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大圣的力量, 来自于《西游·降魔》玩家们的念力……”
秦静也开始胡扯。
不，其实也不算是胡扯，她说的理论虽是推测, 但大圣的出现已经能够证实其中一部分。
起码在这个世界，它是成立的。
秦静也的重点也不是分享自己的理论，谭嫣然对这些东西并不感兴趣, 她需要的只是一个能够帮助大圣“恢复实力”的方案。
所谓的“实力受损”根本就是一个谎言，秦静也要做的，就是帮大圣圆谎的同时, 达成祂真正的目的。
顺便，满足自己的一点小小私心。
“你确定？”听完秦静也给出的方案, 谭嫣然感到不可思议, 若非大圣出自对方之手，她恐怕会觉得对方在胡言乱语。
秦静也自然察觉到了她的迟疑，平静道：“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方法。”
“……好吧。”
通话结束，谭嫣然并没有明说是否要采用她给出的办法。
不过, 半小时后, 杜新月就脸色担忧地走了过来，将悬浮于手腕上的光脑屏幕放大。
秦静也抬眼看去，这是一个叫做【万民祈愿】的直播间, 主播栏显示的用户名赫然是军部的官方账号。
直播画面中，掺杂着血色的黑雾翻滚弥漫，视野极其受限, 除了阴风吹过峡谷时发出的那种“呜呜”声, 没有传出丝毫多余的杂音。
[这是哪里？]
[是异次空间吧, 那里面也能开直播？哪来的摄像头？]
[嘶，这个声音有点渗人啊, 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没人看简介吗？说是为大圣祈愿，帮它恢复实力，大圣我知道，不是个游戏角色吗？这直播间什么鬼。]
[刚刚好像有个人影过去了？？]
[哪有什么人影，我什么都没看见啊，别乱说吓唬人好吗！]
[好像真的有，啊啊啊快把保护打在公屏上！]
[保护保护保护]
直播画面太过诡异，杜新月原先没敢屏蔽弹幕，这会儿见弹幕太多，堆在一起完全阻挡了视线，皱了皱眉。
她刚抬起手想要关掉弹幕显示，就见翻腾的黑雾后，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不详的浓雾如同见到了天敌，迅速向四周散去，显露出屏幕上一道联邦民众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身披金甲，头戴金冠，煌煌夺目，威风凛凛，周身不时闪烁着斑驳浅淡的彩光，明明身躯并不算高大伟岸，却像极了至阳的烈日，仿佛能将一切邪祟驱逐燃尽。
[！！！]
[？？？]
[大圣？我没看错吧？？！]
[大圣！！]
[大圣怎么在这？？]
不光杜新月的动作愣住了，千千万万进入直播间的联邦人民也都愣住了，从弹幕满屏的问号中可以看出他们的惊诧。
半小时前——
“玩家们提供的念力还不够，只有汇集全体联邦人民的力量，才能真正让大圣的实力到达顶峰……”
静夜给出的方案如同儿戏，怎么看都很不靠谱，但谭嫣然没有多加犹豫，就决定执行。
既然选择了相信，那就贯彻始终。
很快，随着她的指令下达，精锐部队集结准备暂时撤退到后方，给大圣留下足够的空间。
几名侦察兵则临时上阵，被派往魔渊深处去送微型摄像机。
大圣盘腿坐在不远处，撑着脑袋旁观他们的动作，金眸快速眨动，不知在想什么。
“大圣。”
听见有人叫自己，祂侧过头去。
一看，是那几个冥顽不灵怎么劝都不肯走的人类，大圣轻哼一声，扭过头不想搭理他们。
“大圣。”司城辛无奈：“我们就先离开了，您恢复的这段时间，如果有需要，可以随时……”
司城辛重复着如今异次空间战场后方，仅剩的几个安全据点的位置。
然而大圣已经完全无心去听，祂只听到了对方所说的“离开”。
“哦？你们要走了？”
“是啊。”司城辛微微颔首，身后已经有人来催促他们了。
所有人都错过了大圣逐渐变得兴奋的表情。
与一起来道别的几人相继祝大圣早日恢复全力后，司城辛等人就转身离开了。
目送他们走后，大圣又看向仅剩的几人。
这几人正摆弄着一个黑色的小东西，其中一个漂浮起来，明明身上没有任何非凡力量，却能御空而行。
大圣起了几分兴趣，望着那飞到自己身前，悬浮于半空不时闪烁红光的小东西，伸手一抓。
一旁还在调试的侦察兵没当一回事，可下一秒他就眼皮一跳，明明隔了一段距离，大圣是怎么将微型摄像机抓进手心的？
见祂左右摆弄着摄像机，他急忙跑过去：“大圣，大圣，您小心一点，别，别弄坏了……”
“这又是何物？”
“这是微型摄像机，用来助您恢复实力的，它可以将录下的图像转播到外界……”
侦察兵细细解释着摄像机的作用，双眼紧盯着大圣的掌心，这玩意可是好不容易才弄进来的。
倒不是侦察兵吝啬于一台摄像机，只是他们仅有的几台摄像机都在这儿了，异次空间内部信号不稳定，有时候连接还会断开，导致摄像机无法操控，直接摔得粉身碎骨。
这几台摄像机，可都是消耗品。
若是还没开始用，就折损在自己人手上……侦察兵想想就心疼得不行。
大圣原本还想逗逗他玩儿，但见他如此小心翼翼的模样，只好将摄像机放开，朝对方挥挥手赶道：
“行了，我知道了，那你们快点弄啊，去吧，快点弄。”
侦察兵松了口气，快步离开。
大圣扬起脑袋，不过说了两句话的功夫，又有两台摄像机围着祂飞了起来，嗡嗡叫着苍蝇似的烦人。
不过祂忍了。
剩下这几个人显然一会儿也要离开，所谓的“恢复实力”，应该是那将祂唤醒的小娃娃忽悠这些人的，她还将那群怎么都赶不走的人也都劝走了，上道，上道！
大圣满意极了，思及飞在周围的小苍蝇…不，是摄像机的用处，也懂得那小娃娃的意思。
这确实对祂有好处。
随意坐在靠近山壁的一块巨石上，大圣抖着腿，盯着几个侦察兵的动作。
谁知道他们身上是不是也有那个什么自爆装置？还是再等等吧，等他们都走了再说。
几名毫不知情的侦察兵仿佛被监工盯着的奴隶，迅速将所有微型摄像机调试好后，已经是满头大汗，急匆匆离开了。
他们一走，大圣就站起身，迫不及待扛起金箍棒往魔渊深处走去。
于是，就有了无数观众在直播中看到的这一幕。
发现许多人不看简介，官方便又发了置顶弹幕说明情况，号召全体联邦民众为大圣祈愿，助其早日恢复实力，抵御强敌……
而置顶弹幕正下方，大圣双手搭在金箍棒上，姿态那叫一个潇洒恣意，如同在逛自家后花园，于重重迷雾中横冲直撞……
所有人：？？
你确定祂需要我们祈愿？
这六亲不认的步伐，怎么感觉更像是他们恭送大圣回自己老家呢？？
军部，所有立于屏幕后的人也瞬间发现了不对，这和他们了解到的情况完全不一样啊！
“祂这是要往里面去啊！”
“这，这太冲动了，若是……”
指挥部，谭嫣然面沉如水，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语气冷若冰霜：“立刻召集精锐部队全员返程回到魔渊，随时待命。”
“是！”
压下心头的怒火，谭嫣然扭头继续看向屏幕，现在只求祂动作慢一点，好让精锐部队的人能在开战之前赶回魔渊……
然而，事不遂人愿。
大圣的速度，又怎是常人所能媲比的？
虽然在外界看来，祂步履悠闲，前进的速度堪称缓慢，可实际上，几名侦察兵早就失去了对摄像机的掌控。
结合信号源的位置，以及过往留下的魔渊地形资料判断，大圣已经来到了魔渊最深处。
缩地成寸，真乃神仙手段。
那些摄像机，恐怕也处于祂的控制之中。
可现下所有知晓内情的人，已没有任何心思惊叹，他们满心只有担忧。
谭嫣然更是绝望地看到，不过几息，大圣便拨开迷雾，来到了一个从未出现在资料记载中的山谷中。
四面八方的黑色雾气如同蛛网一般汇往中央，“白骨”卧在池水中，身形与人类并无不同。
和司城辛所带回来的情报一模一样。
它的身躯似乎已经修补完整……
唯独一双眼睛，眼珠子一半直愣愣露在外面，剩下一半被一层薄薄的皮覆盖，而那凝实得如丝线般的黑雾正在织布一般，为它将眼皮完善。
只差最后一点了。
仅用两秒，谭嫣然就根据黑雾的速度预估出了“白骨”苏醒的时间，她面色煞变，当即站起身就要吩咐其他人，与自己一同前往魔渊御敌。
下一秒，就听直播间内传来一声不屑的低喃：
“原来是你这么个小妖作怪。”
大圣单手握着金箍棒，用另一端随意得如同逗蚂蚁一般，好奇地戳了戳“白骨”平卧的身躯。
那些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的黑色丝线，便跟老鼠见到猫似的，躲着祂的动作，绕开金箍棒，继续完成它的使命。
谭嫣然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紧盯着屏幕上的情形，表情一下子变得极其古怪。
虽说“白骨”还未苏醒，可从大圣的语气，以及黑雾无声的躲避来看——
似乎对大圣来说，对付“白骨”，就好像捏死一只蚂蚁那样简单？
这个想法是多么的荒谬，他们苦苦支撑十年，在最后关头才发现的幕后者，连接近其所在地都困难的“白骨”……
却于一名自游戏中诞生的“神”而言，只是区区蝼蚁？
那这尊“神”该有多么强大？
谭嫣然无法想象，可她知道，自己对双方的实力预估没有出错，因为——
就在她愣神的这几秒，“白骨”醒了。
它重获了一副足够迷人的外表，苏醒时眼神还带着一丝茫然，直播间甚至有不少人发出了夸赞的弹幕。
可随即不过一息间，金箍棒从天而降，带着巨大的金色虚影气势汹汹砸下来。
“白骨”迅速反应过来，立刻坐起身双臂交叠去挡。
手臂上传来深入骨髓的痛感，金箍棒没有再往下，“白骨”松了口气，脸上刚要露出笑意，可当它垂眸看见自己现在的模样时，却发出了一声尖叫——
“我的身体！”
它目露怨恨地朝罪魁祸首看去，脚下浅浅的一层池水迅速干涸，山谷内的黑色雾气如同冤魂一般，齐齐攻向大圣。
上一秒还挂着英俊的脸庞，下一秒就显露出真容，还和大圣打起来的“白骨”，令直播间观众们的理智回归。
[这什么玩意啊，好恶心！]
[我笑了，刚才居然有人夸这东西帅，视力不好早点去医院做矫正好吗？]
[别骂了别骂了，我撤回还不行吗！]
[我好像知道了什么，那些诡异的雾只会附着在异次空间的怪物身上，还有就是分布在魔渊内部，目前资料中没出现过人形怪物，而且它们也不能驱使这么多黑雾，所以这具骨架是……]
[卧槽，细思极恐。]
[！！那大圣能打得过吗？]
[是什么啊？怎么你们好像都懂了就我没懂吗？前面的你倒是说完啊！]
[傻孩子，作业写完了吗你就来看直播？]
[还能是什么，幕后大BOSS呗。]
[！！！]
[……你们管这叫幕后大BOSS？]
这么多观众，总有几个聪明人，通过蛛丝马迹分析出了“白骨”的身份。
不过，不等民众们担忧，眼前的一幕就彻底让他们的心放回了肚子里。
无他，大圣和“白骨”这个所谓的幕后大BOSS之间的战斗，只用了三棒。
彻头彻尾的碾压！
第一棒，“白骨”被打回原形。
第二棒，“白骨”便奄奄一息。
而大圣留它一口气的原因，显然不是实力不足以将它湮灭，而是为了让“白骨”将它的身份和来历从实招来。
失去光华，接近散架的“白骨”在祂的注视下，不得不将真相慢慢吐露：
它并非这具枯骨的主人。
这是一具仙骨，是它路过一个正道修士被数名魔修围猎时看到的，而它本身不过是一只小妖。
那名正道修士以一敌多，快要支撑不住时，动用秘法，将这具仙骨送离，它趁此机会偷偷跟上，想要将之据为己有。
只是它没想到，那名修士的秘法似乎出了什么差错，他们被送到了一个还在成长中的虚无小世界，也就是这片空间。
经过空间裂隙时，它那脆弱的肉身被摧毁，为保住神魂，只得提前附在了仙骨上。
没有事先做过任何准备，妖的灵魂想要与仙骨融合，会遭到极大的痛楚和反噬，于是他将主意打在了这片小世界的本源上。
只要能够掌控这里，别说仙骨，就是神骨它也能配得上。
只是很快，它又发现这片小世界正与一个完整的世界发生融合，为了阻止双方融合的进度，它刚掌控了仙骨的一丝力量，就立刻竭力窃取了一丝本源，用来打造魔渊……
而它遭到反噬，力量耗尽，不得不陷入沉睡。
脚下的这片山谷，还有它沉睡处的那片灵泉，皆来自于那具仙骨残留神魂身上的灵魂刻印。
这一缕残魂被它吞噬后，不光滋补了它的灵魂，遗物自然也归它所有。
说完这一切，它小心翼翼地抬眼窥觑着大圣的脸色，对上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浑身一个战栗，急忙道：
“您，您若是想要这具仙骨，小的愿意双手奉上！只求您看在仙骨的面子上，饶……”
在直播间所有联邦人民的怒视中，大圣什么都没说。
仙骨？祂不稀罕，何况经过这小妖的转化，那具骨架早已称不上什么仙骨。
没等对方说完求饶的话，祂轻轻抬起金箍棒，动作随意得如同只是扫开挡路的垃圾一般——
“白骨”灰飞烟灭。
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彻彻底底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神魂俱灭。
一缕金光自原地飞出，大圣抬眼望去，不详的黑雾尽数消散，四周模糊响起了启示之音，仿佛这个世界在庆祝那一丝被窃取的本源的回归。
如同深渊裂隙的魔渊轰然合拢，无数怪物潮惨叫着消失在空气中，正与它们交战的军士们抬头看去，天空澄澈，云朵悠然。
一切，都结束了——
指挥部，谭嫣然长出一口气，紧绷的身体陡然放松，这才意识到自己早已双腿发麻。
可她却露出微笑，眼眶盈出一丝热泪：“结束了……”
终于，结束了！
再也不用提心吊胆，生怕哪一天那些怪物会吞没现实世界；再也不用眼睁睁看着同伴送死，自己却无能为力；再也不用想方设法对抗污染，却仍旧无法挽回那一条条选择走向尽头的生命！
此时此刻，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紧盯着直播间内的那道身影，有声或无声地表达各自内心的感谢和激动。
[大圣好帅！！]
[啊啊啊大圣我要给你生猴子！]
[谢谢大圣！]
[感谢大圣！！！]
一直到很久很久以后，这段录像都不断被无数人拿出来反复回味、膜拜。
里面的每一幕，都被人铭记于心。
更有一些乐子人，从中截出了不少表情包、动图。
譬如大圣挥舞金箍棒时，在金箍棒上p上自己的名字、头像。
其中传播得最广的表情包，还是“白骨”刚苏醒时的那一幕，俯拍视角配上“小老弟，你醒了？”几个字，被用于互道早安，表示友好。
而整段录像，更是被《西游·降魔》的玩家们戏称为现实版“三打白骨精”纪录片，引起广泛赞同。
没有了第三者从中作梗，异次空间与现实的融合还在继续，不过这次要温和得多。
根据联邦官方放出的消息，那里将作为独立于现实之外的第二世界进行开发建设，在不久的将来，彻底摒弃不同星球之间的差距和隔阂，向全体联邦人民开放。
星游方面，军方正式放权，之前那些全息游戏也恢复了运营。
往后，星游依然掌握着星图的制造和出售的权利，但民间创业者若是有意，只要符合要求，也可以申请购买这项专利。
全息游戏仍然深受大众喜爱，甚至于经历过之前的事情后，游戏市场变得更加繁荣。
与第二世界相关的各行各业，也如雨后春笋般陆续出现……
唯一让人们感到可惜的是，自那以后，大圣便未曾出现过，仿佛一夜间失踪。
无数人来到那位大名鼎鼎的游戏设计师账号下询问，都始终没有得到半句回应。
直到第二世界建设完毕，全民涌入之际，静夜才突然发了一条动态：
【祂仍然守护着我们。】
似乎而非的语气，说了跟没说一样——尽管如此，没有人会因此生气。
从战后表彰大会中，所有人都知晓了她的贡献，哪怕没有大圣，静夜在功勋榜上也能名列前茅。
更何况如今，她的个人账号粉丝数超五百亿，职业生涯起步不到三年，却已是全联邦公认的、当之无愧的——
第一游戏设计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