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chapter2
懒鬼说的老地方, 该不会是下个月的黑市？
辛夷快速调出日历，对方特意在8.10号的白天提醒自己，总不可能还有别的日子约见面。要知道, 地下黑市的交易日期是固定的, 对方不可能不知道这点。还是...真的如区长刘珂所说, 黑山羊中，与穷鬼、懒鬼, 同一级别的人物，另有沟通渠道, 择日选了时间会面？
她心下叹气, 这帮人约见面就约见面, 为什么非得不当人，每次都“老地方老地方”见，鬼知道你的老地方是什么地方。
而且, 黑山羊的人为什么能直接越过智脑潘多拉的管控，定向为自己发来一条加密信息？
辛夷思索到此，精神不由得紧绷, 身体坐直, 她当即是想要关闭掉屏幕上的红色提示框，然而，这道诡异的信息框在被她的手指触碰之际，瞬间定格在了屏幕上, 没有一闪一闪的乱窜, 文字咻得一下归于平静。办公室内, 辛夷颇为无语的垂眸, 盯着光脑上暂时关闭不了的提示框，眼底凉薄, 自嘲道：“这是给我装了个病毒呢？”
她警觉的抬眼，往左右多瞧了两眼，尤其是开了半面的窗户，见没有人，才安下心来。
随后，辛夷有些紧张的舔了舔干涩的唇角，手下动作飞快，连续敲击屏幕上的[关闭]键位，但还是没反应。在她试图点击红色叉叉后，使用了眨眼补帧技术，然而懒鬼也不知道用的什么刁钻技术还是没反应。屏幕上，唯有不再闪动的红色文字在嘲笑着自己。紧接着，辛夷有些绝望的自暴自弃道：“清除桌面所有消息。”
掉马甲也不能在监狱里掉啊。
老天，黑山羊这是放弃了李道金，准备送他直接进大牢蹲呢。
下一秒，智脑潘多拉的分系统，响应：【已为您尝试清除桌面信息。】
辛夷便眼睁睁的看着桌面上的文件全被清除，包括一个多星期做好的模板文件，这玩意还没来得及备份。她心痛之余，记恨上黑山羊，简直要了打工人的命。
【该指令成功操作。】
【实时查杀2个电子病毒包，已为您及时清除。】
辛夷若有所思的打开了病毒的绿色翻转版软件，懒鬼不知道什么时候锁定了自己的新光脑。她狐疑心想：如果不是知道飞车之祸，大概率和黑山羊没什么关系，她还真的可能因为先入为主思量起...是不是黑山羊故意操控的意外杀人事件。
这么狠下手，生怕自己进不了医疗署救治，连同伴也一起飞撞。
她对黑山羊，以及眼睛里的玩意，都没多少好感。
好在提示框终于是消失了。辛夷长舒一口气，准备挑出光脑里的备份文件，在之前基础上继续工作。然而，还没等她兢兢业业在虚拟键盘上输入了一行字，那道来自懒鬼的诡异提示框，居然又弹了出来！
【你的接头人怎么回事？和你一样找不到人，也不回信息。】
辛夷心想：原来黑山羊的人，也不太喜欢直接在光脑联系人，很容易被监察数据的部门发现，怪不得还在使用人-肉运输、单线接头的方式。
【李道金，线人要是叛变了，你自己知道组织内部的处决方式。】
黑山羊内部的处决方式？
辛夷神情更显冷漠，捏着手腕一边放松一边想着，无非是找人做了叛徒。在她还是难民的时候，平民窟里搞拉帮结派不要太多，抱团的小团体，因为利益，去挤压别的小团体的生存空间。但若是小团体内部有人有异心，解决这人的方式相比真正敌对的团体，要更狠厉一些。
内部叛徒，对团体的利益来说更为致命。
【你这家伙真的很可疑，大老板已经开始怀疑你了，你自己掂量掂量自己的价值，若是心还没野到外太空，今年的员工大会，回来和老板表表忠...好歹也和你合作了这么多年，老朋友提醒你一句，不要作死。】
员工大会？
辛夷苦笑，这家伙若是还是对着自己说...员工大会也是老地方老时间，让自己来猜，她真的会抓狂。
而且，懒鬼真的太嚣张了，在监狱内部系统内，旁若无人的和自己聊起了天，同时挑衅了智脑潘多拉的公信力，刚刚清除的病毒又跟踪回来了。
辛夷尝试着点开空白的地方，输入了一行文字给对方。
【xiexie】
哎，居然真的能在这道提示框里回复消息？
辛夷面色怪异，刚刚她在想办法解决弹框问题之际，懒鬼这家伙该不会老老实实的在等着自己回复消息吧？他还没有通天的权限，能看见自己在监狱做什么，加上线人离奇失踪问题，只能亲自联系自己。想到这点，她的指尖抵在唇侧，不由得轻笑了一声。
算是折磨了神经病两分钟。
在得到辛夷简短的回复后，懒鬼不爽的在原地发泄，谩骂了两句李道金，“要不是我愿意和你合作，你还不知道死在中央星哪条大街上，做你的少爷梦呢。”
他撩开桀骜遮了半只眼睛的碎发，记忆瞬间回溯到两人刚认识的那条时间线，眼神晦暗...
稚嫩的少年懦弱的躺在街角边，无辜的张望着四周，看向了当时还是组织底层员工的自己。
【灭口吗？他看到我们交易了。】
【等等，我们只负责交易，其它的事情和我们没关系吧，不要多管闲事。】懒鬼瞥了李道金一眼，漫不经心的回应着旁边的人，不是很熟练的换了个话题，不愿意在此逗留浪费时间。
【小子，还不逃？】
片刻后，懒鬼高高在上的，往下打量着没了气力逃跑的男人，此时他的身边没有任何组织里的人，分了钱都跑出去鬼混了。
李道金害怕的往后退去，听到懒鬼的话好不容易缓过神来，逃蹿出去没多久，便被黑山羊的人抓了回来。
懒鬼再次见到李道金的时候，对方仍然向自己投来了无助的眼神。那时候，懒鬼想着：这家伙可真没用。
结果，没有多久，懒鬼便对李道金大为改观，不由得在心中为对方竖起了大拇指。他看见弱小的李道金，在最后被处决之际，咬牙揪住了行凶人的衣领，接着，面露凶光，硬生生咬掉了那人的半边耳朵。要知道，李道金咬对方的耳朵危机时刻，身上已经中了一槍，能有这股气势着实不容易。
懒鬼淡定略过血腥的现场，静步走到了被咬了半边耳朵的人的身旁，讥讽道：“真没用。”说完这句死亡宣言，他把玩着市面上最常见的普通能源槍，眼神迅速变得凌厉起来，在胆小鬼李道金的视野中，一槍射出，击杀了没用的人。
他手中把玩着槍把，抛在李道金面前，吓得对方胆颤心惊，唇边的血刺眼极了。
懒鬼状似无意的将槍对准了重伤之人的胸口，轻扯嘴角鄙夷道：“小子，你比他更没用，和他一起下地狱吧...”，“嘭”的一声，子弹射出的瞬间，李道金扑了上来，槍道被人为改变。
懒鬼错愕之际，无语的骂道：“喂，我就是吓吓你，不至于这么害怕吧。”
那时的李道金眼底里的害怕不作伪，他忍着眼中泪水，飞速爬了起来，还将槍藏在了自己身后，凶狠的瞪着对方。
“你不要过来，再过来我就杀了你。”
懒鬼嗤笑，听到胆小鬼的话丝毫不惧，摸着耳廓的外侧，吊儿郎当哼哼道：“小鬼，你试试？”
“嘭”的一声，能源槍的弹道就此在懒鬼面前展开——
他飞快往左右避开，但还是因为意料之外的这一槍，伤了胳膊，火花余溅。
李道金强忍恐惧，脱力的跌倒在地。
...
后来，具体记忆，懒鬼也不怎么记得了，时间过得太久模糊了记忆。
他眯着眼，玩着手中这把全新的飞鹰X201式手槍，别的懒鬼都记不得了，唯独记得自己要杀了李道金的心里暗示。
【老朋友，你该不会觉得伤了我一次之后，在大老板的调和之下，我便全都忘记了吧？】
笑话。
懒鬼的眼眸闪过一道讥讽，嘲弄的笑了几声，不知道在笑李道金天真，还是在笑这么多年自己的暴脾气不改。
真想早点迎来亲手处决你的那一天，我亲爱的老朋友——李道金。
噢，不，亲爱的道金少爷。
这小鬼以前就是这么自称的。
懒鬼意味不明的关闭了光脑，给辛夷留下了一个大麻烦。
*
辛夷很快将懒鬼的提醒，抛在了脑后，目前最重要的事情，是应付中央星来的人。督察组是什么级别的政权组织呢？当她在星网自行搜索了几分钟后，面色忽变的难看起来，随后想起狱长荒唐的解释，她神色变得耐人寻味起来。
像特鲁星这种行政级别的小行星，在联邦历史上，中央星的督察组压根就没主动的来过一次。但是只要像宋四羊这样的领导级别人物，往上层层打报告提申请，中央星的人便绝对会派人来查勘。没过多久，她联想起典狱长脸上的神清气爽，心中发笑，不由得思考起是不是对方发起的申请。
辛夷渐渐怀疑起刘珂和宋四羊的关系，这两人真的有好到...不惜为对方请来督察组的高级官员，只为了查清楚其中一件杀人案吗？还是在明知道李道金的家世情况下，中央星李家的人甚至刚离开特鲁星没多远。
宋四羊很少求着自己办事，可他在这件事情的态度上，可谓是到达了卑微祈求的态度。
她眸色渐深，瞳孔放大了两分，怪异道：“该不会是宋眠在背后搞的鬼，宋四羊就算从昨天晚上打报告，也不至于今天的申请就下来了。”
辛夷不禁怀疑起宋眠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某种程度上，辛夷确实摸到了真相的门槛，督察组的人员组成半真半假，在摸清楚辛夷的爱好脾气后，配合警署的招安行动，将为她开一场别开生面的相亲会。
三天后，当地警署的人撤离了1/3站岗人士。
警长李钢在私下派人跟踪了辛夷几天后，不觉有任何异样，也渐渐死了心，暂时将悬案搁置，无奈的投身于工作之中。并且因为他近几年对儿子的不作为，浪费了大量警力去处置小事，助纣为虐的操作，被某看不惯的警员实名举报，李钢在督察组来特鲁星的同一天，就被撤职暂离了岗位，副署长上位成为新一任的警署署长。
这的确很巧合，巧合到典狱长在餐区用餐之际，看到内部播报的大星闻后，心头一跳——
李钢撤职查办，该不会与萨伊的死有关系吧？在凶杀案的第二天，他可是亲手将基因锁扔给了对方，那天清晨，兵荒马乱之中，他除了见过李钢，还见了小李。
思索着李钢的问题，典狱长的眼神不由自主放在了对面自矜的太子党，李道金正慢条斯理的吹着热汤，餐具规规矩矩的搁置在了干净的菱形餐布上。宋四羊眼眸中情绪转变的飞快，他开口道：“违法犯忌的事，如若做了想要不为人知，很难很难，作为公职人员，我们得时时刻刻提醒自己，不能犯错。”
顿了顿，典狱长补充道：“尤其是这种原则性的错误。”
接着，宋四羊点自己暗示小李道：“看到违法违纪的情况，记得顺手举报。”
其它同事们小鸡啄食般快速点头，一旁的辛夷眼角噙着笑意，面上波澜不惊，镇定回应领导：“典狱长说的对。”她甚至放下手中的小碗，拍了拍手，接着认真的望向了似乎还想训话的大领导。
典狱长被对方单纯的眼神，看傻了。
你都不想问问李钢和我，在凶杀案的第二天白天，做了什么嘛？万一和李钢撤职的事有莫大联系呢。这家伙怎么不按套路来的。
宋四羊犹豫迟疑之际，辛夷问小黑要了一张纸巾，擦掉了唇侧的汤渍，恭敬的站了起来，“哟，时间过的这么快，快到上班时间了，狱长慢些吃，您不急的。”
典狱长瞪大眼，巴巴张望着使劲捞也捞不上贼船的小李，哑然熄火。
真不知道李道金是装的不知道，还是真的蠢。
“噢，对了，狱长，督察组的人下午要来，您准备挪哪块地盘给人家当会议室...嗯，茶室。”辛夷迈出去了两步，猛然想起了下午的重头戏。她的问题一出来，宋四羊瞬间没脾气了，他颓丧着敷衍了两句：“我的办公室旁边，有一间不常用的休息室，早先他们要来之前我就装修好了，该有的陈设摆件都有，小李，这些东西你就别担心了。”
辛夷应了两声好，快步消失在了犯人和同事们的视野中。
一行人噤声，垂着脑袋，默默的用着早饭。
整个上午，辛夷都处在完全放松的状态，查漏补缺了工作邮箱发来的问题文件，在简单的填写好了监狱既定的人口普查数量后，她百无聊赖的撑着下巴，在办公桌上发呆...茫然中，辛夷的脑海中闪现了早上关于典狱长的训话，宋四羊提起李钢的事她不意外，系统内对抓违法违纪的官员一向很看重。
但是，他点自己举报的那茬，是什么意思？
总不是希望自己公正的举报典狱长，也送他个暂离大礼包，撤职停岗严厉处罚？
关键是典狱长在表面上，也没有犯所谓的小过大错的，她哪怕一时想不开去举报人，也不会贸然动手选择典狱长这樽大佛。
辛夷精神恍惚之际，手指搭在了十分安静的新光脑上，喃喃自语道：“狱长心里有鬼？难道和进去的那位有关系？这两人私底下能有什么联系？”她不自觉回忆起过往两人的一举一动，凶杀案之前，两人甚至没有在监狱公开见面过，只除了第二天...辛夷被召唤去狱长办公室喝茶，她凑巧擦肩而过，见到了神色匆忙的高级警长李钢。辛夷努力回想当时的李钢，穿的什么衣服，手中的小动作，口袋里会装什么东西？
然后，辛夷的手指悄然顿住，一般两个陌生人在擦肩而过的时候，会不自觉表现抵触的小动作。可能是眼神慌张的避开，可能是肩膀一边的蜷缩，也可能是无意识的插兜...但不会有一个人像李钢一样，他在即将撞到自己的右侧肩膀时，掩饰的动作，却是伸出手挡在了侧边的口袋，明明两人的肩膀都要撞上了，对方明晃晃的忽视了社交距离。
这很不科学。
她在决定伪装成李道金后，便通读了不少于十本以下的...关于角色扮演中，如何完美掌握社交距离的娱乐书籍。辛夷并不是第一次见李钢，在勘察死亡现场的时候，这么慌乱的场景中，对方无论离宋四羊，还是手底下的人，都是不远不近的，冷漠疏离，将上位者的蔑视展现的淋漓尽致。
辛夷也不觉得李钢对自己，会有什么友好滤镜。
别说凶手真的是自己，表面上的辛夷，顶着李道金的名号也还是嫌疑人的身份，对方抓不到自己不恼羞成怒，愤然咒骂自己都算好了，怎么会亲近自己，增进与自己的社交距离。
她苦恼两人的关系之余，时间已经到了快用午餐的时间。
中午短暂休息后，辛夷被典狱长反常的提醒了两句，要求自己换一套衣服，最好不穿制服上班，对了，宋四羊还要求辛夷顺便将刘珂那件备用的制服，拿了回来，送到狱长的办公室。说是毕竟是死人的衣服，怕辛夷觉得晦气。
“小李，你好歹是我们监狱的门面，下午人来了怎么就穿这种衣服见人。督察组的人来人会笑话的。”
“对了，衣服送回来后，后勤会派人核对你的尺码，你喜欢的话多领两套衣服。”
“小李，你说是吧。”典狱长疯狂眨眼，提醒对方。
“当然你放心，那几个也都换了衣服的。”
是个鬼。她是去被大佬训话的，不是去相亲的，穿那么漂亮上赶着被督察组的人骂嘛？指不定会引来一顿臭骂，辛夷不解其义，皱着眉往身上的装束看去，监狱也是在体制内的，每天穿的朴素或者套着监狱的制服，都是正常的。谁没事天天往打扮上卷，要卷也是卷工作。
辛夷还想据理力争，懒得换新衣服之际，典狱长祈求道：“小李，我实话和你说，谈话的名单中没有你，我就是扔你到那儿做个花瓶，装点门面的。”
你说的倒是轻松，早知道宋四羊打的是这个注意，她都懒得理会典狱长。
辛夷被对方磨了好久，费了一番口舌，才不情愿的回到了房间内，皱着眉头在镜子里打量着自己，她每天虽然不说有精心打扮自己，也保持着正常水准，做到干净二字。
她显然有些烦躁宋四羊说一半留一半的口风，转身后，辛夷不耐的翻开衣柜里的清一色白衬衣，瞬间变得沉默。好像，典狱长说的也有两分道理，她甚至每天坚持换洗后，第二天的衣服和前一天装束如出一辙，如果不是同事们知道原主的身世，有钱...估计会有人在背后笑话，李道金居然舍不得买新衣服穿。
想到这点，辛夷都被自己逗笑了。
她关上半面衣柜，视线往右游曳，看着冒火的天，思量了一会儿，换上了没有那么正式的两件套黑色西装，甚至为了适应门面的位置，解开了最上面的那颗纽扣，西装外套也是随性的敞开，配饰...是一副与二哥李沐泽同款的金丝装饰眼镜，装的斯斯文文的，秀气十足。
举手投足之间，尽显贵气。
将半长不长的碎发撩开，用发胶往上轻挑，露出光洁的大白额头，辛夷瞥了一眼自己在镜子里的形象，自己都忍不住破功，再次发笑。
随后，纳闷道：“宋四羊和督察组的人最好是没关系。”
“他”眯着眼，神情冷漠，若是真的让自己知道，有人在背后搞鬼，那可就不是简单的内部处决了。
十分钟后，辛夷准时敲响典狱长的办公室，在对方愣愣的目光中，冷着脸迈着长腿进了临时会议室。
辛夷一进去，所有人包括提前到来的同事们，不约而同的盯着她，眼底惊艳之色掠过，小黑更是惊讶的差点将口中的水喷了出去。
“噗嗤...不好意思。”
监狱里毕竟人手不够，谈话作陪的人就一只手数量，出席的还都个个长得标致，海拔惊人。
而坐在左置位为首的辛夷，唇边好不容易挤出来的笑容，在一一扫视看到同事的“新衣服”后，霎时间消失...
这和宋狱长说的怎么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