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除去偌大的宅院, 天子还赐了一些婢女与阉人。
县主嘛，属于皇亲贵胄，有阉人伺候不奇怪。
这也算是天子变相的警告：这是朕罩着的人, 你们打脸前也得看看朕的脸面先。
虽然知道天子的用意, 但王雯雯感觉还是怪怪的。倒不是她歧视太监。其实这个时代的太监大多是可怜人，属于被剥削的对象，是值得同情的。
只是她身为一个平民还真不习惯有人服务, 总觉像是在剥削。
宫里出来的太监名唤陆喜。生得一张粉白的脸, 无须, 看着约在三十上下。能被天子派过来，在宫里想来也是有脸面的。
他带着一干奴仆过来, 给大家行了礼后, 便也不再多言, 只老老实实地垂手站在一边，显得极有规矩。
现代人好奇，便问：“你们这样拿多少俸禄呢？”
陆喜忙一一回答，现代人也由此对于这些服务人员的收入有了个直观的认知。
说真的，不少。
也难怪那么多人想去为天家服务了, 这待遇还真是没得说。
“县主不必担心，奴婢们的月俸都是宫里出的。”见王雯雯蹙眉，陆喜忙解释道：“另还有口粮补助，必不会让县主为难的。”
“不要叫我县主了。”王雯雯道：“我们瀛莱山不习惯这套，你们要不也叫我先生或者姑娘吧。”
“是，先生。”陆喜从善如流, 显得很是从容。
王雯雯想了想, 道：“在我这里做事除了把嘴闭紧外，也没什么要求。你们平常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另外, 不许下跪，也不许歧视女子，不许借着我的名头在外撒泼、欺压弱小，懂了吗？”
“是，奴婢们知道了。”
“称我吧，不许叫奴婢。”王雯雯听着这自称就觉别扭，说真的，要不是政|治需要，她真想把人都辞退了，自己再去雇人。说句难听的，这些人搞不好都是天子眼线呢。赵应江不是傻白甜，她也不是。
说了一番话后，王雯雯便让人都退了下去。待人走了，一群现代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发出了一声叹息。
“没穿越前也做过穿越梦。”陶景道：“但是现在想想，人的三观一旦成形是很难改变的。一想到这些人不是正常的雇佣，便心里觉得不舒服。”
“那只是你而已。”李跃道：“有些人就不会当回事，甚至三妻四妾，开文明倒车。市场里这样的人又不是没有。要不是我们规矩立在前面，不知要出多少事。就这样三令五申下，不一样有人跟当地人乱搞。”
李跃这话说得大家都沉默了。
瀛莱山来了这么久，其实也是有负面新闻的。远的不说，就前几年在明州时，就有人把当地妇女的肚子搞大了。在本朝的人看来，这好像没什么，大不了弄回去当小妾。可这事传回瀛莱山后，直接炸锅了。
且不说婚前X行为对还是错，就这个人非单身再这样瞎搞就已经是个大问题了。为此，在明州时，王雯雯当场就把这人撤|职，并关押了起来。
并将受害者找来，用了整整一千两银子外加一些玻璃制品，并承诺瀛莱山会照顾受害者一辈子才将此事了结。
受害者的伤痛无法用金钱抚平，而在面对这种事时，即便是现代人也感到了一阵无力。而始作俑者除了对其惩罚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来挽回错误。
这事出了后，市场内也是抓紧了思想规范，对这位犯错的人进行了关押三年的处置。这惩罚让一些人不满，但是在全体的愤怒面前，反对的人也很快闭上了嘴。
不要拿什么男人都会犯的错误当借口。这种事，不光有违道德，而且对于瀛莱山的负面影响极其恶劣。已经在大昭享受了超然的地位了，那就该规范自己的行为，当好一个“仙人”的角色。
想到这些狗屁倒灶的事，王雯雯叹出一口气，“所以还是看人的吧。”顿了顿又道：“希望我们都不会迷失本心，记得我们的理想。”
在来了几年后，大家对于改造这个世界产生了积极的兴趣。在那个时空没有得以实现的理想，他们都想在这里试一试。
有些人只想着纸醉金迷，却没想到，纸醉金迷之外，其实还有更广阔的天地。瀛莱山已经什么都不缺，要追求的可不是什么钱了，他们想要的是青史留名！
撇开这个沉重的话题，大家又参观起了王雯雯的新家。在住了一|夜后，第二日，天还未亮，王雯雯就被人叫醒了。
王雯雯看了看外面的天，有些迷瞪地道：“几点了？叫我起来做什么？”
“哎哟，先生。”伺候的老嬷嬷道：“你怎么忘了？今日大朝，还是您第一次上朝，可得起了。”
“哈？”
王雯雯傻眼，“这天还没亮呢。”
“大朝寅时末就开始了，这会儿寅初，您该起床了。”
！！！
王雯雯震惊了。
寅时初，那不就是三点？寅时末五点。
我靠！
古代的老板比现在资本家还黑心，这么早就上班了？
“三日一次大朝，今日正好大朝。先生，快起身吧，老奴……哦，不，我给您去打洗漱水，准备朝服。”
……
半个时辰后，王雯雯穿着官服，坐到了餐桌前。
她的脸上被敷上了粉，是一种用米浆做出来的粉。她到这会儿才明白，为啥曲鸣等人的脸一会儿白一会儿黑的。原来，古代官员上朝还得化妆。
这脸上得打上米浆粉，然后眉毛什么的都要整理下。难怪要这么早起来，不然来不及啊。
她拿出自己的黑咖啡，往杯子里加了三大勺，道：“给我拿些开水来。”
奴婢们好奇地看着王雯雯杯子里的东西，见水冲进去便有股香味冒出来，便忍不住好奇了，“先生，这是中药？”
“这是咖啡。”王雯雯道：“黑咖啡，吃了提神的。你们有兴趣的话，也可以冲点喝喝。”
奴仆们表示不敢，然后就把早餐端了上来。
王雯雯一看，差点晕过去。
一个水煮蛋，一块孩童手心大小的桂花糕，这就是她的早餐。
她坐那等半天，见没东西上来了，又伸手将餐盘翻看了下，最后问道：“没了？”
“没了。”陆喜一脸肃穆，“为了防止各位贵主儿在朝堂上殿前失仪，故而朝食不能多吃。”顿了顿又道：“按理说，先生这个什么咖啡也不应该喝，避免朝堂上想要净身。先生，您等会儿出门前，再去净身下，以免殿前失仪。”
我滴个乖乖。
王雯雯咂舌。
这礼仪要求也太吓人了，后世开全国大会都不用这么严格吧？不愧是封建社会，到处是礼法。
她把鸡蛋、桂花糕吃了，本不想管这些规矩，但一想，大朝要开半天，好像是少吃点比较好？算了，带点东西在身上，饿了再吃好了。
喝了一杯黑咖，等到出门时，人已经精神了。有早起跑步习惯的李跃见到王雯雯也是愣了愣，“这么早？”
王雯雯苦笑着把上朝的事说了一遍，听得李跃直摇头，“没有规划，效率发挥不出来，就只能折腾人。”
“行了，别点评了，我上朝去了。”
王雯雯也不想多啰嗦了，直接出门上了马车。
好在马车现在都是改进过的四轮车了，而且她这辆是瀛莱山带来的，是橡胶轮胎，坐着倒也舒服。
入了宫，她便看见了许多同僚。她四处张望了下，见到了曲鸣，便喊，“曲宰相。”
曲鸣停下脚步，见到是王雯雯，便笑着道：“王姑娘，早起可有不习惯啊？”
“有些不习惯。我们那边上工的时间晚，你们这边太早了。”
曲鸣大笑，“三日一次，倒也不算难熬。”他说着便示意王雯雯站自己身后去，“王姑娘，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您地位虽尊崇，不过在朝堂上，还是要按朝廷的规矩来。这边是文官，那边是五官，您按着自己的品级站立便行。”
曲鸣面上淡定，心里却有些忐忑。
这王姑娘不会因此动怒吧？
王雯雯不觉得这有什么冒犯的，有些时候的确是要遵守规矩的。
她道了声谢后，便按照朝服上的补子图案去分别官位大小，并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曲鸣见了，心里松了口气，同时又暗暗觉得王雯雯识大体，果然是做大事的人。
王雯雯的官职挂在礼部，属于四清吏司。这个部门的郎中有四个，她是管膳食的。除此之外，还有管礼仪、祭祀啥的。
她走到位置上，其他几个同僚便上来打招呼，倒显得很和善。礼部设有一尚书，左右两侍郎，见到王雯雯，也是很和气地从前面走过来，相互打了个照面，这才排好队，等上朝。
王雯雯站在队伍里，神色淡淡。很多人都在打量她，不过来了这些年，她被人打量多了，倒也不在意了。
一些人看在眼里，不由感叹：果是天上来的人，这气场就是不一样。一介女流站在这里，被这多人打量着，竟还能做到喜怒不形于色，这个王雯雯果是不简单。
到了时辰，便有开朝司仪出来，他们挥动着长长的鞭子，在地上打出极为激烈的响声，随着司仪太监的一声喊，大朝便开始了。
大家排队上前，跨过门槛，进了大殿。
在这里五品是最低的官了，因此她站得挺靠后。眼下秋老虎肆虐，站在靠近门口的位置倒也好，稍微凉快些。
一番程序走完，天子开始发问，“诸爱卿，今日有事可奏？”
“启禀陛下，臣有事要奏。”
王雯雯看得有趣，这是她第一次以大昭官员的身份站在这里。从这个视角来看，这大朝还是颇为好玩的。
谈论的内容很多，都是一些民生、基建类的。一直谈到最后，才说到了外面的事。
这方面大昭官员了解的不多，所以很快王雯雯就被点名了。
“王爱卿，我大昭舰队传回消息，蓝纽与凯博准备谈判和解，此事你怎么看？”
王雯雯执着笏板出列，“陛下，臣未见到相关详实的报告，故而不敢乱下定论。”
“爱卿老成持重，朕心甚慰。”天子说着，便让身边的太监将一份书信交到了王雯雯手里。
王雯雯快速阅读完后，面色凝重了起来。
见她这神情，天子便问道：“爱卿，可有不妥？”
“蓝纽与凯博打了好几年，双方国力都已消耗到了极限。本次谈判，他们很可能停战。”
“这不是好事吗？”有人不解，“打来打去的，倒霉的总是百姓。而且，他们越打越穷，不利于我们卖东西。”
“不。”
王雯雯摇头，“一个繁荣的蓝纽与凯博的确会利于我们贸易，但是诸位不要忘了，哪怕是现在，他们的船都比我们多。而且，这几年的战争赋予了他们极大的海战经验，且因着战争，他们的科技快速提升。”
王雯雯揉了揉眉心，“我们已经尽量误导他们了，但是就算这样也没阻挡他们科技跃升的步伐。他们应该也已经发现了我们一些数据是错误的。索性，我们大昭一些东西还未展示出来，所以还能暂时骗他们一下。以他们的人才储备和科学底子，一旦停战，只要几年时间就会在科学上呈现出井喷式的结果，他们探索大海的步伐会加快。等到了那时候，即便我们也赶上来了，可对上他们，免不了要恶战。而且，我们故土尚未收复，与北契早晚有一战。若不解决北契，我们可能腹背受敌，所以这仗不能让他们停。”
众人听了不由觉得毛骨悚然。且不说王雯雯分析问题的细致与远见，就说这心，不是一般狠啊。
有人忍不住道：“虽说那些人跟我们生得不一样，可到底也是人。那些来我们大昭的劳工也是勤勤恳恳的，并不是恶魔。再打去，多少百姓要因此流离失所，失去身家性命？”
王雯雯看向了这人，一摊手，“没办法，世界就是这样残酷。我也很同情他们的老百姓，但是他们有扩张的野心，也有实力。如果我们不提防他们，不遏制他们，倒霉的会是我们的百姓，我们的父母。”
被官被王雯雯一噎，说不出话了。
王雯雯见大家都不说话，便道：“人心都肉长的，我也难过。但是，如果一定要选，我一定选自己家里活下去。至于其他人，对不起，我只能自私到底了。人都是有劣根性的，都是护短的，总不能让我压抑自己的天性，牺牲自家人去帮别人吧？”
“王先生，下官不是那个意思。”那官忙解释道：“只是下官也是从乱世中走来的，想到这战争的平民，难免有些于心不忍。”
“所以才有慈不掌兵的说法。”天子道：“王爱卿说得很对。咱们只有先顾着自己人，才能去想其他人。而且，朕可听说了，他们杀起土著来，可没想到对方也是人。一个国家的人都这么野蛮，这也是因果业报。王爱卿，你有什么办法让他们继续打下去？”
王雯雯想了想，“有，不过我得跟我的同伴们商量下。具体来说，就是援助他们武器，但这里面有风险，可能会暴露某些科技，也可能提升他们的武器水平。但是好处嘛，他们会因此打得更厉害，暂时会顾不上发展。”
“这……”天子迟疑了，“是要将我们最新的火炮与连发火铳给他们？”
“不不不。”王雯雯摇头，“怎么可能把我们最好的东西给他们？只可能给旧的，淘汰的。我们援助也不是瞎援助的，得永远对对方保持一代以上的优势。只是这事我做不了主，还是得跟大家商量下的。”
天子点点头，“那爱卿跟其他先生商量下，朕等你的消息。”
第一次大朝就这么结束了。王雯雯下了朝，其他几个同僚就过来，带着王雯雯去参观她的办公地点。
六部在皇城内都有办公的地点，礼部更是如此。王雯雯跟着几个同事去了自己的办公地点，看了看，便笑道：“这里都装上电灯了啊，真好。”
“好些年前装了太阳能电板后，就装上灯了。”
“多亏了先生们，现在整理公文可舒服多了。不然天气不好时，室内昏暗，看东西都看不清。”
同僚们都很客气，左一句右一句地感叹着科技的神奇。说了没几句后，大家便去了后堂，把后堂小灶里的饭盒都拿了出来。
王雯雯这才发现，原来古代也有热饭的地方，这就是变相的微波炉？
大家打开食盒，热情邀请王雯雯坐下。
“我家夫人得知先生今日要上朝，特意多做了一个油炸萝卜丝羊肉丸子。”
“我家里的也是。听说能跟先生为同僚，高兴得不行，今日让我多带了菜，与先生一起分享。”
“先生得空去我家玩啊。”
还真是客气。
陆喜有眼力见，见此忙将王雯雯的食盒以及一个包拿出来。
王雯雯打开包，将一些鳕鱼片、鱿鱼干、坚果等小零食分给大家，“都是我们瀛莱山的小食，大家带点回去吃吧。对了，别先生先生的叫了，咱们都是同僚了，以后就叫我雯雯吧。”
“不敢，不敢！”
同僚们忙摇头，“不敢直呼您名讳。”顿了顿又解释道：“在我大昭，呼女子闺名会被视作孟浪轻浮之举。嗯，先生，不若您给自己起个表字？”
起字？
这下轮到王雯雯懵了。
字与名是要相互呼应的，或者要含有理想的。自己这雯字是什么含义来着？自己都忘了。
“《广韵》曰，雯，云也；《集韵》又曰：云成章曰雯。”
似是看出了王雯雯的窘迫，同僚倒是很好心地给王雯雯解说了下。
“先生多有文章见诸报纸，不若从这方面想想？”
王雯雯心说，我就是个水货，哪里能跟你们这些读四书五经的比？
“不若你们帮我起个？”
众人一愣，心说你也太豁达了吧？
一般只有长辈给小辈起字的。即便不是长辈，那也是地位比自己高的。可这姑娘倒好，直接让他们起，他们哪里敢啊？
见他们犹豫，王雯雯便道：“都是同僚了嘛，起个字也没什么，这是为了方便你们喊我。你们让我起，我估计只会起个云章什么的。哈哈，听着就很没内涵。”
“云章好，云章好啊！”
王雯雯话音才落，几个同僚便鼓掌赞叹了起来，“这字与先生很配。云章，王云章，听起来就是志向高远又淡泊名利的感觉，真是好字啊！”
“……”
王雯雯嘴角抽了下。
那啥……
这里是京城赵璋分璋？这些同僚也被赵璋附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