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陆洲调防的这个海岛位于祖国北方, 毗邻黄海,海岛上整整驻扎了一个师,光3个野战兵团就一万多战士, 余下炮兵团、坦克团、防空营、通讯营、侦察营, 加上师部各首长政委参谋, 机关勤务以及师部医院、学校、供销社各人员......
另外还有来海岛随军的军嫂家属,本岛土著渔民, 岛上军民算下来足足有两万来人。
这是啥概念啊, 就拿河溪村所在的公社来说,乡下一个村就是个生产队, 队里百来户人家, 两三百多人, 公社下面有二十来个生产队,四个乡镇,加上县城的千户居民, 这个小县城满打满算也就七千余人。
一个海岛上能住下两万多人?
赵春花听了觉得那海岛得老大了吧, 至少比河溪村这个小山村大多了,听说海岛上盛产鱼虾, 那岛上的渔民凌晨出海捕鱼,傍晚天海一色, 扬帆归来时, 那满船的肥鱼大虾,在船头渔网里甩尾巴, 那家伙儿不是整天都有鱼虾吃了?
小老太想想都觉得那小日子要美上天。
天天有虾吃, 有鲜鱼汤吸溜, 那不是爽歪歪?
赵春花自从听陆洲说了调防海岛,跟部队首长打报告, 要家属随军的事儿,一家人是又欢喜又惆怅,欢喜的是往后一家人总算是能在一块儿,热热闹闹过日子了,惆怅的是老陆家祖祖辈辈在河溪村生活,这一下子即将要举家搬到海岛上去,想想处了好多年的邻居乡亲小伙伴,生活惯了的小山村,心里总不是个滋味儿。
不是个滋味儿就不是个滋味儿吧,反正日子就是这么着,用林蔓的话说就是“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儿媳妇这话文邹邹的,赵春花没咋听懂,时间长了心里那股离乡别亲不舍下去了,小老太心心念念的就是她去了海岛后那胖头鱼大闸蟹咋吃,她每天在家磨刀霍霍,争取儿把大刀磨的锃亮亮,等去海岛杀鱼宰肉的时候,争取一刀砍下去,就送胖鱼去见龙王!
铁蛋和妞妞就蹲在老太太跟前儿,眼巴巴看着流口水。
林蔓:“........”
倒也不必如此jpg。
比起家里的吃货三人组,林蔓觉得去海岛最大的好处,这一来嘛,就是能跟陆洲朝夕相处,不用两地分居了,二来嘛去了海岛能在碧海青天下,沿着绵长蜿蜒的海岸线,在海滩上观日出赏日落,听海浪波涛拍岸,看潮起潮落,风平浪静的海湾,碧蓝的海水席卷而来,洁白展翅的白鹭不时的掠过海面,她偷偷瞒着陆副营长跟婆婆领着两小只在海滩上赶海,捡了满满当当一大篓的——大螃蟹,肥生蚝、对虾、青蟹、鱿鱼,墨鱼,大鲈鱼……
行吧,她承认了,比起跟陆副营长团聚什么的,还是麻辣海鲜大餐更吸引人呐!
“..........”
*
九月初秋老虎肆虐,虽然一年中最热的三伏天过去了,可这阵子河西村还是热的出奇。
下午五点半,外头的太阳光依然明晃晃晒人,老陆家小院里升腾着一股热气,村里下工归家的小媳妇儿已经开始淘米洗菜准备晚饭。
宁静的小山村弥漫开炊烟味道,巷口巷尾都充盈着浓浓的饭菜香气,在老陆家满园的棠梨树的花香,酣睡了一下午的林蔓伸了个懒腰,从井里汲水洗了把脸,系上小围裙进了厨房,打开角落里的一口米缸,里头放着两个口袋,一袋子是荞麦面,一袋子是玉米面,另外墙角还有口不起眼的小黑翁,瓮里是半缸白面跟小半袋大米,这是老陆家的细粮。
林蔓准备把昨天从县城“买”回来的四个猪蹄给卤了。
那四个猪蹄其实是林蔓做任务跟系统兑换来的。
最近她小日子过的超级滋润,整天歪在家躲闲,狗系统抗议宿主太过惫懒,统生艰难之类的,林蔓听了怪不好意思,为了安抚委屈哭唧唧的系统,她勤快了许多,前头几天,日日借口带大白小白去河滩上吃食。
实际上大小白给铁蛋妞妞看着,她则偷找了机会去河口里瞧瞧,看能不能寻到窝螃蟹虾之类的,人好运来了真是挡也挡不住。
林蔓在河口上转悠来转悠去,本来一无所获正沮丧想放弃之际,在一处茂盛的芦苇丛后面发现了只张牙舞爪的河蟹,听铁蛋这小家伙讲过,河蟹这东西一般是群体活动,一抓就能抓一窝,她顺瓜牵藤在在附近找了找,果然在潺潺流水中发现了河蟹的大本营,七八只河蟹在面前挥舞钳子,林蔓一举将它们擒获。
就这么着,今天一窝河蟹,明天两只铁蛋打来的麻雀,后天一斤后山挖的野山药,林蔓系统里的积分那是水涨船高,蹭蹭蹭往上涨呐,她当即跟系统兑换了四个猪蹄,提在手里回了家,哄赵春花跟俩小说是从县里买的。
老陆家半拉月没开荤了,光靠着铁蛋跟小伙伴去后山打麻雀烤来吃,那也不足以慰藉老陆家一家四口没油水的五脏庙。
没办法,老话说由奢入俭难,由俭入奢易这话还真一点儿不差,别的不说,林蔓没嫁过来那些年,老陆家一家子不是跟村里人一样,不说吃糠咽菜,但那一日三餐里也是没有油水,想吃口肉等过年过节吧。
那跟现在一样,半个月一个月的吃不上肉就受不了?
赵春花觉的她老婆子忒败家!
不就是半个月没吃肉,又能咋地!
那一天天的,家里的鸡蛋鸭蛋,她老婆子也能吃上一个不是?
做人得知足才能常乐,作为社会主义无产阶级群众,要坚决发扬艰苦朴素、勤俭节约的革命精神!
老太太这里在回家路上对自己进行了严格深切的思想要求,雄赳赳气昂昂跨进了家门,刚想对儿媳妇吆喝声,今天老陆家忆苦思甜,吃忆苦饭。
林蔓啃着个甘甜的红桃子从厨房出来,眼角瞥见下工回来的赵春花,兴高采烈跟老太太打招呼,“娘,您回来啦,我刚卤好猪蹄在锅里放着呢,您闻闻味儿香不香,我给您盛一个先尝尝呗!”
“……”
赵春花咽了咽口水,不争气的眼泪从嘴里流了下来。
天大地大吃肉最大!
她老婆子先把这猪蹄给消灭了,明个儿再吃那忆苦饭行不?
*
傍晚七点钟,天空依然蓝盈莹地,老陆家搬了桌子在院子里吃饭。
七岁的铁蛋九月开了学,就到村里的小学入学读一年级,如今也是光荣的小学生了。
妞妞年岁不到,村里又没有育红班(相当于后世的幼儿园),哥哥上学了,小丫头就在家跟着奶奶婶婶,赵春花打算等以后随军去海岛了,再让孙女去读书也不迟。
这年头村里小学可是不管饭的,每年学费一块三毛钱,其中学费八毛钱,学杂费五毛,还没算上书本、铅笔书包费等等,村里的娃子长到七八岁就能帮家里干老些活儿了,一个孩子就是个劳动力。
村里条件好的,一家三五个孩子,会让家中的男孩儿或是最小的孩子去读书,男孩儿将来顶门立户,最小的孩子一般最得父母宠爱,哥哥姐姐不能上学,帮家里干农活做家务,一家唯一读书的名额可不就给最小的孩子了。
要知道这年头乡下一大家子就靠着上工挣工分赚钱,一个劳力一天几毛钱一个月算下来不到十块钱,还是到年底大队分红才能拿到钱儿。
家里壮劳力多的勉强多供得起家里孩子去上学,像是那些生的多家里劳动力少的,为了给家里孩子们交学费,就只能去大队打欠条,预支两块三块的过日子。
尤其六七十年代,正是国家生孩子最月的年代,一个村小学不管是一年级到五年级,满当坐下二三十个孩子不成问题,这还是运气好能来上学读书的孩子,更多的乡下孩子只能在家打猪草放羊捡柴禾,等路过村里小学,听到里面的朗朗读书声,也有孩子忍不住跑到里面,趴在教室窗台上偷听,教室里的老师见了深深叹息,爱莫能助。
偷听的有男娃也有女娃儿,更多的是男娃儿,一来男娃儿力气大挣位置有利,有胆小的女娃儿争抢不过就跑了,二来乡下重男轻女,觉的男娃儿读书比女娃好,男娃是自家的顶梁柱,出息了那是一家跟着沾光,老x家祖坟上冒烟儿!
至于女娃儿,将来那是要嫁人的,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读那么些书作甚?
反正在河溪村吧,家家户户长辈都是这么想的。
铁蛋这小子原先调皮捣蛋不爱学习,去了学校反而懂事了,或许是在学校里见了偷在窗台听的几个女娃娃,眼泪汪汪让家里人骂回家。
铁蛋感觉到了读书机会来之不易,回家来也不调皮了,自个儿就先搬着小板凳去规规矩矩写作业,温习功课。
妞妞有样学样,兄妹俩比赛似的努力。
这让赵春花跟林蔓看在眼里,那家伙,老欣慰了。
自家崽儿可算长大了。
*
铁蛋晌午走的急,就在家吃了碗面疙瘩,在学校一下午给饿的饥肠辘辘,下午一放学挎上小书包哇哇叫着往家跑。
老陆家一家四口一人一碗白米饭,四个卤猪蹄,一盘炒小白菜。
卤好的猪蹄火候十足,肉筋酥烂,汤汁红润油亮,夹一个在碗里,入口即化,一进嘴哧溜一下吸了满口油,那个香啊,吃口肉,再来口汤,给个神仙都不换!
这年头就是吃肥肉才香!
那好滋味一碗卤猪蹄,硬是让一家人吃出了山珍海味的感觉。
铁蛋觉得用筷子夹着吃不过瘾,干脆用手捧着吃个欢。
七岁的小娃儿正是换牙的时候,这孩子啃猪蹄的时候,一不小心把晃动的下牙给磕了下来,小家伙儿“呀”了声,“窝的牙掉了。”
林蔓过来捧着铁蛋小脸让张口看了看,确实是掉了,不过没关系,这是好事儿嘛,说明孩子长大了。
赵春花端了碗水给铁蛋漱口。
妞妞好奇不已,扭着小屁股对着铁蛋坐看看右瞧瞧,最后看着说话漏风的哥哥下了定论——哥哥现在成了瘪嘴哥哥啦。
铁蛋:“......”
因着铁蛋掉的是下牙,林蔓陪着小家伙儿把掉下来的下牙找到,丢到了自家屋顶上。
晚上睡觉,林蔓去院子里倒水,路过堂屋,就见小妞妞捧着圆圆脸,叽叽喳喳围着铁蛋问东问西。
“哥哥,你的牙牙掉下来疼嘛?”
“是不是不听话的孩子才掉牙呀?”
“我的牙牙也会掉吗?”
“哥哥你现在不好看了,你以后一直这么丑丑哒,以后还能娶漂亮小媳妇儿吗?”
“........”
小团子这一连串的毒舌问话把瘪嘴的铁蛋噎的脸红脖子粗,回答也不是,不回答也不是,那模样可怜的哟。
林蔓憋着笑走过去,摸摸小团子的脑袋瓜,把小丫头哄去刷牙了。
铁蛋咧开没下牙的嘴巴,对婶婶露出个感激笑。
*
老陆昨天开荤吃的猪蹄,剩下来的骨头让铁蛋偷摸给了老支书家的大黄吃。
大黄吃的那个美,尾巴摇成螺旋桨。
赵春花一早去后山看自家那块种了棉花的自留地,那是老陆家过冬做棉被棉袄用的。
这年头即便是村民家的自留地,也不能随便种庄稼作物,像是地瓜、高粱、荞麦这些粗粮可以种,棉花、油菜花、茶树果树之类的经济农作物就不能随便种了,那棉花能弹棉花,油菜籽茶树果能炸油,果树结果卖果子,这都是值钱的。
村里谁家想种了,要到大队先登记在册,五年种一次,不能种多了,只能种上几分地,像老陆家需要做棉被了,今年开春才耕种了不到一分的棉花地,如今棉花枝头上已经打了花苞,赵春花打了水把地浇透,美滋滋盘算着等丰收了能做两床新棉被不?
河溪村田力的玉米也快成熟了,黄澄澄一大片,老支书没事儿就戴上草帽到田里转悠一趟。
村里估摸着日子收玉米,在家带娃儿的林蔓嗅到后山的丹桂香,忽然记起了前头跟陆洲去县城回来,在木桥上遇见的那位卖花老大爷。
她跟老大爷还有个约定呢,等秋天金桂飘香的时候,就去老大爷村里买桂花回来做桂花糖,就是不做桂花糖,做成桂花蜜也是好的。
当天下午,林蔓收拾了下,借了村里的老自行车,带上自家种的甜瓜西红柿,吱吱嘎嘎去了老大爷所在的村。
老大爷果然是位守信用的老人家,林蔓到达木桥的时候,老人家还在桥头上买话呢,见到她一眼就认出来了,说他老头子早等着了,见了林蔓带来的瓜果,也挺高兴。
老人家不在乎什么瓜果,就在乎林蔓的这份心意。
姑娘虽然跟他老头子只有一面之缘,可人姑娘守信用也惦记他老头子就比啥都强。
老大爷带着林蔓去看了自家种的那一大片桂花树,好家伙那真是十里飘香,林蔓捡了好大一篮子桂花回家,给大爷付了钱,打算回家做桂花糖,等家里攒够了鸭蛋腌好了就给陆洲,爸妈哥哥他们寄去尝尝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