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chapter5
于一个风和日丽的清晨, 辛夷用过早餐后,在办公室内和警署的调查员,线上录取、比对了最后一次口供。
“非常感谢您对本地警署的大力配合, 按照程序, 这将是最后一次关于[监狱合并案]的线上会谈, 以后不会再叨唠你了。”
熟悉的国字脸警员,在视讯那头, 缓缓露出一抹笑容。心下不免感叹,李道金的脾气是真的时好时坏。男人纠结了几秒钟, 先让同一批的太子党离开了会议, 留了他的同事在做问话。
辛夷手中转着链接光脑设备的签字笔, 大手一挥,用着李道金的笔迹签好了名字,点了点头, 她面上一派云淡风轻,就此离开了线上会谈。她一退出,警署办公的警员们纷纷擦了擦额头上的热汗, 心下绝望, 新来的署长是真不做人,回回都让他们年轻的一辈上场。
辛夷的本职工作本就没有多少量,她按照之前做好的偷懒表格,录入核对了数据, 完成之后便坐在椅子上, 思虑着怎么应付懒鬼的事。刘珂死了这么多天, 他的家人从警署的停尸房领了尸体走, 人是真的死了这无法辩驳。黑山羊的多数人,包括懒鬼在内, 也都不知道刘珂为怅鬼的重要身份。
她现在只有两条路走。
一,调查结果,如实告知懒鬼,刘珂为怅鬼,但他的死亡成为了无头悬案,在场的所有目击者都能证明,凶手是个女人。
若是真的这样告知了黑山羊,搞不好懒鬼嘴里的幕后大老板,还想要自己找出凶手,去杀了自己伪造的凶手。这就不太好了,辛夷到哪儿去变个凶手。她眼神因此一暗,当初让拟态出现在案发现场,并且借用一定手段令她的模样更显形像人类,本来就是想洗清自己的嫌疑。她倒是没有特意帮楚非夜的想法,也是凑巧了,法警推测的死亡时间,印证了被遣送走的那人的不在场时间,警署的人曾有意无意想自己透露过,萨伊之死和楚非夜的关系不假,而区监狱长刘珂之死,恰恰与他没什么联系。
本来按照人口数一个个排查,最终留在宿舍没有不在场证据的辛夷,该成为嫌疑人。
但是辛夷似乎推测出了这条可能性,做了两手准备。不仅找了萨伊做证人,还用精神体搅乱了局势,引得整个监狱的凶案,变得更加扑朔迷离起来。
所以,萨伊死了后,辛夷才能这么镇定,她不会将苹果都放在一个篮子中,太蠢。
二,调查结果,“如实”告知懒鬼,捏造怅鬼还在的局面。刘珂的备用光脑,外壳已经被自己销毁,但储存芯片并没有,放在空间纽里落灰。她可以效仿上回的黑市交易,一人兼双职。
辛夷绝不相信,知道刘珂身份的人,会亲自出马查证。毕竟,连通知自己的懒鬼,对此都不知情。
但后者这条路,比前者更容易暴雷,她明明知道刘珂死了,却不上报疑似情况,这难道就不可疑吗?
辛夷咬着笔杆,牙齿僵了半秒,正陷入死局之际,窗户“叮咚”两声有被敲响的声音。她冷不丁被这道声音吓到,心想:刘珂不是死了吗?监狱里怎么还有人为自己送情报。
这声音实在太像刘珂之前砸破窗户的声效。让辛夷心下一颤。
辛夷迟疑犹豫了片刻,做好了心理建设,才缓缓抬起头,却不想看到了一张陌生男人的脸,对方唇边噙着笑意,神情自若的盯着自己,轻声道:“早上好,我是新来的柳羡之。”
柳羡之披着普通狱警的制服,胸口的徽章却是区监狱长的标志,姓氏与上任区长同“刘”音,三条无用的线索霎时间在辛夷的脑海中冒出,她眼皮子还猛跳了两下,引得辛夷对新人的观感极差劲。她隐去了眼眸中多余的情绪,皮笑肉不笑,礼貌的点了点头介绍了自己的名字。
“你好,我是李道金。”
走到窗口前,摆了十七、八个角度,才完美出现的柳羡之:不对...李道金的肢体语言告诉了他,对方很嫌弃自己。
柳羡之尴尬的摸了摸鼻尖,人不动。辛夷轻皱着眉,直言道:“典狱长没提醒过你,上班需要打卡吗?你再晚两分钟去,这周全勤怕是得扣没了。”说罢,她瞥了一眼光脑上的时间,正式上班都一个多小时了,也不知道典狱长是怎么培训新来的。
该不会因为刘珂身亡的消息,宋四羊没心情讲解监狱吧?带新同事的活,千万不落在自己头上。
辛夷因此不耐的敲了敲桌面,再次提醒窗口没离开的新同事,“左拐进监房入口。”
柳羡之正大光明的观察了她许久,得出了一个答案。
【她好像和师妹说的不太一样,不仅女人不喜欢,连男人也不喜欢。】
不管是他的哪一步有意为之的动作,李道金都是沉着眼皮子一副满不在意的表情,对方似乎觉得自己没有X吸引力,这很奇怪,他甚至在精心出场前喷了些研究院制作的小玩意,试图调动对方的情绪,在自己身上。
辛夷站起身,关上了窗户拉上了厚重的窗帘,摆烂式的坐回了原位。
心下无语:柳羡之没事吧,你那眼神就差凑在我跟前,偷窥人了。
说实话,她内心曾有几秒动摇,怀疑这家伙是不是联邦政府派来的。先不说原主李道金在中央星等地售卖成瘾剂,做过的违法事,有没有被警署的人暗中盯上。再看看现在这混乱的局势,三个案子,汤泉案、李钢儿子案、刘珂案,自己都曾被警署的人列为嫌疑人,其中一个案子还是第一嫌疑人,若不是原主的身边摆在这儿,辛夷估计这帮人就得严刑逼供了。
毕竟,凶手为女人的说法,一直没有得到证实。
辛夷警惕些也正常。她最近是不会再冒头了,必定不让宋眠这类的警员捉到自己的踪迹。
在她提防着新人之际,抽空休息的柳羡之,用加密的光脑和师妹费红英聊到:[费师妹,我觉得你说动我出马,似乎是个错误做法。]
费红英立即回答:【师兄你得加油,联邦的未来可都掌握在你的手上啊。解决掉李道金,你毕业论文的实验对象也有了,不会再被老师骂了。】
柳羡之想起自己的论文,长叹了一口气,[主要是...我其他科目学得都不咋地,但两性互动的选修科目学得还行,老师曾在课堂上说过,第一观感是人与人互动的第一步窗口。你自己也知道,第一眼不喜欢的人,很少会让别人改观,我已经和他交过手了,他不感冒我这种类型。]
费红英不假思索道:【师兄你别退却了,你个胆小鬼!!!别忘了你上回初级考核的实验对象,是我牺牲色相为你找到的,你自己掂量掂量,这次不完成任务的后果...】
再说了,你才进去半天,就退缩了,还是不是男人。
你以前搁我们身上的行骗技术,去哪儿了?
柳羡之捂脸,脸上惨白,他的论文...不行,他得支棱起来!
两人合计了一会儿,改变了招安策略,用最老土的英雄救美招式,迫使柳羡之能拉近与目标对象的距离。费红英关闭了聊天框,心想:师兄这方法靠谱吗?怪不得,老师会说他是师门中最没出息的那位,光啃老师的老本了,全然没有自己的知识体系、解决办法。
本来就只有一张脸能用,现在好了,目标连师兄的脸都不喜欢。
不过,柳师兄说的“李道金不仅不喜欢女人,还不喜欢男人”的话提醒了费红英,星际婚恋观中,有一类人比较特殊,是单性恋、电子鸦-片式的,这类人很难动心,能动心的东西指的也往往不是人,而是“数据”恋人、宠物式的物体。你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他是无性恋,也可以说他只爱自己,喜欢想象中的完美恋人。当然,大众意义上,这类人还不能归称为“无性恋”,人们觉得无性恋是不会喜欢上任何一个人的,这条观念在星际时代显然不适用。
人的寿命变长,60岁的时候你或许找不到喜欢的人,没有任何感情触动。
可若是160岁、600岁了呢...
性向是可以改变的。
费红英除了思考这点,还不禁思考起情报里关于李道金的身体情况,会不会是药吃多了,人废了?
辛夷:你礼貌吗?
*
中午用餐之际,典狱长笑眯眯的介绍了新来的同事们,两个普通狱警和平调来的区监狱长柳羡之。
柳羡之长着一张娃娃脸,和他身份id上的年龄差了特别多,很快引起了小黑等人的注意力。
在辛夷茫然的目光中,小黑点开了柳羡之的假名片,夸张道:“你都120岁了,保养得真好,典狱长也才五十一岁呢。”
柳羡之愣了愣,往下看见了自己的假名片。忽然想起了费红英斩钉截铁的说过这样一句话,“成熟男人是最有魅力的”,他的瞳孔地震,片刻后视线游曳到了目标人物身上。
不是,费师妹你玩真的啊,师兄以为你开玩笑呢。
典狱长的笑容一滞,在监狱里论资排辈,一是按照职位不用说,二是年龄。好家伙,柳羡之的年龄比他都大一轮。
辛夷被几人的神情逗笑,一时之间没听清柳羡之的年龄,站起来看了两眼,瞥到了百岁老人柳羡之僵硬的表情。她眼底愕然之色飞过,心想:若柳羡之真是联邦政府派来接近自己的,也是挺下血本的,不知道从哪座墓出土的。
网上不是有那么一句笑话吗?
你可以和16岁的弟弟谈情说爱,可以和六千岁的植物人...但绝不能找个3,4,5,6...更别说三位数开头的老男人了。普通人的年龄是被科技延长了,但该衰老的机体还是在步入消亡期。
辛夷若有所思的凝望着柳羡之,突然歉意道:“早上不好意思,原来您是年纪大了耳朵出问题了,我说怎么提醒了几句都没反应。”
柳羡之的瞳孔继续震惊中,不知道目标人物的脑袋是怎么想的,他震惊之余,还不忘观察这一行人脸上的小表情,做心理推写画像。
小黑几人“噗嗤”两声没忍住憋笑,他们哈哈大笑道:“道金,你们早上还见过面呐,笑死,区长真的听不清你说话吗?离多远,给我们比划比划。”说完,小黑还用手画圈,让辛夷具体画个距离。
辛夷不疑有他,认真想了想,用手往前比了比前排餐椅的距离,“大概这么远吧,站在我办公室的窗户前,当时我以为区长故意找茬呢。”她适时看向了一脸紧张的新区长-柳羡之,对他的怀疑打消了两分。
柳羡之在内心咒骂几天前的自己,没事找事。
而在收到目标对象难得出现的笑容后,他沉默了两秒,随后欣然接受了自己百岁的设定,反正名片上没写自己的种族,不是人就行。
辛夷没多想,主动让了位置给区长,离开餐区之前心里想的还是:对方保养的确实不错。
柳羡之用完饭后,已经成了疯魔的地步,他苦笑的在过道里徘徊,左右看了看,猫着角落联系师妹费红英。
[红英啊,哥干不下去了,能不能申请击毙我这个身份。]
[你实话和师兄说,上学的时候是没好好对过你吗?为什么要将我的假身份设定为100多岁,我谢谢你啊,目标对象对我说话越来越轻柔了,她直接将我当作没多少年可活的老不死长辈。]
费红英:“这不很好吗?有进步了,目标对你笑了。”
“那我又没有接触过同性恋或者单性恋(喜欢电子数据的恋人),老师让我照着他出版的书里,给你捏造身份。我造假技术怎么样?牛不牛?”
柳羡之:。。。
你不要和他说,老师让你找的书,是他柳羡之随手在网络上整合的心理学资料,只是为了毕业囫囵吞枣、瞎猫碰到死耗子成功出版的那本书。
那书里写成熟,你也不能往三位数编造啊。
柳羡之在角落里无声哭泣。
这任务好难。谁没事和老男人谈恋爱啊!关键,目标对象看着就不像恋爱脑。
四十分钟后,柳羡之巡逻顶楼的污染区监狱之际,四个人型污染物,暗戳戳的透过防震玻璃的窗口,目不转睛的打量着新来的狱警。
看到柳羡之的脸,四人失望的垂着脑袋,用特殊的方式各自沟通。
“怎么不是上次来过的小狱警,监狱的调动这么快吗?还是人意外死了?我都说当个普通人多累啊,还不如加入我们污染物的行列。”少年蹲在地上画蘑菇,开始诅咒今天来的新狱警早点暴毙,万一能换回前边只见过一面的男狱警呢。
“就是就是,死了太可惜了,我们还没利用他呢。”
“茉莉,你在想什么呢?睡着了吗?”
小女孩纠结了几秒钟,说道:“没准小狱警升官了呢?你们为什么要想的这么悲壮,一天天的哪有这么多意外...再说了,我这辈子最大的意外,就是跟着你们出来鬼混,还被人类抓个正着。”
少年污染物纠正道:“不能用鬼混这个词,茉莉你还是小朋友,不能说这样的话。”
小女孩随即暴躁道:“我成为污染物活在这个世界的年龄,都比我现在长相得出的年龄大了几倍,不要乱说。”
四个污染物每天就是吵架度过,从没有和平相处过,吵着吵着便换了个话题。
比较起了新来的柳羡之和辛夷的身高,小女孩往上跳了跳,“新来的多高啊?我怎么看不见脑袋。”
污染物们附和道:“比前边那位高不了多少,说实话,我们严重怀疑这人有没有垫增高鞋垫,他走路为什么一跳一跳的,脚底抹油也不能这样...”
听不见污染物交谈的柳羡之,摸了摸后脑勺,好奇的往监区四处看去,上午的时候犯人们都不怎么理自己,下午倒是全出现了。
因为顶楼的光脑信号一向不好,柳羡之一跳一跳的,显然是在找哪块地方接收器的讯号不错。
无形之中被鄙夷了的柳羡之,脸上笑得傻乎乎的:胸口顿时被射了一箭。
继老、耳朵不行后,被别人加上了新标签:【矮子乐】。
*
下午结束后,辛夷百无聊赖的开启了光脑的屏蔽模式,不允许光脑接收非置顶名片的信息,她腕带上的光脑终于变得清净。
正当她准备洗个澡,难得放松精神之际,属于自己的单间,门“咚咚”传来响声。
辛夷解开衣扣的手指一顿,反倒是将腕带上的光脑先解开,放在了一旁的台子上。若是有人问起,自己为什么不回工作群消息或者私人消息,她还有理由狡辩。
几秒后,大门打开,辛夷有些意外的看见了帮楚非夜收拾行李的仆人们,以及仓惶脸色、似乎被吓到了的老区长——柳羡之。
行动有速的侍从们,还抽空,冷淡的瞥了两眼让皇太子-乘风殿下丢魂失魄的男人。
他们心下奇怪...心理医生的诊治判断:不就是被朋友怀疑、猜忌,至于现在还因为这个缘由呆在医疗署不出来吗?
再说了,犯人被毒死,本就是乘风殿下一开始的目的,皇太子为何还一副受了委屈的表情,被打击到几天没吃饭了。
没有联邦认识的朋友,还有帝国的朋友,想和乘风殿下成为朋友的人可多了。
辛夷眯着眼,无视了来回走动的护卫队,但心中忧思更重。楚非夜到底是什么身份?他的侍从竟然能堂而皇之带着兵械,进葛台监狱?
这家伙,藏得倒是够深。自己主动承认了杀人凶手的身份,现下却能安然的离开监狱离开警署,她算了算时间,楚非夜被抓进特鲁星的警署后,呆了不过小半天,可能没到三个小时,便被有心人硬保了出来。也是在那刻,典狱长宋四羊,曾与她发过消息提醒道:【我们以后,可不能称他为小楚了】。
瞬息之间,辛夷将视线收回,放在了傻站着的柳羡之身上,对方终于被注意到了,支支吾吾道:“能借个泡泡冲剂给我吗?来监狱的时候忘记买了。”
她半阖着眼眸,往下扫去身上的衣着,见没有异样,淡淡的语气回答对方:“没有冲剂,但有新的没开过封的肥皂?你还要吗,区长。”
柳羡之大力点头。
辛夷转身,先关上了大门,让区长等了一会儿。
等到她真的搜寻到...一枚粉色的没开过封的赠品肥皂后。辛夷打开了大门,欣然伸手将肥皂抛给了区长柳羡之。
“谢谢惠顾,100星币,你扫我我扫你?”
柳羡之刚刚还沉浸于对方好说话的假象之下,猛然听到辛夷的这句话,瞳孔轻轻颤动,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点了点头。
等等,这真的正常吗?李道金你能再抠门些吗?
收账后,辛夷悦然的收起了光脑,不动声色的将区长的名片分在了[勿扰模式],和别人一个待遇。
两人之前的动作,被墨菲斯帝国的护卫队看得一清二楚,护卫们不解的回想着肥皂的寓意,一个男人要这么爱干净吗?没有肥皂和冲剂就洗不了澡了?
神经病。
至于这位传说中背刺殿下的李道金,有眼色的护卫摩挲着下巴,想了想,偷偷调转了光脑的角度,拍下了两人互动的证据。
辛夷:???
用背刺这两个字,是不是太严重了。
*
被护卫队调侃的楚乘风殿下本人,还在医疗署的病床上以泪洗脸,哭了没多久,便和监控背后的医生挥了挥手。收起了催泪三件套。
“怎么样,我装的像吧?他走远了没?”
这个他,指的是墨菲斯帝国的君王,皇太子的冤种爹。
就因为傻儿子的冲动行为,损失了几百个亿,现在还在气头上。
医生翻了个白眼,控制医疗机器人的显示屏,回答道:[王没有第一天那样生气了]。
楚非夜,也就是现在的楚乘风,在病床上坐直,撩开额头上的假伤口,虚伪道:“和母后大人学的,示弱可真是百试不爽。”
乘风殿下正开心着,光脑咻的一下,传来了护卫发来的照片。
屏幕上,被自己当做挚友的男人,和另外一个丑男人,说说笑笑。
皇太子恼火道:“我就有这么招你恨吗?”
李道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