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chapter38 （捉虫）
作为首领的李赫, 并没有第一时间作出回应。
反倒是其它污染物们，好奇的看着辛夷，不知道她为什么能听见高频道的声音, 旁若无人的和他们进行交谈。单方面的自言自语, 这场面看起来又滑稽又可怖, 因为这樽女杀神，下一刻便持刀行凶, 径直威胁着没什么防备的首领鸦渡。
首领脸色苍白，瞳孔之中的痛苦无法抑制。
这道历史遗留问题带来的大麻烦, 可不是小打小闹。
[叫它们别跑了, 好像是自己人。]
[什么自己人？你没看到老大害怕的都留眼泪了, 不能停止撤退，至少得先搬运粮仓里的食物走。]
[你有没有脑子，那是感动！不是害怕。你没听见这, 人叫我们老大爹呢。]
[你见你爹第一面，能凶狠成这样？我看这杀神我们是拦不住了，等着看吧, 马上污染区换老大坐了。不过仔细想想, 这女人能听见我们说话，已经不太像常人了，是不是转变污染物途中失败了？]
辛夷不耐烦的听着这帮人的大声密谋，她冷声道：“当着我的面, 能不能声音小些？”
她随手飞花捻叶, 精神力的形态转变得飞快, 令没见过世面的污染物们看得啧啧称奇, 精神力还能这样玩呢？
接着，辛夷的目光转移到瘫坐在地上的李赫, 与此同时，污染物们僵着身体闭麦了，不敢说话，只能盯着两人在自己面前的动作。辛夷没有重复自己的主张，她拨动着珍贵的空间纽，将其中的杂物一股脑的清理到了空旷的地上，藤变的污染物们小心伸出的藤曼一滞，眼睁睁看着对方砸在地表上的高危武器。
不是，你的空间纽装衣服就算了，怎么还有一点即着的火药啊！
更别说，没来得及毁灭的大量成组的精神力成瘾剂，独特的包装令在场的其它人望而却步。黑山羊的人，为了深度合作的赛弥亚，偶尔也会穿梭在高危污染区中，收集刚刚变异的污染物，装回去做一本万利的生意，卖给不要命的赛弥亚伪装的正经医疗科技公司。
辛夷淡定的拨开杂物，将自己的衣服裹在了高密度封闭的医疗舱内，这间小型医疗舱出现在李赫面前的时候，顷刻之间，他的胸口蔓延着难以抑制的愤怒，杀人的冲动瞬间冒到了头顶上。[缇娜，这是缇娜的...尸体。]
此时，就算辛夷欺骗自己，恐怖李赫都只能无条件相信。
做了这么多年成为过街老鼠的李赫，全身僵硬，无助的趴在了只露出脖颈以上、早已死亡的妻子的医疗舱窗口上。
李赫手一挥，严阵以待在门口的树人们，纷纷摇摆着枝叶，从泥土里拔地而起，朝着中心区赶来。而围在这里的污染物们，则是自动顶替了树人看守大门的职位，列队在污染区东西南北四个方向的出入口，以防陌生种族侵入入鸦渡的管辖区。
污染物们不敢直视伤心的老大，这还是第一次看到鸦渡外露情绪。
再加上污染物们喉咙发不出声，哭的时候发出来的声音只能是单音节的“呃呃呃”，呃的声音越长，越好笑。污染们只能努力控制住自己悲伤的脸，和配套不成功往上翘的嘴角。怎么能在这么可怜的场景，去嘲笑老大的哭声呢！
看到李赫在自己面前装深情，辛夷嗤笑，早这么多年大情圣不知道躲哪儿去了。
她对男欢女爱不感兴趣，更别说是父母之间犹如裹脚布一般的陈年往事，辛夷冷哼了几声，脚微微挪动，示意李赫离封存母亲遗体的医疗舱远一些，“你的体温会影响机器运转，滚开些。”
说罢，辛夷将医疗舱收了回去，略过了机器表面仅剩一格的能源灯。
李赫颤抖着手，摇摇欲坠般借着树人的枝叶站了起来，为缇娜遮盖身影的大型树叶，同时间颤颤巍巍抽了回去。李赫往左右看去，懂事的污染物们已经撤到了几里开外，现场仅剩辛夷和植物异变的污染物们。
他不免有些挫败，没想到许久之前，自己与妻子分离之际，对方的肚子还揣着孩子。
再见面的时候，时刻伪装着的缇娜，也并没有暴露出自己的身份，可能是为了保护辛夷吧，男人转变成污染物之后与妻子的寥寥几面，李赫从来没发觉过异样。
李赫缓了缓心情，问辛夷：【你若是只为了报复我，不用拉上整个污染区，我可以自刎当场，你缴了我的脑袋带去联邦。】
辛夷听后，半阖的眼眸闪过一道嘲弄，她要他的脑袋干什么？
她拨动了空间纽，将李赫残留在世界上的价值榨干，轻声道：“如果真的是为了报复你，我就不会单枪匹马来到你的地盘，我怎么可能用自己的命去报复一个...不值得我动怒的陌生人。”
“我要你抛了鸽派和平的守则，变成主战的污染区首领，去闹市区挑衅联邦政府。”
“是为了增加我和联邦政府的谈判砝码。”
在李赫茫然的眼神中，辛夷慢慢道出了将近两年的辛酸苦楚，这些事情无法和常人说，可对于这帮开不了口的污染物来说，即便知道了他们也没有办法转告给正常人。对辛夷来说，正好。
“我与母亲被迫分离后，杀了人抢夺了他的身份，这人正是你们李家旁支抱来养育的...李道金。”
“你不要用这种单纯的眼神看我，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那时的我做出的最好决定，便是杀人。杀了一个没用的草包官员，我怎么会知道李道金和你的关系。”想到这儿，辛夷皱眉，就算当时她知道了李道金、李赫、李家和自己的关系，说不定还是会不留情面的动手。
人为财死，鸟为食忘。
她求的只是一线生机，李道金强行封锁空域，关上了辛夷逃生的门。
害的她一家两口，差点尽死于污染区。这账，辛夷可一直没算呢。都混到这地步了，她知道，李道金的一举一动，都是李查尔等人授意的，这家伙太蠢了，做不出“聪明”事。
李赫听到原先的李道金死了，茫然了一会儿，才意识到李道金的真正身份。
愣了愣，李赫面色怪异：【你抢了他的身份，你到底是我的儿子还是女儿？】
在联邦的现行律法制度里，执政官职位的性别比例依然崎岖，男性主导，李赫听到李道金的名字，不由得问出了这道傻乎乎的问题。
适时，辛夷歪头，撩开了银灰假发，露出了长了快两年的桀骜短发，碎发飘在额间，她不可置否道：“说实话，我骨子里是厌男的，但传递了几千年的基因碎片里，没有一段基因不在告诉我，告诉我这个作为身体的主人，做男人能有多爽？做男人能获取多少利益？每隔一月，或者说固定的日子到达，身体会告诉我，世界不能缺少男人。”
“可笑，我现在借着的身份，依然是被我厌恶的男人。”
“我没办法啊，我禁锢于你们男人制定的严苛法则。”
“你不如猜猜，我现在是男人，还是女人？”辛夷惨笑，她坚守的依然是女人世界的法则，宽容忍让，和平相处，但在体制内，这些美德全部变成了卑劣。而长达20多个月的伪装时间里，在李家的辛夷，每时每刻都是不快乐的。她用着李道金的身份，用着从不属于自己的钱财，浑身上下都晕着权势的赃物。
最最可笑的是，她时常还得为李家的有权有势，而欢呼。后来的辛夷发现，无论在哪个政体，钱财和权势往往沾亲带故挂着钩。
她偶尔也会恍惚，恍惚着自己的性别。
但辛夷知道，自己是女人，她也不想成为完完全全的男人。
做男人好，和她有关系吗？
李赫听了辛夷的话，脸色大变。他愧对于母女俩，亏待了她们，可哪怕是现在，他都无法辩驳男性优势，一直存在着。李赫无声的叹气，沉重的想法压在心头，不知道该如何开解用男人身份混迹在官场的女儿。
辛夷继续说道：“打劫放火，谋杀行凶，我样样精通，父亲大人你应该感到开心，没有你，我照样在外边活得很好。”
她带着讥讽意味的“父亲大人”四字一出，李赫的腰无形之中往下压了压，脑袋也耷拉着，不敢抬头看她。
说来说去，辛夷绕回了黑山羊，她并不知道赛弥亚的监控在此失效，自言自语用的词也很委婉。
“李道金害的我，在黑山羊和联邦政府中，两头不做好。”
“我的野心也没那么大，借着这次的招安行动，联合联邦政府，剿灭黑山羊。”
“黑山羊？不，我不知道黑山羊的幕后之人是谁，我需要知道吗？不需要知道，他恐怕也将我列为头号危险分子了。”
在李赫惊恐的眼神中，辛夷补充道出了自己过往的可怖事迹。
灭了小弟，诈骗政府，以假乱真，祸乱黑山羊。
还有一个疑似与幕后老板接触的联邦内鬼——怅鬼刘珂。
在家属面前装良善之人，在监狱长面前装大爷，在李家人面前胆怯装乖，在朋友...
朋友？
辛夷低声道：“我没有朋友，我只有我自己。”
李赫来不及心疼这个女儿，其它污染物们照常来禀报了屏蔽装置的正常运转。
【老大，屏蔽仪功效正常。】
辛夷自然也听见了这句话。
她愣了愣，紧接着内心蔓延着无边的喜悦。屏蔽仪？在葛台监狱的顶楼，茉莉曾嘲笑过政府的无能，说污染物的精神力变异，会影响机械运转，所有监控仪器失效。
等到报信息的人离开，辛夷尝试着用手晃了晃，晃在金色瞳孔前。
她的眼眶消去了酸涩感，全身的疲惫感也因此消弭。
辛夷等待了一会儿，紧接着在李赫完全没反应过来之时，又投了个重弹！
她眉宇之间的郁气散开，一脸镇定，说出了我自己的意义，“也许你该觉得开心，这个世界上不仅有我，还有另一个我的存在。”
李赫皱眉。
无法理解辛夷的话。
却看见下一秒，辛夷用光脑打开了相册，指着之前宋眠宋大警长递来的星闻热搜，“嗯，某种意义上来说，你可以理解为...你曾经有一对双胞胎。”
老父亲干瞪着眼，看着图片上模糊的正脸，和面前改妆的辛夷。
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缇娜给自己生的还是双胞胎？
他，他，他真的太不是人了！
母女三人该怎么过啊。
辛夷没法解释另一个自己的存在，暂时也不想吓走没用的李赫，只能敷衍李赫，说另外一个“我”干的是大买卖，平常与自己不在一起，只有对方能单方面联系自己。
李赫脑袋都要烧成宕机状态了，认爹的有两女儿，两女儿长得还一模一样。
听辛夷的描述，另外一个也不是吃素的，不好招惹。
【我不是不相信你，你得让我消化一下。】
【对了，你的交易我接了，你说的话我听不懂，你就告诉我，我接下来该做什么？】
【事先说好，我可以出去捣乱，我死不足惜，但它们...】李赫指了指走远的人型污染物们，他并不想拖累这些家伙。
辛夷一脸揶揄看着对方，很快接话：“果真愿意主战，不做和平鸽吉祥物了？”
李赫快速点头。
辛夷则是若有所思，突然抬眼问道：“你就这么相信我？万一我是个大骗子呢。我不是你的女儿，我只是骗你走出污染区。”
李赫眯眼，提醒在李家待命的辛夷。【你知道吗？我的父亲是个疑心极其重的男人，他会平等合理的怀疑每一个人。】
【恐怕你刚刚伪装回到李家的时候，李查尔便派人去搜罗你的基因，与李家残留的样本复验。】
【你以为你骗过了所有人吗？或许年轻一辈的能被你骗到，但我不相信我的父亲会被你骗到。】
你仔细想想，或许最初抵达李家的时候，李查尔便得知了你身上的李家血脉。
他不动你，不是不敢动你，而是不想动你。
因为，你身上残留的基因片段，很大概率基因吻合度最高的人，是他李赫！
两父子这么多年没见过面，脑子倒是都没坏。
辛夷的瞳孔紧张的扩大了两分，她完全没想到过李查尔这茬事，顺着李赫的思维想去，应该是她在家修养了好几天后，李查尔才借口回家养病暂时不理政务，她无论说什么，爷爷都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这种无所谓，被辛夷理解成了不重视。
实际上，这是李查尔的有意放任，他压根没将辛夷放在眼里，装作什么也不知道，明明好奇的要死，李赫的孩子为什么会回来李家，但就是不问出口。
辛夷叹气，姜还是老的辣。
李查尔纵横政界这么多年，果然不是白干的。
她早期伪装的时候，也没有现在这般面面俱到，更不可能想到自己和李家的深层绑定关系。
原来，家中脑袋唯一清明的人，还是奸诈的爷爷，李赫的父亲。
辛夷沉默了片刻，最终略过了这段往事。
几秒过去，她附在李赫的耳畔，低声道：“拿回鸦渡在联邦政府的公开投票权。”
李赫正开心不用去PK了。
却又听见女儿提起他作为污染物首领，未来公开提出的第一个议案。
“我要你在议案中，明确写到...向联邦政府、墨菲斯帝国...发出抗议书——”
瞬间，李赫懵了。
不知道辛夷和两个超级政体，有多大仇多大恨，居然让自己以首领名义，提出如此匪夷所思的议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