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出现在视线的, 是一个年约四十岁的中年男子。
若只是这样,任娇娇也不至于愣住。
眼前这个男人,电着这时代很少人会弄的羊毛卷, 戴着一副无框眼睛, 穿着紧身花衬衫开洞喇叭牛子裤,尖头皮鞋。
对方被任娇娇撞到, 哎呀了一声,说:“小姐啊, 行路要睇路啊。”
非常不标准的普通话, 但任娇娇还是听出来了, 并且从口音一下子知道了对方是哪里人。去年底去港城参展,个别会讲普通话的港城人说的就是这样的港普。
这个小县城很少外来人, 这个港城中年男人突然出线,让任娇娇心猛的一跳怕。
这世界太玄乎了, 茫茫人海, 看展而已,就被一个和亲生父母认识的人看到。从而知道当年亲生父母没死,而是诈死偷渡到港城。不怪她对于港城来的人下意识会有一些提防。
“对唔住。”任娇娇说着在港城那几天学的蹩脚的粤语, 道完想赶紧离开。
不了对方听到这蹩脚粤语却两眼一亮,用标准的粤语问:“你识讲白话?太好啦……”
“我不会。”任娇娇张口一句标准的普通话打破了男人的幻想。
他有些失望哦了一声, 再次用那靠猜才能听得清楚大概的港普说:“无事啦, 下次行路注意滴。不过,你知不知道XX小区怎么走?”
男子说的小区名,正是任娇娇新房子所在的那个小区,她当然知道怎么走。
她大概指了一下怎么走, 男人连连说谢谢,从他嘀嘀咕咕的港普中, 任娇娇大概听出他因为不熟悉这个地方,找了好久。
回到家属大院,明明不过才在县城住了不到一个星期,大院的大妈大婶们看到她却一副许久没见的样子。甚至还有问她,是不是以后会待在县城的新家时间比较多,还提醒她这样不行的,夫妻长期两地分居是要出问题的。
“对了,上周末丽绢和她丈夫回来了,看上去她月份不小了,肚子圆鼓鼓的。娇娇,你跟小陈可是还要先结婚的,生孩子的事可要抓紧。”
任娇娇哭笑不得,周丽绢怀孕后,大院的大妈们对她的关心更加强烈了。
她只能顺着她们的话说:“好的呢好的呢,不过这事也是要顺其自然的。
以前她每次说这句话,大妈们只会说让她不要只嘴上说,得放心里。谁知道这一次,其中一个竟然说:“娇娇,我认识一个中医,帮不少结婚多年没孩子的夫妻调理过,你要不要去找他看看。”
说完,立刻有人问:“诶,是不是那个帮老李儿媳妇调理怀孕的那个中医?”
“可不就是他,神着呢。”
问话的大婶连连点头,帮腔道:“这个中医确实不错,娇娇,你去看看呗,就在隔壁镇,也不远。”
“啊,没这个必要……”任娇娇看到大妈在听到她说不要的时候眉头一皱,连忙改了说法:“暂时不用了吧。”
大妈这才重新有了笑容,热情说:“行吧,等你什么时候想去看了,告诉我,我带你去。”
任娇娇呵呵笑了笑,缓解心底的不耐烦。
被这么一闹,那因为快要见到丈夫的欣喜心情打折了。
她环视了圈偌大的院子,生出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哪怕她和陈国伟都能接受不生孩子,可只要还活在这世俗之中,不可避免会受很多人指指点点。好意也罢,恶意也罢,都同样让人不好受。
晚上,陈国伟下班回来,推门发现客厅的灯亮着,心当即雀跃起来,知道是妻子回来了。
他喊了声娇娇,没人应。
“难不成是我早上出门的时候忘记关灯?”陈国伟苦笑着摇了摇头,有些不确定。可能是最近工作太忙人太累,精神都有些恍惚。
然而就在他这么想之际,刚洗完澡的任娇娇从冲凉房出来。
陈国伟这个家的屋内结构是这样的,冲凉房在厨房的一侧尽头,所以人不走进厨房,是看不到冲凉房的情况的。
看到任娇娇,陈国伟的心情可谓用喜上眉梢来形容,眉目间尽是笑意。
任娇娇看到许多天没见的丈夫,开心喊了声老公,朝他奔去。
在就要扑进他怀抱之时,想起来自己已经洗了澡,而他没有,及时刹住了脚步。
陈国伟双手都张开了,就等着抱娇妻入怀,却落空了,心也跟着一空。
任娇娇吸了吸鼻子,说:“你今天干什么了?快去洗澡。”
陈国伟以为自己身上有汗味,也下意识闻了闻,却闻不到。不过他想,兴许是自己闻了自己一天,闻不出来了。指不定今天一天都闷在实验室,闷除了一身汗。
“我先去洗澡。”陈国伟笑着放下公文包,向房间走了几步,又转过头,问:“吃晚饭了吗?”
任娇娇笑眯眯,不答反问:“你知道现在几点了?”
陈国伟抬手看了眼手表,已经晚上九点四十分了,他解释道:“今天在实验室调设备,大家都是调好了才有心情下班……”
任娇娇也不是责怪他这么晚下班,他们种工作的辛苦,自己嫁给他几年,也是看得到得。
她推了推丈夫:“快去洗澡吧,我已经吃过晚饭啦。本来想等你回来一起吃的,到了七点半见你还没回来,我就知道你肯定要加班,自己吃了。”
陈国伟洗澡出来,久未见面的两人自然难免恩爱缠绵。
任娇娇累的软趴趴靠着丈夫半躺在床上,和他说起自己今天在县城遇到一个港城人的事,感慨:“真没想到,回归以后,我们这种小地方都有港城人过来。”
“说明我们国家改革开放政策越来越好深入到祖国每一个地方。”
“你没理解到我想表达的意思……”任娇娇小手在他胸前画圈圈。
陈国伟被逗的有些邪火上头,但也知道妻子已经十分疲惫,经不起再一次折腾,只得抓住她那只不安分的小说,笑道:“我懂你的意思,不过,不用担心。就算是你亲生父母找过来,真的影响不了我的。冤有头债有主,当年你才八岁,他们做的事跟你没关系。”
“按道理应该是这样的,可这心里总是不放心。”
任娇娇可不认为,说实话,现在全民素质并不是很高,不排除有些人想法顽固。不然那些年就不会发生那些事。来这里几年,任娇娇也是把这时代的历史多少了解了一下的。一开始是为了创作,但接触之后,对这个时代几千年的历史文明产生了浓厚兴趣。
“别想太多,没事的。”陈国伟笑问:“累不累?”
这一句‘累不累’让任娇娇生出警惕:“累,很累。”
“那就早点休息,什么都不要想了。”说完,一把扯过被子,把两人盖住。
任娇娇嚷着自己虽然累,但是还不想睡,但躺下没多久就打脸了,很快迷迷糊糊睡去。
第二天醒来,陈国伟已经去上班了,饭桌上放着他煮好的早饭。
因为任娇娇回来了,中午陈国伟百忙也抽空回来一起吃午饭。在楼梯口和楼上的李大娘遇到。
李大娘笑呵呵说:“还是媳妇在身边好吧,总吃单位食堂的,哪里有营养。”
陈国伟笑了笑,点了点头。
他认同李大妈前面那句话,媳妇在身边确实好。
“小陈啊,老周家的女儿嫁的是你朋友吧?”
这话一出来,陈国伟就嗅到了熟悉的‘关怀他们夫妻什么时候生孩子’的味道。
他嗯了声,果然李大娘接着说:“人家老周都快要当外公了,你们夫妻结婚这么多年,就一点都不急?”
陈国伟心说,他和娇娇结婚也就三年多不到四年,怎么就‘那么多年了’,但这些和李大妈争没用。笑了笑说:“这事得顺其自然。”
“我也听我们家那位说了,你和娇娇之间一直不能怀上孩子,是你的问题。”李大娘说着,眼神藏不住的同情和可怜,往下道:“现在医术发达,你可不要沮丧,有时间去看看。”
陈国伟也没直接拒绝,直说:“好的,谢谢大娘,有时间我去看看医生。”
好在二楼很快就到了,陈国伟总算松了口气。
任娇娇听到门口有动静,在陈国伟掏出钥匙准备开门之际,抢先把门开了,看到丈夫的同时,也看到了上着楼的李大娘的背影。
陈国伟庆幸妻子没听到他和李大妈的谈话,为免李大娘突然停下唠嗑,他赶忙把妻子推进屋。
察觉到丈夫的反常,任娇娇忙问:“怎么了?”
陈国伟半真半假答道:“李大娘今天有点啰嗦。”
想到昨天的经历,任娇娇立刻明白到了丈夫话中的深意,笑道:“李大娘又关心起我们什么时候生孩子?”
“嗯。”
“其实我昨天一回来,在院子里遇到几个聚在一起闲聊的大妈,也被说了。有个还说要给我介绍个中医,要带我去看。”说到这,任娇娇问丈夫:“你说中医调理又没用?要不我去看看?”
陈国伟一语道出关键:“喝中药很苦,你受的了?”
任娇娇:“……”
短期也许还能咬牙忍,没完没了的话,受不住。
陈国伟再添一把火:“而且是药三分毒,长期喝药还要养肝,定期检查身体。”
任娇娇:“……”
退堂鼓已经敲响,调理听上去还挺麻烦的。
“怎么?被大妈们弄得不耐烦了?”
“那倒没有。”任娇娇摇摇头,只是想到如果他们一直没有孩子,一直被任这样‘关心’,滋味不好受。不过人都是有适应能力的了,也许那时候他们已经练成金刚心了吧。
陈国伟开解妻子:“小傻瓜,不用在乎别人怎么说的,最重要的是我,知道吗?对我来说,你最重要。”
有孩子,不过是锦上添花。没孩子,这辈子有她也是老天对他不薄。
“知道啦,快吃饭吧,不然等会又要去单位了。”任娇娇邀功般告诉他自己今天用心煮了什么菜。
不知不觉,她已经能做很多到家常菜了。
看着兴高采烈的妻子,本来有件事要和她说的,陈国伟却突然有些于心不忍。
反正也不急在这一时,晚上再说也一样的,没必要破坏现在这么愉快的气氛。
吃过午饭,虽然离下午上班时间还有点时间,但因为忙,陈国伟还是没歇一会就赶回单位。
任娇娇不知道他忙的连吃饭时间都是挤出来的,心疼道:“这么赶,中午就不要来回跑了。”
陈国伟捏了捏她白嫩的脸,老实说:“想你啊。”
“油嘴滑舌,快去上班吧。”
“嗯。”
走到门口,陈国伟想起什么,对她说:“晚上我大概率要加班,不用……”
任娇娇抢过话:“我知道的,反正到了饭点你没回来,我就自己吃。”
陈国伟上班后,任娇娇站在阳台许久,看到今天太阳不错,想到那放在衣柜里一个冬天的衣服,觉得可以拿出来晒晒。
打开柜门,一股樟脑丸的味道扑鼻而来。
任娇娇被呛的下意识捏住鼻子,喃喃自语道:“果然得晒晒,不然穿在身上都一股樟脑丸味。”
很快阳台挂满了衣服,男的女的,薄的厚的,看的任娇娇生出一股踏实感。
平平无奇的一天,因为下午的一个电话,让这一天变得意义非凡。
任娇娇那本在谈影视版权的科幻小说,最终谈妥了。
当出版编辑告诉她可能获得的版权费,任娇娇吃惊到嘴巴久久合不上。
虽然没有暴富,但确实小小发财了。
她傻乎乎对电话那头的编辑说:“这钱还挺好赚的。”
编辑听到都乐了:“别人再多也只会嫌弃钱少,没见过你这么知足的。”
“确实真的不少嘛,我在日报专栏写一辈子文章都赚不到这么多钱。”
“傻姑娘,这能比吗?你写一篇专栏文章用多久时间?完成一部小说又是多久?”
任娇娇笑了笑,确实是这个道理。
一开始她写写一篇专栏文章,也要半个月,慢慢几天也能完成,后来灵感来了,甚至一个下午就写出来。但写小说,不管是写第一本,还是写第三本,明明觉得自己有进步,但在写每一本新小说得时候,又都仿佛是写第一本般这么吃力。两者所耗费的心血确实不能相提并论。
晚上陈国伟回来,酝酿了半天要给丈夫惊喜的任娇娇做了半个晚上铺垫。
谁料,陈国伟也是有事要跟她说,同样也是酝酿许久。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我有个事跟你说。”
“我想跟你说个事。”
一个喜笑颜开,一个略微严肃。
话一出口,两人看着对方呆了两秒,都笑了。
陈国伟说:“你先说,什么事?”
任娇娇也不拖沓,反正两人都有事要说,总要一个一个来的,与其你推我我推你让来让去浪费时间,不如干脆点。
她把自己小说确定要被改变影视的消息告诉丈夫,哪怕之前已经知道这事在洽谈中,早有心里准备,但听到确定了,陈国伟还是高兴的忍不住抱起妻子转了几个圈圈。
说完自己的事,轮到他了,任娇娇推了推丈夫,示意他放自己下来。
“到你了,要和我说什么?”
想到自己即将要讲的事,有点扫兴,陈国伟后悔了,他不应该今天开口的,明天睡醒也不是不可以说。但这时话说到一半不说,反而会更让人乱想。
“过几天,我们单位一批人可能要出差一段时间。”
陈国伟会这样郑重和她说出差,时间必然不会短。任娇娇想到的是,难道又一颗卫星即将发射上太空?
“嗯。”陈国伟点了点头,这事不宜公开,他提醒妻子不要说出去。
“我懂,不会说的。你预计这次要多久?”
“不好说。也许一个月,也许两个月。”
发射卫星,天时地利人和少一条都不行。
这么长时间和丈夫见不到,说不失落是假的,但任娇娇清楚,这事是不可能改变的,既然如此,她也不想丈夫带着不安出差。
任娇娇允许自己低沉了两秒,很快脸上又扬起笑容,说:“那我一定要在这段时间把驾照拿下,顺便把新书开头写了。也许等你出差回来,我的影视版权费已经拿到定金了,到时候给一笔爸爸,剩下的我拿去买辆车,你说好不好?”
“当然。只是,你成为了这个家的赚钱主力,让我好生愧疚。”陈国伟半开玩笑。
任娇娇当然知道他是开玩笑,顺着他话道:“那正好,以后就你负责貌美如花,我负责赚钱养家。”
丈夫这张脸,真是比天底下任何男人都好看。
任娇娇忍不住了,在他帅气的脸上揉了揉。
真好,这张天下最帅气的脸,只有她才能摸。
*
陈国伟出差的第二天,任娇娇就收拾了几件衣服出县城。
那天对丈夫说的话并非全是安慰,她确实要趁着这段时间把驾照考了,也争取把新书开头写出来。
路过院子的时候,遇到了隔壁栋楼的几个大妈,看任娇娇这阵状,几人也知道她要去县城的新家住,笑着和她唠嗑了几句。
“娇娇,这是要去城里的新家呢?”
任娇娇笑着点头:“是啊,正好也有点事。”
“路上注意安全呵。”
“好的,谢谢大妈。”
走开几米远后,大院几个大妈围在一起笑声嘀咕。
“小陈这样一出差就一两个月,两人什么时候才能有孩子哦。”
“唉,做他们这一行的是这样的了,想当年我生儿子的时候,我们家老陈恰好在出差,还是我自己去的卫生院。”
“谁还没自己扛过苦难,我女儿三岁那年,突然发高烧,我一个人背着她走了十几里的山路去镇上医院。”
……
说起嫁给航天人的不容易,几位大妈嘴就停不下来。
任娇娇前脚刚走没多久,因为身体不舒服,请假回娘家阳台的周丽绢就到了,是欧凡送她回来的。
遇到几位邻居大妈,不可避免要停下来聊两句。
周丽绢走后,几位大妈再次发表感慨。无非就是说,周丽绢虽然大龄才嫁,但确实命好,结婚没多久就怀孕,丈夫还对她这么好。
说到周丽绢,不自觉又拿任娇娇来比较。衬托之下,任娇娇实属可怜了些。
话说周丽绢,这次也是因为身子突然不舒服,去医院检查,医生建议她好好在家卧床休息,她才迫不得已和学校请假。
本来是不想这么远奔波回娘家的,奈何欧凡要去京城参加一个医学交流会。本来他不想去的了,但周丽绢知道丈夫对这次交流会有多期待,也知道这次机会有多难得,于是提出回娘家让母亲照顾,劝了丈夫许久,他才勉强同意。
周母早就提前接到女儿电话,既期待又担心,一度还埋怨肯定是女婿只顾着工作疏于照顾,女儿怀的好好的,才突然胎儿不稳。
等亲眼看到女儿,看到她起色还不错,而且女婿对她又是一副恨不得供起的态度,怨气才消了。
周母心疼女儿,早早给蒸好了鸡蛋羹,本是说着关心女儿的话,不知怎么说着说着就和女儿一起宽解即将要去京城参加医学交流会的女婿。
“放心吧,绢儿有我照顾,肯定没事的。”
“麻烦妈了。”欧凡当然相信岳母,但想到身子这情况,自己还出差,心里还是很愧疚。
“一家人,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以后你事业有出息,也是我们绢儿的福气。”
周丽绢听笑了,对母亲开玩笑说:“得了吧,现在这样已经这么忙,要是真事业有成,我怕是见不到人。”
本是开玩笑的话,今日却让周母颇为认同。
她连连点头,感慨道:“也是,像小陈这样,工作是有前途了,但家庭却兼顾不了。”
第九卫星研发中星姓陈的不少,但周母这样称呼小陈,欧凡下意识觉得她是在说自己的好友陈国伟。
实话实说,因为周丽绢怀孕,他重心几乎都在妻子身上,好长一段时间几乎没和好友联系。听岳母这语气,莫不是好友夫妻出了什么事?
欧凡有些担心问:“妈,你说的是国伟吗?”
“可不是。”
“他出什么事了?”欧凡的担心溢于言表。
周母这才知道他误会了,连忙说:“没出什么事,只是他们夫妻结婚这么多年,不是一直都没孩子么。本以为是娇娇的问题,谁知道啊……”周母啧了声,才往下说:“有问题的竟然是小陈。”
欧凡真庆幸此刻自己并没有端起茶杯喝水,不然保不准一口差喷岳母脸上。
陈国伟生育有问题?不可能吧!
不过他并没有当着岳母的面多说,想着等好友这次出差回来,好好聊聊。
周丽绢听到这话的惊讶成都可不亚于欧凡,想到欧凡和陈国伟的关系,她急了,连忙喝止母亲:“妈,你别乱说。要不要孩子是人家夫妻的事,别在这瞎造谣。”
周母可真冤枉,必须要为自己说清楚:“这可不是我瞎说,是你爸告诉我的。”
“我爸……”周丽绢有些不淡定了,父亲她是了解的,不会胡乱说这种话。但这种事父亲怎么会知道?
母亲很好解答了她的困惑:“小陈自个说的。”
这次欧凡没那么幸运,妻子和岳母聊天的功夫,他有些不知道干什么,就小小抿了一口茶。茶才进口,就听到岳母说是好友自己说的,没忍住喷了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欧凡连忙为自己失礼的行为道歉。
太刺激了,好友抽什么风,为什么会这样说自己?
在岳父岳母家住了一晚,欧凡回医院了。
丈夫离开后,周丽绢立刻把母亲抓住批评教育了一顿。说的无非是,欧凡和陈国伟是好友,以后有关陈国伟不好的事,不能在欧凡面前说。
周母不觉得自己说这些有什么错,但女儿身怀六甲,当然还是以她的情绪为准,只得点头答应。
周丽绢忽然又问:“妈,你知道娇娇县城新家的电话吗?”
周母利索当然道:“不知道啊,我怎么会知道。你有事找她?”
“没事了。”
*
另一头的任娇娇,到县城后如自己计划的那样。
首先和教练商量,尽量安排自己这段时间学车、考试,每天从驾校回来后,认真学习自己从图书馆借回来的书,为自己新书做准备。
每一天忙碌又充实,倒也没有让自己陷入对丈夫的思念里走不出来。
在新家安稳过了几天,和邻居江霞也遇到过几次。
任娇娇发现江霞变了,变得比之前有朝气,整个人都更好看了。
开始是以为他们夫妻间感情变好了,这才让江霞整个人变化那么明亮起来。直到有一天,江霞的丈夫突然怒气冲冲来敲门。
任娇娇打开门,王大川迎面第一句话就是:“是不是你把我老婆藏起来了?”
“说着,还不断探头往她家里看,想看看人是不是在里面。
“我藏江霞?我藏她干什么?”任娇娇觉得莫名其妙,说完反应过来,王大川这意思是,找不到江霞?会不会是他对江霞做了什么事,她才躲起来?
任娇娇看着气到快失去理智的王大川,不敢把心里的猜测说出来。
“不是你把她藏起来,她能去哪里?”王大川失去了耐心,推开任娇娇,冲进她家寻人。
“喂,你怎么可以私闯民宅?”任娇娇又急又慌,一种私人领域没冒犯的不悦,又怕这个失去理智的男人对自己做出什么,神经绷紧跟在他后面。
好在王大川把任娇娇家找了一遍,没找到人,气呼呼走了。
他一走出自己家门,任娇娇就立刻把门关上,并大大喘了口气,拍了拍怦怦跳的胸口。
以后还是不要随便开安全门,先确认一下对方什么人。
不过这段时间江霞发生了什么事,让她转变那么大?家暴都不能让她下决心离开这个丈夫,现在竟然离开了。
任娇娇也直到,这份好奇除非见到江霞本人,哦不对,就算见到江霞本人,如果不愿意说,自己也不会知道。
然而她哪里知道,有句话叫“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当天傍晚,她下楼在花园散步,遇到了同样来散步的1201邻居,从邻居那竟然知道了一个差点惊掉下巴的消息。
江霞竟然跟一个港城男人好上了!
这消息是邻居们从江霞和丈夫的争吵中零星听来拼凑的。
“会不会是误会?”任娇娇还是不敢相信:“我们这地方,哪遇到给外地人都不容易,何况港城。”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们这栋八零楼,有一户出租给了一个港城男人。”邻居邪魅一笑,告诉任娇娇:“我坐电梯也遇到过,看上去快四十岁,打扮的花里胡哨的。”
“江霞是……和他?”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邻居说那个男人花里胡哨,任娇娇下意识想起那天自己撞见的那个港城中年男人。会是他吗?
任娇娇大概形容了一下那天自己遇见的那个男人的外貌,没说出一点,邻居就很激动符合说‘没错’‘对’。
世界真奇妙,小县城港城人那么少,竟然就有一个住在自己小区,还和自己邻居搞上了?
任娇娇还是保持怀疑的态度,男女之间这些事,眼见都未必为实。
说完江霞的事,邻居还小心提醒任娇娇:“现在江霞的丈夫找她都快找疯了,恨不得挖地三尺,你和江霞关系不错,好在那段时间没住在这里,不然王大川肯定迁怒到你身上,不过还事注意些。”
任娇娇牵强笑了笑:“谢谢你的提醒。”
不过王大川已经找过她了,不会再来了吧。
邻居说完江霞的事,感慨道:“唉,如果江霞真跟那个港城男人跑了,王大川也挺可怜的,人中年,家散了。”
“他对江霞那样,稍不顺心就打,江霞不跑也离婚吧。”
任娇娇这观点显然太超前了,让邻居很意外,意外到不知道怎么接话。毕竟在邻居的观念里,离婚是非常不光彩的事。反正她是不会离婚的,那会被人唾沫星子淹死。
可真没想到啊,任娇娇看上去挺朴素的一个人,竟然张口就说离婚这样的话,真是人不可貌相。
*
任娇娇不知道自己随口的一句离婚,在邻居那留下了这样的印象。
和邻居道别后,她去附近菜市场买了菜,晚上给自己做了一顿颇丰盛的晚饭。
因为今天她准备开始磨新书开头,就当是提前开慰一下自己。
然而,吃过晚饭才坐下,头绪还没捋出来,就接到了徐苗的电话——本市电视台想邀请她们上节目。
任娇娇问:“也是整个剧组人员吗?”
“不是,是这样的……”
随着徐苗娓娓道来,原来是本市电视台新筹办了一个综艺节目。考虑到第一期很重要,便想邀请一些能引起关注的人。但毕竟是小地方电视台,想邀请名人谈何容易。刚好他们参加京城电视台综艺节目刚播不久,余热还在,于是想邀请她们两位,以本市编剧作家的身份参加。
徐苗略到歉意到:“因为这节目的制片人,是我一个认识很多年的朋友,他找上我,我不好拒绝。”
“原来是这样。”任娇娇想着,反正这段时间她都在县城,出行很方便,既然能还徐苗一个人情,何乐而不为。
就这样,任娇娇第二次上电视节目就这么定下了,而且就在接到电话后的第三天,就得赶去电视台录制。
好在县城去市里很方便,有大巴直通。
到了要录制节目的那天,任娇娇早早出门。
徐苗也很仗义,直接来到市汽车总站等她,汇合后才一起去电视台。
本以为这个综艺节目和京城电视台那个差不多,去到现场录制才知道,小地方电视台,节目尺度可比天子脚下的京城电视台宽多了。
它们竟学着港澳台,在节目里玩一些比较超前的游戏。
其中有一个游戏男女互动比较多,徐苗想到自己和任娇娇都是已婚,没忍住,当场翻脸。
节目录制僵持,徐苗的制片人好友出来劝说也没用,甚至还被徐苗为什么有这样的游戏环节不提前告知。
言下之意,提前告知她就不会来,更加不会拉着朋友一起来。
虽然他是制片人,但也没办法事无巨细,节目游戏环节这些,都是由几位编导想出来的。好在制片人也是个机警的,灵机一动想了个别的节目代替。虽然还是男女互动,但至少不会有任何肢体接触,只是言语问答。
任娇娇在末世影像馆看过很多比这奔放很多的综艺节目,只是一些含蓄涉关男女的问答,她以为应该还好。怎么都没想到,在节目播出后,会是这样的影响。
因为是赶着播出的第一期,节目录制完成后,电视台的剪辑师们加班加点,节目在几天后的周末就在电视台播出了。
本市电视台虽然不如京城电视台有名气,但在本地还是很多人看的。
这不,节目才播出,第二天去小区楼下散步,很多人都认出了她,走上前打招呼。
——这,是任娇娇意识到的第一个影响。
不过也不是不好解决,下次出门的时候戴个口罩就完美解决。
真正让她头疼的,是有住小区的人说,她和同组的男嘉宾好登对。
身为已婚人士,被人说和自己丈夫以外的人登对,那可不妙。
她当即和那人说自己已经结婚,并且和丈夫感情很好。
那人听后显然一愣,如果只是这样,那也没什么,正常反应是吧。
只是任娇娇还是低估了这时候的一些女性的传统道德标准,以至于怎么都没想到对方会说出这样的话。
“结婚了还上电视和别的男人玩游戏。”
这下轮到任娇娇一怔,她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理解错了对方的语气。是在批判她吗?
下一秒,她的怀疑得到肯定。
“太不像话了,要是我儿子娶的媳妇这样,我肯定拿扫把扫出门。”
这话严重的啊,直接让任娇娇倒抽了口冷气。
她有些不忿,问道:“怎么不像话了?不就是被导演组随机匹配到一起玩了个抢答游戏,怎么就不像话了?”
那人答不出所以然,就是一个劲重复‘不像话’。
任娇娇美美的心情被毁的彻彻底底,气鼓鼓回了家。
她想找丈夫,却知道这时候不能打扰她。想了想,能找的好像只有徐苗。但在准备拨电话的时候反应过来,这节目是徐苗拉着她上的,知道了肯定会愧疚,于是只得放下电话。
委屈无处倾诉的感觉太难受了,她不知道自己怎么熬到晚上的。
天黑后,心底的哀伤更浓,她一次次拿起话筒,一次次放下,最后迷迷糊糊中,自己不知不觉拨了公公家里的电话。
电话是钟静接的,听到任娇娇声音,整个人可高兴了,连忙喊陈坚来听电话。
任娇娇不知道这会公公在干什么,只听到钟静阿姨喊了公公后,电话那头传来哒哒哒拖鞋拍打地板的声音。
没多久,电话那头传来公公笑呵呵的声音:“喂,娇娇,吃饭没?”
温暖又亲切,任娇娇两眼一热,眼泪差点留下来。
她吸了吸鼻子,撒谎道:“吃了,你们吃了吗?”
“我们肯定吃啦,今天你钟静阿姨做了红烧肉,可好吃了。”然后又问她:“最近车学的怎样?预计什么时候能拿到驾照?”
“这段时间几乎天天去驾校学车,教练说这水平考试肯定没问题。”
陈坚嘿嘿笑了笑,压低声音说:“要不要爸把车借给你偷偷练一练?”
“不用,没拿到驾照是不能私自开车的。”任娇娇义正言辞拒绝,这种行为,万一出了什么事,那车子的主人也得跟着受罚。
电话那头,钟静也批评陈坚:“别耍这种小聪明,这要是出事,可大可小。”
陈坚被两位女人批评的连连说好,表示以后绝对不耍这种小聪明。
电话里聊了这么就,都没说她参加市电视台节目的事,任娇娇就知道,他们肯定没看,于是主动说:“爸,前些天我去市电视台录节目了。”
“真的?”
“真的!”
电话那头,陈坚和钟静异口同声,语气里有着同样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