒子中。
“刚才,纸人……哪吒最后看的方向,是不是火车站二楼?”
队伍里大家互相搀扶着,心有余悸的同时还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
激动的心情席卷了众人。
大家没有办法不议论。
这样的场面,可不是随便都能见到的。
尤其是很多人可能一辈子都碰不上一次真神降世的场景,这还是众人都非常喜欢的哪吒。
“慎言。”老队长威严很重,他一声之后众人便不再随意揣测。
不过,大家心里都有一杆秤。
“此行若无此厉害的道友相助,后果必定不堪设想。其人可能就在火车站候车的或是附近的人当中。”
“此人极善纸傀,本事玄门罕见,大概率玄门避世高人出世。能如此请神,以纸傀行降神之术,其人定是功德加深,能得神仙认可和偏爱。”
节目组的人还不知道官方人员是这样评价安虞柚的。
现在,小江和陆弥正一脸崇拜迷妹脸跟着她混入人流。
窗外,拨云见日,乌黑尽散。
明媚而温暖的日光从屋顶豁口照进来,人潮在指引下分散各处,早已等候多时的救援人员迅速到位,医护人员们顿时忙得分不出心神。
一切都在井然有序之中。
一直被小江拿在手里的手机也终于耗尽了电量,完成了最后的工作,在瞬间黑了下去。
小江捣鼓了一下,没找到充电宝,包早不知道丢在哪里了,只能叹一口气,遗憾自己没来得及给柚柚再弄个时间久一点的事后感言拉拉人气。
“可惜了。”
“怎么?”
要知道直播间最后都快有一千万观众了,也不知道破千万了没,这其中随便来个千分之一的粉丝,都能让安虞柚冲上人气排行榜前三。
“希望观众们擦亮眼睛,哪个是大神这不是很明显的吗?”小江认真地在心里念叨着,很尽职尽责地想给她家的大神拉拉票。
此时,突然面对黑屏和倒映着的自己的观众们也十分懵逼。
他们还没来得及抒发完激动的内心,那种看了个大片般的刺激感还未散去,结果直播间就没了。
简直就像是一口饭噎在了喉咙口——
太过分了!!!
#《玄学一千零一》有毒#
#小哪吒现身第五车站#
#安虞柚#
#柚柚是谁?#
#八一八那些给大佬拖后腿的差劲官方#
#盘点哪吒三太子的战力#
#飞僵垃圾,弱的一批#
#向官方人员致敬#
#感谢伟大的人#
……
红博前二十热搜完全被激动的人们挤占了。
原本对第五车站意外事故的恐慌和担忧被更强烈的兴奋所取代,大家对于自己的信仰、自己的文化根源,有了更强的信心。
鬼怪复苏带来的恐惧感是很吓人的,尽管国家对舆论的监控始终没有松懈,也一直致力于为大家带来更多更可靠的科普和强力的展示,一如战胜恐惧的前提是了解恐惧,但未知事物天然的压迫感不会因为了解而消失,鬼怪的杀伤力客观存在。
只有当大家意识到我们自己也拥有着强大的能够战胜妖魔鬼怪的力量和信仰时,那种信心才能更为真切,也才能因此升起更强烈的豪情。
越来越多没有能观看到直播的人涌入各路平台,观看着或长或短的直播间剪辑视频。
和之前的特殊情况不同,飞僵与纸人哪吒都是普通人都能看见的,这个流传度和自发热度,是任何人都压不住的,这是人民的声音。
“大佬,你要不要紧?”小江原本还能亲切地称呼安虞柚为柚柚,但这会儿她除了大佬,什么也喊不出来了。
一声“大佬”不足以表达她的敬佩之情,一句“大神”怕冒犯了随时会被大佬召唤而来的真·大神们的威严。
只能先这么凑活着喊了。
眼看着那些受了不小的伤害的人都被一一拉走,只是受到惊吓或吸入阴气导致身体不适的人这才有功夫接受检查。
“回去之后要晒太阳啊,每天晒个三五个小时,上午下午,到太阳底下,一定要到阳光底下。”
车站工作人员录制在大喇叭里面的声音持续稳定地播放着。
“没事别搞那些乱七八糟的,什么喝符水跳大绳的都是骗子,不要乱花钱,记得下载反诈app!”
“晒太阳,晒太阳,应对阴气的最好方法是晒太阳,平时家里注意一下卫生,不要乱放东西。”
“害怕的话不要看镜子,可以先把家里的镜子蒙起来,不要自己吓自己,少胡思乱想,拒绝不良习惯。”
听到那些熟悉又亲切的要点提示,几人都忍不住露出个笑容来。
小江还在到处找充电宝给手机充电。虽然直播用的手机没电了,但她自己的工作机还有电,这会儿节目组正和她打电话呢。主要还是工作上的事情,安虞柚的表现把他们惊呆了,从没有这么厉害的选手,这一手手的,简直让他们有种“小庙何德何能让大佛入了殿啊”的感觉。
要知道,原本他们给安虞柚或者说整个C组,安排的根本不是这个剧本。
“这可怎么处理是好?”
节目组的人是非常聪明的公平,那也只是相对的,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绝对的公平。
进入分组赛的赛程之前,他们将挑选出来的众多地点和众多选手分大致为了三类。
自带粉丝的流量选手被安排去了相对一般的简单的地点做任务,哪怕节目的看点少一些,也会因为流量明星的粉丝存在而带来不错的收视率。
这就是A组,容纳了虞念初、顾鑫等大粉红的红人聚集地。
当然,节目组不会做得那么明显,让人一眼就看出来,而是各组匀一匀,只是他们自己心里有个算盘在。
有一定实力的选手被安排去那些比较有名的、有争议的地方去解决问题,以保证整个节目组的质量过关,这个属于门面。
这是B组,挑选的是节目组认为有实力冲击前三甲的选手,专门为了体现节目的专业性,原本安虞柚会被分去这组,但赞助商给了个电话,于是他们虽然不知道安虞柚哪里得罪了金主爸爸,但她还是被分去了C组。
还有一类则是任务难度非常大但观众不知道的,这种难度大——只是节目组根据事先做的调查,以敏锐的嗅觉意识到的。国家地大物博,很多事情哪怕已经发酵到比较严重的程度,都不一定能被外界知道,尤其在一些偏僻的地方很可能会涉及到比较大的鬼怪事件,所以这其中的操作性就比较大。
在事前,节目组基本只是会在宣发当中提两嘴,让众多的观众意识到,他们节目组也并非无所作为,不仅会处理有名的事件,也会处理一些看似默默无闻的事件。
反正观众都是外行,不懂某些事情解决起来的难度。
好的是这些事情大部分都在官方那里挂了名,哪怕节目组的人处理不了,也有官方的人去收尾。
针对这一类的,节目组的人私底下有一个名字叫做废弃组,也就是目前的C组,本质上是被节目组抛弃的组。
录播综艺时给C组的高光一定是少的,总时长也不会很多,还可能面临稀烂的新手剪辑等各种问题,这组选拔出来的10人到了合组之后排名基本都在后面,当炮灰。
因为在宣传的时候有意做了控制,所以大家并不知道这组的任务可能难度更大。而又因为最终的事件是由官方的人员负责解决,所以大家就会有一种“这组的选手们都是垃圾,解决不了什么事情,只能让官方的人来处理,给擦屁股”的感觉。
任务失败,也就表示相比较而言别组都能够正常完成的而这组的人解决不了,往往这组的选手就会被认为无能,自然不会有观众愿意为他们投票,也不会有多少流量收视率,自然而然就成了被放弃的一组。只有了解内情的会知道,从任务本身难度来说,这组的就是比其他的要难。
不过明面上这碗水还是端得很平的,在过去的以往的例子当中,也不乏有黑马选手,他们会从这些看似简单但其实高难度的事件当中脱颖而出,扒拉出真相,解决鬼怪难题,展示自我水平。
节目毕竟举办了很多期,这种潜规则也不光是官方和节目组的人知道,有一些比较机灵的观众也发现了这一点。
因为知道这种宣发不匹配、表里难度不相同的内幕,所以在观众当中不乏有亲自到这类型分组里面淘金的人。
想找这一类的分组也不算很难,只要仔细观察一下跟随的官方人员的数量和质量就能知道了,在现在开启直播的情况下,哪怕大部分公职人员并未入镜,但其实确实比之前要更加容易发觉。
“叔啊,有什么问题吗?”
“叫什么叔,叫导演,没个分寸的。”导演喝了口水,“让你办的事情办好了吗?”
“办好了,选手们都联系上了,和估计的差不多。C组有个害怕要退赛的,有个被警察抓走的,还有个受伤挺严重估计没法继续了的,其他组暂时正常……不过叔、导演,你在这犯什么愁啊?”
“唉,你不知道……”《玄学一千零一》节目组的导演头疼地擦了擦汗,“安选手她,得罪了金主爸爸啊。”
“大佬表现的那么牛逼,哪个傻叉要对付她啊?”导演的好侄子脱口而出。
导演翻了个白眼,没回答。
他不敢点明具体是谁,但很明显的一点是,C组安虞柚选手的高光直接影响了其他所有组的表现。
最明显的是,虽然他们有主持人带领的主镜头、有其他各种明星选手,但在刚才过去的半个多小时里,所有的观众都被吸引去了一个直播间。
别说同组的,就是AB两组的观众也都跑光了,除了少部分选手的死忠铁粉,大家都去看她一个人的表现了。
作为节目组的导演,他是应该高兴的,毕竟出了个大明星,肉眼可见的冠军种子,甚至他自己都觉得第七期里没有其他人能够对抗了。
但偏偏,这期还没开始比,就已经有背景吓人的选手要加入进来,几乎是直接锁定了那个出道位,第七期的福利那么好,赞助商多给钱又大方,本质上只是给那位提前备好了“礼物”。
现在,突然冒出来了一个可能会直接压过所有人的黑马要拿这份厚礼,可不就是动了别人的蛋糕吗?
安虞柚厉害归厉害,但她是一个人,还能以个人身份,硬扛整个玄门正派吗?这可是国家都不会直接硬碰硬的大势力。
可要让导演直接做手脚放弃安虞柚选手,他又不忍心,从利益和从私心角度他都不愿意,只是这节目不是他一个人的节目,他虽然是导演,但不是一手遮天。
“算了,没你的事,一边玩去,我继续和老板们周旋。”
“噢噢。”
思来想去,还是一个拖字诀好用。
以安虞柚选手的表现,只要国家的人不瞎,肯定会立马捞她,就算她立刻进不了专业队伍,也绝对是重点观察对象,发个证是妥妥的。
导演觉得自己只要拖到那个时候,到时哪怕要做手脚把安虞柚弄出去,她也已经有了“下家”,他两边都算“仁至义尽”了。
像这种大神,打一开始就不该参加他们的什么灵异选秀综艺啊……
他心里嘀咕着。
不过,这位综艺节目导演也不会想到,安虞柚一开始只是为了赚个生活费,本打算拿点小礼品就离开,根本没有往后继续参加下去的意思。
结果因为某些原著剧情和既定命数,作为拥有一定戏份的前期踏脚石“恶毒女配”她已经意识到逃避和离开不是她能选择的道路,更何况身为第一代女主的假千金虞芳估计已经盯上她了。
于是她只能以摆脱命运为目标向某位二代女主及其家人为她提前锁定好的冠军出道位和无数信仰之力发起攻势。
只能说,一饮一啄皆有定数。
趁着等待的功夫,安虞柚到勉强保存下来甚至还能继续开店的零食铺子买了一些高热量的东西,虽然价格贵到让她有些心疼,但她现在需要补充能量。
事实上,虽然旁人以为无恙,甚至看安虞柚的脸色都没有半点问题,其实她召出纸人哪吒也不是没有付出,条件过于简陋导致一部分需要她自己填补,眼下饥饿需要能量就是副作用的外显之一,但当时情况紧急,也没有时间条件让她做充足的准备了。
不过,比起那些重则殒命、轻则数日筹备的请神仪式和巫祝人员,安虞柚现在的情况已经是最好的了,就是肚子饿胃口大,以及之后可能会犯困,睡眠需求相对多一些,从普通成年人的八小时到十一二个小时的差距。
“大佬,暂时就是这样,你觉得可以吗?”
“嗯?”安虞柚回神,连忙吞下口中的巧克力糖球,用力点头,“没问题,我不介意的。”
“那陆弥大大呢?”小江看向另一边头疼但精神状态尚可的陆弥。
“没问题。”她摆摆手,没吃东西,只是扶着额头,“就是我家狐仙闹得我有些头疼。”
原本小哪吒降世就对狐仙这个野路子的造成了恐怖的压制,陆弥甚至觉得一开始小哪吒是打算把她身上的狐仙小祖宗弄死的,毕竟祂最是嫉恶如仇,见不得敢上人身貌似要害人的精怪,还是后来安虞柚拦了一拦,小孩子脾气的小纸人就没再针对她和她家狐仙。
结果,又遇到了飞僵在头上天空作乱,就好比是达摩克利斯之剑,那么大咧咧地挂在头顶,摔下来那个可怜人的惨样近在眼前,她哪里敢放松半分,只能硬顶着阴邪之气和飞僵的压迫勉强坚持,同时还要分心保护作为普通人的小江。
陆弥有些本事,但她不是如安虞柚那样于阴风中毫不色变的大佬,这几番消耗下来,自然感到了虚弱,脑壳尤其疼。
就这时,她家任性的狐仙小祖宗还出来闹了,嘤嘤嘤地在她脑子里哭,把怂得不行的本质演绎得淋漓尽致,直闹得陆弥分不出心神。
“是自家供的祖宗,不能骂。”陆弥在心里忍了又忍。
小江是来传递消息的,大致意思是说,高铁站这边的修复要慢一些,因为飞僵作乱等原因,这里要关上好几日,好好休整休整,但西区汽车站那边损坏程度不高,晚些时候可以恢复通行。
节目组的日程都是规划好的,不可能为了C组东区的12人集体拖延,于是东区江婉桃主持人管理下的12人可以走西区那些人的路线轨迹。
西区的先行,把原本的护送任务做完,东区的迟一些,可能要到今天晚上,一样顺着路线做完任务。不过那些乱七八糟的个人任务已经取消,运力有限,也不可能给他们节目组单独配置几辆大巴搞活动项目,只要把行李箱送到,完成王馆长的任务即可。
“我还以为会延迟呢。”陆弥嘀咕了一声,又拿出了她的五帝钱。
安虞柚好奇地看过去,五枚五行钱币被红绳仔细地穿着,因要占卜而被她解了下来。
“怎么了?”她问。
“我还没见过其他道友的扶佔之术,可以看看吗?”
陆弥花了一些功夫哄好了狐仙,这会儿自是要用出马仙的看家本事来为后面的行程问一问吉凶。
“没问题。”
若问卦结果还是大凶,她和她家狐仙一定当场退赛,马不停蹄跑路,绝对不会回头。
破节目不该叫什么“玄学一千零一”,听起来那么文艺,完全不符,就应该叫做“不怕死、命长的来、孤胆英雄”综艺节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