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这是江司琴第一次对郭磊明明白白说出‘分手’二字, 咔擦一声，心脏处似有什么断裂了。
他唇色惨白，两眼满是不可置信。
不过他仍然觉得, 这不过是江司琴的负气话。
“司琴, 分手两个字不要随便说出口。”
虽然只是气话，但听了还是让他很难受。所以他希望江司琴以后都不要再说了。
江司琴听后却是冷笑, 不，应该说觉得可笑。到现在都还觉得她是在说负气的话。
虽然确实有负气的成分, 但更多的也是心死了。
“郭磊, 你到现在还觉得我是说负气话的话, 那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了。”
“琴琴！”郭磊这一声呼唤带着几分痛心疾首，“我们在一起几年, 你当真这么轻易就说分手吗？”
想起这几年的时光，江司琴也是心一痛。她其实何尝舍得放弃这段感情。
郭磊看出她态度有所缓和, 乘胜追击, 又说了许多在一起的这几年两人的甜蜜。说到两人曾畅想过的未来，郭磊自己都有些动容。
他是真的很喜欢江司琴的，也没想过两人会分开。
所以今天听到她说出那两个字, 向来情绪没平稳的他，那一瞬都有那么一点喘不过气。
江司琴确实心软了, 决定再给郭磊一次机会。
“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 你必须和杨岚母女划清界限，回归到医生和病人以及病人家属的关系。”
“我跟她们一直都是……”
“鼻跟我说你跟他们一直就是医生和病人及病人家属的关系，病人不会叫医生爸爸，病人家属更不会……”江司琴本想告诉他杨岚刚才和自己说的话, 但只是回想，她都觉得心堵的慌。
她愤愤问郭磊：“你知道杨岚今天对我说了什么吗？”
“说了什么？”郭磊一脸茫然, 杨岚几乎都待在病房照顾小雨，她会和司琴说什么？
“她跟我说，你和她们早已经像一家人那样相处，还让我不要让大家变得那么难看，主动退出。”
“不可能。”
郭磊几乎脱口而出，他还想说什么，江司琴已经听不下去。
这三个字‘不可能’，足以让她心死。
她想笑，泪却控制不住往下掉。
“是，既然你觉得不可能，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在他眼里，永远都是病人最重要，现在甚至连病人家属也重要起来了。对别人的信任甚至超越了自己。
真是讽刺，她甚至不知道他们过去那几年的感情算什么。
不过都不重要了，人她都不要了，还去想过去干什么。
江司琴是红着眼回到病房的，她回来很久，在外头寻她的任娇娇和马静云才回来。
看到她，两人才松了口气。
“你担心死我了。”马静云说着，忍不住哭了。
她和任娇娇几乎把医院都找了遍，急的差点想报警了，就怕她受什么刺激做傻事。
江司琴知道自己让她们担心了，连忙道歉，“对不起，我就是心情不好。”
“你受什么刺激了？是不是那个杨岚欺负你了？”马静云首先想到的是这个，不然她不会这样的。
爱情这东西，恩爱的时候确实让人羡慕，但是也不全然是好。像她这样单身也挺好的，至少没那糟心的时候。
提到杨岚，江司琴那才止住没多久的泪又涌了出来。正准备和室友们倾述，护士却进来了。
护士看到她们，立刻厉声训斥：“怎么有这么不省心的病人，到了打针吃药时间，一个都没在病房。”
三个被训的低着头，不敢还嘴，更不敢为自己辩解。
“你们这样，病怎么会好。今天再打一次针，明天就能出院了，能不能省心点。”护士边训斥边有条不紊陆续给三人扎针。
护士技术好，每个人都是一次扎好。
“好了，打完这瓶吊针就不用再打了。”
“谢谢护士。”三人自知犯了错，乖巧道谢。
因着这插曲，江司琴那本已经涌到嗓子口的委屈淡了很多，再说起来，整个人已经平静不少。
不过她平静，马静云倒不平静了，她听后气的猛捶了下床。
“太无耻了，就没见过比杨岚更无耻的女人。”
任娇娇怕她太激动，把江司琴的情绪也带动起来，开玩笑说：“那是你见过的还不够多。”
“那也是。”马静云平静下来了，“一样米养百样人，这世上肯定有比杨岚更可耻的人。不过司琴，她这样说，你和郭磊提分手，不是正中她下怀吗？”
江司琴也知道，可是不分手太膈应了，她怕自己被逼疯。论段位，她得承认自己不是杨岚的对手。
“你这么说也是。”马静云皱眉，和这样的人纠缠也是不值得。说到底还是郭磊这男人拎不清，竟然辨别不出杨岚这女人对他有不轨的目的。
最后她说：“算了，这样的男人不要也好。”
虽然郭磊条件很不错，人长得一表人才，还是协程医院的医生。单这两点就比很多男人强太多。
不过她们读的是电影学院啊，电影学院最不缺的就是帅哥美女。想再找个帅气的男朋友，那不是很容易的事。
马静云已经开始给江司琴楚某策划，在学校什么地方能遇比较容易遇到帅哥。
江司琴的难过被她的话冲散了许多，甚至在说到教她如何搭讪帅哥时扑哧笑出声。
“你一个没谈过恋爱的人，说起追男人的大道理，倒是一条一条。”
“那是，我虽然没有实践经验，但是理论只是还是很丰富的。”说着，马静云看向任娇娇，“不过我虽然没有实践经验，但是娇娇有啊，我们双剑合璧，肯定能很快助你找到新爱情的。”
说完还问任娇娇是不是。
那殷切的小眼神，让任娇娇不知怎么回答。
“我只是结婚了而已，并没有很丰富的实践经验。”任娇娇说的实话，就连和陈国伟，也属于先婚后爱。
不过马静云却接的很正，“你虽然时间经验不丰富，但是成功啊，这不比丰富好很多。”
任娇娇：“……”
这话真是让人无法反驳，只是她和陈国伟的成功经验真不适合广泛推广，想想就脸红。
任娇娇真脸红了，这反应看的马静云好奇了。
“娇娇，能不能给我们说说你和你丈夫成功的恋爱结婚经验？”
“啊……这……”任娇娇眨巴着眼，内心是抗拒的，却也是雀跃的。
只是马静云又说：“说给我们听一下，也许司琴听完就彻底走出来了。”
“啊……这……”作为一个懂爱情的女人，任娇娇非常肯定，失恋是不可能这么快平复的。不然就不会有‘时间是最好的良药’这句几乎可以说是为爱情量身定做的话。
江司琴也挺好奇任娇娇和丈夫的爱情故事的，她很少看到结婚几年的夫妻还几乎天天通电话的。于是帮腔说：“娇娇，就说给我们听一下嘛。”
“好吧，既然你们都想听，那我就讲一点。我和他，其实是一见钟情……”
讲故事，哪怕是讲自己的故事，也讲究修辞手法。这不是为了美化故事，而是为了让听的人更加收益。
所以任娇娇用了点修辞手法，美化了一下她个人单方面对陈国伟的一见钟情。不过后面说的在婚姻中互相尊重、理解、支持，倒是蛮还原的。
“……其实就这么简单，我觉得成不成功，主要还是取决于你遇到的是什么样的人。我只能说，很幸运，我遇到的是国伟这样人品端正，三观又一致的男人。”任娇娇做了个漂亮的总结陈词，长舒了口气。大有终于说完了的意思。
这番感悟是发自内心的，就她的性格，但凡遇到别个人，可能生活会比现在糟糕很多。
她自认为自己讲的很平淡，不料两位室友却听的两眼闪闪发亮，似是感触很深。
江司琴羡慕又感慨，道：“娇娇，你丈夫真好，很少男人能这么支持妻子做自己想做的事。”
马静云连忙接过，说：“当然，娇娇你也很好。丈夫偶尔一出差就一两个月，你也完全没有怨言。”
“对，是的，娇娇，你真是个好妻子。”江司琴连连点头，甚至想起一件事。有次郭磊被调去别的别省一个医院支援，两人足足一个月没见，她还闹了脾气。对比之下，她真不是个合格的女朋友。
不过不重要了，已经是前男友了。遇到下一个更好的，她一定努力当个好女朋友。
只是，还能遇到马？
江司琴自己都没自信，她不能骗自己，虽然对郭磊说了那样的话，却是没有放下的。
任娇娇跟猜透了她心思般，安慰道：“我一直相信一句话，两个人如果是对的，一定会相处的很愉快，也会一起越变越好。如果不是，朝着反方向走，那么那个人肯定就不是自己对的那个。”
“对，失去不对的人，不应该难过，甚至该庆祝才对。”
马静云今天说话真的很给力，任娇娇想给她竖个大拇指。
到了晚饭时间，三个身体已经没大碍的人结伴去医院食堂吃饭。
有时候就是那么邪门，在饭堂竟然遇到了最不想遇到的人。
而且更让人生气的是，此时郭磊手里拎着两个饭盒，三人不禁猜想是给谁买饭。
两个……呵呵，反正不会是给她们三个人。
郭磊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她们，三道炙热的目光盯着他手中拎着的饭盒，他下意识想藏在身后。
“司琴，你身体没大碍了吧。”郭磊下午有去问过负责她们的医生，已经知道她们身体已无大碍。但是这会心虚，有一种被抓包的错觉，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说这个。
江司琴没理他，冷着脸从他身旁走过。
当事人都没理，另外两人肯定更加不会理。
郭磊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看着江司琴的背影，重重叹了口气。
他真希望她冷静下来后能想明白，他也是没有办法，稍微有点良心的人都没办法对一个六岁的小女孩这么残忍。
其实今晚他也想给她和两外两个室友买晚饭的，但是杜小雨情况很不好，甚至一度需要抢救，他没有时间。而且她们的主治医生说，她们三个身体已无大碍。他想，她们也能照顾好自己的。
果然，这不，也是能亲自来医院食堂吃饭的。
郭磊不敢离开太久，目光从江司琴身上收回，拎着买个杨岚母女的晚餐，快步向前走。
天知道，江司琴用了多大力气才控制住自己不回头，不去看他。
不过她没回头，马静云却回了，气呼呼告诉两人自己看到的，“郭医生走的可急了，生怕饿到那两人似的。”
任娇娇怕江司琴难过，忙推了马静云一下，示意她被说。
马静云反应过来，连忙捂住嘴。但是要说的好像都说完了。
她还能亡羊补牢吗？
“司琴啊……”
马静云才开口，江司琴就说：“我今晚想吃红烧肉。”
任娇娇：“那就吃红烧肉。”
身体刚好，其实吃清淡些更好的。不过心情也很重要，她非常理解江司琴现在心情有多糟糕。如果吃肉能让她心情好一点，那就吃。大不了又拉肚子，再在医院待多两天。
三人买了三份红烧肉饭，找了张空桌子坐下。
吃了几口，江司琴说：“红烧肉真好吃，可比八宝粥好吃多了。”
说着说着，眼泪又不争气流下。
八宝粥，是郭磊中午特意买给她吃的。可是明明就是红烧肉更好吃啊，她才不要留恋什么八宝粥。
任娇娇和马静云都听明白了她这话什么意思，心疼，却又不知如何安慰。
接下来，直到第二天三人出院，郭磊都没再出现过。
经过一晚上的调整，马静云表现的很平静。可是任娇娇知道，她只会比昨天更难过更痛。
失恋的痛，应该就是这样的。
刚分那一刻是重伤，很可能震到身体麻了，反而感觉不到那么痛。等到时间一点点过去，麻药药效过去，疼痛就会一点点加剧，直到到达最痛那个点，才又会一点点回落。
现在，江司琴应该还处于痛苦的上升期。
她表面上的平静都只是表面，平静表面之下，可能是能将人吞噬的痛苦深渊。
所以接下来的几天，任娇娇格外关注江司琴的情况，连和陈国伟通电话的时间都减少了。
“你肯定能理解的，是不是？”任娇娇问电话那头的丈夫。
陈国伟嗯了声，虽然没经历过，但他能理解。
没想到妻子开学才一个多星期，身边人就发生那么大的变故。
挂了电话后，他坐在沙发上静静想了许久。
现在的学生，确实和他当年读大学那会不一样了。
他上大学那会，身边就没几个同学想着感情的事的，满心满眼都是学习，都是实验，都是毕业后要干什么。
才沉思了这么一会，电话又响了。
他接起，淡淡喂了声，没想到那头传来的还是妻子的声音，声音立刻染上了笑意。
“怎么了？”他笑问，才刚挂了电话又打回来，是有什么话忘了说吗？
“有件事想问问你的看法。”
这话出来，陈国伟已经猜到妻子想说什么，脸上的笑容更大了，道：“你不会是想问我，同样身为男人，站在男人的角度去看，郭磊是怎么想的？”
“猜对了，不愧是我老公，跟我就是心有灵犀。”
“这可真是有点为难人了。”陈国伟故意这么说的，和自己妻子聊天，哪有什么为难不为难的。可他就是故意这么说了，想听妻子隔着电话对他撒娇。
果然，电话那头任娇娇开始撒娇了，“哎呀，说嘛，我也没有什么要好异性朋友能问，只有你了。”
这句‘只有你了’，听得他心软的不行。但是妻子下一句话又把他逗的笑的不行。
“如果你确实没办法，问问欧凡吧。他们同是医生，对病人也热情，你问问他。我是真的不相信郭磊一个有女朋友的人，不可能半点都没察觉到杜小雨母亲对他那超出病人家属和医生界限的依赖，可他却允许了，到底是什么心理。”
这话任娇娇没有对江司琴说，但对着丈夫确实如实说了。
她不信郭磊没察觉出杨岚的心意，只是故意忽略罢了。看的出他对江司琴是真心实意的，那为何要这样自欺欺人，连带着欺骗女朋友。
陈国伟想了想，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大部分男人其实都有一种持强扶弱的情怀，可能杨岚母女刚好拿捏准了这个度，加上杜小雨这个小姑娘确实可怜，让郭磊心软了。”
任娇娇回想见过几面的杨岚，对着郭磊的时候应该是会装柔弱的。但这不是根本原因，根本不原因肯定还在郭磊身上。
“郭磊那那里是心软，都可以吃称圣母了。”
“圣母？”陈国伟是知道一点国外信仰的，在他理解里，圣母这个词应该是褒扬。
“哎呀，就是……过分好心的意思，没底线善良的意思。”任娇娇也不知道怎么跟丈夫解释，理工男的世界还是太单纯了。
陈国伟哦了声，想到他为了一个杨岚把女朋友伤成这样，也确实配得起圣母二字。
任娇娇又把自己的看法和丈夫说了，如果不是郭磊自身有漏洞，任凭杨岚装成林黛玉，也拿捏不住他。
“这倒也是。”陈国伟认同，他只能说：“说到底还是这个男人没有原则。”
身为一个医生，这一辈子肯定会遇到很多很惨，比杜小雨还惨的病人。如果都这样同情，带着这样浓烈的私人情绪去工作，怎么能把这份工作做好。
说到这一点，他就不得不为好友欧凡平反。
“欧凡虽然对病人热情，可从来不会模糊自己医生和病人的关系。我觉得你说的对，像欧凡这样，才是真正的同情病人，郭磊那是越界了。他能对一个杜小雨这样，还能对千千万万个杜小雨都这样？他不过是一个医生，又不是万能的救世主，能力有限。如果不及早认清这点，迟早会把自己折磨崩溃的。”
任娇娇非常认同，她像问丈夫的问题，丈夫虽然没有明确给出一个答案，但这番聊下来，也多少拨开了她脑中的一些迷雾。
是啊，郭磊他身为医生，没把握医生和病人的底线，对杜小雨付出了过分的关心。一个两个病人如此，也许还能遭受的住，如果每个人都如此，他如何能冷静去帮病人。
不过也不是每个病人家属都是杨岚，应该也不至于都能让郭磊失分寸至此。
任娇娇没想到，才和丈夫讨论了郭磊没多久，仅仅只过了一个星期，就看到了一个几近崩溃的郭磊出现在江司琴面前。
她们三人是在周六早上，计划出门去看场电影，在校门口附近和郭磊遇上的。
这一段时间，郭磊跟隐形人一样，哪怕同在一个城市，哪怕江司琴说了分手那样的话，他都没来找过江司琴。
江司琴能怎样，只能默认他时同意了分手，再痛也咬牙任着。好不容易熬过了最痛苦的半个月，心情终于好转一点，愿意和室友们出去晚，却在踏出校门就看到了那个让她仿如死过了一次般的男人。
男人看上去状态也同样很不好，向来注重形象的他满脸胡须，浑身散发着浓浓的倦意，和之前那个意气风发，温文尔雅的郭医生完全判若两人。
看到江司琴，他无神的双眼陡然一亮，朝她们走来。
“司琴，这段时间我不是故意不来找你，只是太忙了。”
江司琴冷笑：“你不用跟我说这些，我对别人忙不忙不感兴趣。”
“司琴，你在生气？”郭磊听出来了，脸上的笑容慢慢凝滞。
“生气？不，我不生气，我为什么要生气？”
“不是生气，你不会用这样的语气跟我说话。”
“对你我需要用什么好语气吗？”江司琴觉得好笑。
郭磊应该时被这句话堵的无话可说，看着江司琴不知道说什么。
江司琴对两位室友说：“我们走吧，别离他。”
三人继续向前走，身后的郭磊却急忙喊住，“司琴，小雨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