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老母亲吐槽归吐槽, 这话也不能让外人听见。
毕竟闺女是自己生的,当妈嘴上嫌弃,心里其实疼着呢。
六月过后, 松沙岛一天比一天热, 家里整日闷如蒸笼, 屋后的梧桐树上的知了也哑嗓,寂静无声。
老陆家小院花木丰盛, 前头陆洲在桂花树旁搭了个三米高的竹架, 下面栽种了几棵葡萄幼苗,因着天气好吃肥足, 葡萄苗长的飞快, 十来天功夫便爬满了架子, 缀满了串串白绿色小花,赵春花在家没事干,每天拿着剪子在那修剪, 再把菜园子侍弄的郁郁葱葱。
林蔓兴头一上来, 在葡萄架下摆了张小石桌,左右放几把竹椅, 闲来无事纳凉喝茶。
街上的嫂子们贼稀罕老陆家花团锦簇的小院儿,有事没事就来家里串门儿。
暑假日子过的飞快, 转眼间盛夏过去, 桂花飘香的金秋即将来临了。
明个儿是九月一,临开学前一天, 岛上浪了一暑假的崽子们这才发现, 他们暑假作业还没写完呢, 都窝着包眼泪在家补作业。
家里爸妈冷眼旁观,抱着胳膊看戏。
一个个的早干嘛去啦?
老陆家的四个孩子却是例外, 一是林蔓抓的严,二来嘛,有陆团长盯着呢,敢不写作业就等着挨揍吧。
眼瞅着入秋了,老陆家菜园里的西红柿收了两大筐,个个又大又红,看着可喜人。
赵春花挑了些品相好的,喊了铁蛋来给嫂子们各送去些。
铁蛋应了声,很快就去了。
妞妞在屋里看连环画,辰辰甜甜两个小的睡懒觉没起。
铁蛋今年初中毕业,考上了海城一中读高一。
海城一中也是远近闻名的重点高中,铁蛋争气,一家人都很开心。
去海城上高中,就不跟在岛上一样吃喝在家里了,铁蛋去海城上学要住校,吃食堂,一个月交一回粮票菜票。
有条件的学生就吃食堂,没条件的自己从家里背着粮食跟咸菜到学校吃饭。
林蔓自然是要铁蛋吃食堂的,不过就算这样,她也不放心。
说起来,自从她嫁到老陆家,铁蛋还是头一次离家,总要准备的全面些。
海城地处北方,秋冬两季最是寒冷,林蔓给铁蛋备了两床厚实的被子,一床当铺盖,一床用来盖。
她在屋里忙前忙后,赵春花也不闲着,老太太拎了儿子买回家的那块大猪肉去厨房剁馅儿,切了葱姜蒜末儿,打算熬成肉酱,装在玻璃瓶里给孙子拿去学校。
娘俩儿一通忙活,铁蛋送西红柿回来家,林蔓正好从五斗橱里抽出两块布料,一块白色的确良,一块军绿色哔叽布,都是时髦体面的好料子,做啥衣裳都好。
林蔓盘算着用两块料子给铁蛋裁套新衣服,赵春花就一嗓子把铁蛋吼进屋。
“铁蛋,兔崽子进来!”
铁蛋提溜着绳子站在井边要打水,“诶”了声飞快跑进屋。
“奶,啥事儿?”
老太太手里抄着米尺,把大孙子拽过来,左瞧瞧右量量,林蔓拿着小本本在边上记。
等尺寸量好了,铁蛋这个工具人也就没用了。
赵春花往大孙子屁股上踢了一脚,挥手赶人,“臭小子,没你事儿了。”
林蔓一门心思摆弄布料,也跟着道,“铁蛋别站那儿,挡光看不见了。”
铁蛋:“......”
*
林蔓婆媳俩手脚麻利,一上午功夫就赶出了一套新衣。
铁蛋回屋试了试,说挺合适,娘俩便放心了。
中午十一点,外头大太阳明晃晃挂着,妞妞拉着两个小的眼巴巴喊肚子饿。
林蔓瞅了瞅外头的天儿,这才一拍脑袋,看看这忙的,都到晌午了。
铁蛋像模像样系上围裙,问几个小的,“你们想吃啥?”
三个顿时来了精神,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哥,我想吃红烧肉!”
“红烧肉太油,吃炖排骨!”
“蛋炒饭,蛋炒饭香!”
铁蛋听了很无奈,一个两个想啥呢,红烧肉、炖排骨、蛋炒饭是好吃,关键是他不会做啊。
于是,三个小的就一起鄙视他,不会做还来问!
“.......”
中午老陆家吃的部队食堂,这年头就是部队食堂吃的还算好些,一饭盒炸带鱼、一饭咸菜小萝卜,打来一盆米饭。
中午饭,一家人吃的也挺好。
吃饱喝足,龙凤胎小脑袋一点一点,上眼皮开始跟下眼皮打架,当妈的一看,得,这俩小祖宗又困了。
铁蛋一手抱一个,把俩小扛回屋午睡。
妞妞倒是精神抖擞,屋里的老闹钟当当翘了三下,小姑娘立马跳下床,把五斗橱上的收音机拿下来,乐咪咪趴在枕头上听广播评书。
这阵子孩子迷上听评书了,一到点儿准时趴在跟前听。
不过刚听了半钟头,睡过去的妞妞就发出小呼噜声。
赵春花刚开始也跟着听了会儿,还跟着念叨外头肉又贵了,都六毛钱一斤了,这年头真是啥都涨价,就工资不涨价!
老太太说着说着,瞌睡虫找来了,要回屋躺躺。
临走还埋怨说书的,——评书太催眠,给她老婆子都说困了。
林蔓忍俊不禁,却也觉得这锅说书的老师背的不冤。
*
傍晚陆洲回了家,一家人刚吃完饭,外面突然起了风,天色登时暗了下来,屋后梧桐树的树枝在风中摇摆,老陆家一家子还没反应过来,狂风就夹杂着雨水往下扑。
幸好陆洲在家,家里事儿不用林蔓操心。
这场雨下了大半夜,雨后凉爽,林蔓一觉睡到大天亮。
九月一日,天边刚泛起鱼肚白,铁蛋就提着行李包,换上白衬衣,藏青色长裤,白球鞋,挺拔俊秀的如同一株小白杨站在门口跟家人告别,去了海城。
林蔓和婆婆给孩子收拾了一大堆东西,陆洲看了看,很有眼色没开口。
铁蛋倒是咧着嘴笑,“奶,婶婶,这么多东西,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赵春花摸着泪骂,“兔崽子说啥呢,在外头啥都用的着。”
林蔓给铁蛋理好衣领, “一人在外上学,好好吃饭好好休息,想家了就回来。”
“嗳。”
铁蛋眼睛发酸了。
陆洲也跟铁蛋说了几句话,当哥哥的跟眼睛红成小兔子的三小道了别,转身坐上了门口的吉普车。
吉普车在尘土飞扬的街道上颠簸而去。
十六岁的铁蛋就这么离开了家。
铁蛋刚走那会儿,林蔓还没觉得什么,该上班上班该下班下班,等周末在家收拾家务,看到铁蛋住的空荡荡的小屋子,心里才觉的空落落。
唉,孩子长大了,就跟小鸟一样说飞就飞走了。
中午陆团长回家,就看到小妻子端着本书坐在窗前,惆怅望天。
他脱下军装,目光掠过林蔓手里半天没动的书,眉头微微挑了下,不动声色道,”怎么了,昨晚没睡好?“
林蔓幽幽回头,“家里养的白菜长肥了。”
陆洲:???
几天后,陆团长休假,回家说周末一家人去海城看铁蛋。
原本蔫蔫的一家人登时来了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