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陆今朝本身就是打算出去运动的, 昨日跟宋梨又打过照面，抬眼看了看宋梨的早餐小推车，便点头答应了。
宋梨一颗心砰砰乱跳, 她最初认识将军, 就是在荒漠中觅食被风沙埋了半截身子, 他驾着飞机落在那儿执行任务, 她脸都哭花了，冲他喊着：“这位大哥！帮帮我！”
那时，他伸出一双结实修长的胳膊, 一下子便把她给救了出来。
而现在，他又是同样的动作, 轻松地抓住小推车的把手往外推去。
只是宋梨很谨慎地发现, 他的眉头蹙着，眼底有些微的不安, 痛楚，一向硬挺的头发也变得温顺许多。
那是他身体不健康的体现，瞧着冷淡，平静, 实则是正遭受痛苦。
宋梨心里一疼, 见陆今朝推着车往前走, 她赶紧跟上。
自从开设了私房菜馆之后，宋梨已经没有再推小车出来卖过早餐了，所以此时巷子口也没有什么顾客等。
陆今朝帮她把小车推到巷子口, 宋梨就拿出来一只干净的碗, 装了一碗荷叶粥, 悄悄地往粥里注入了一丝营养液。
她不知道陆今朝是哪里不舒服，便用了最珍贵也最难做的那种百病全消营养液。
“陆大哥, 请你吃早餐！”
陆今朝看看她，只淡淡说：“不用了，我还有事。”
他转身要走，宋梨急了，几步上去拦住他：“陆大哥，你帮我尝尝看这粥味道好不好，我，我第一次出来摆摊，心里有些没底！”
心慌意乱之下，少女耳垂粉嫩，撒了个谎。
陆今朝定定地看她两秒，接过来碗喝了一口。
泛着浅浅荷叶碧绿的粥，喝起来有一股夏日莲湖清新的味道，软糯，香甜，一口下去，从舌尖到肠胃都是舒服的。
陆今朝对美食没有研究，但人都是要吃饭的，这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粥。
所以他不假思索地评价：“味道不错。”
他将碗还给宋梨，甚至冲她浅浅笑了下。
晨旭中，男人俊朗的脸庞愈发迷人，宋梨一下看呆，回过神来时他已经大步离开了。
身后有人发现了宋梨的摊位，已经有顾客争抢要买了，她立即转头回去应付顾客。
这一日，宋梨有些心不在焉。
她卖完早餐回去之后又接待了几位来私房菜馆吃饭的人，但余光总是忍不住瞟向隔壁院子。
好在爸爸哥哥都去上班，妈妈在忙哥哥的婚事，没有人注意到她。
陆今朝出去沿着小城几乎跑了一圈，浑身大汗，大致摸清楚了这个城市的布局，而头疼的症状似乎也随着运动渐渐地消散了。
他甚至有些饿，目光看向路边的饭店，如今已经取消了饭票的制度，只要有钱就能买得到饭。
可他下意识地想到了早上的那碗粥。
女孩儿性子内敛，长得清纯漂亮，煮出来的粥倒是真的很好喝。
陆今朝在外面随便吃了一碗面，而后去书店买了几本书，又另外采购了些日常起居需要的用品，便回家去了。
这会儿已经晌午了，才走到巷子里他就闻到了一股浓香。
擦肩而过的一对夫妻正议论着这浓香。
“宋家那丫头又在做好吃的了，这回估摸是卤肉。我上次尝过，味道是真好！”
“她那卤汁是秘制的，回头你去问老宋家要一碗卤汁回来，浇面条上也好吃。”
“哈哈，老宋实诚，你去要卤汁，肯定又给你拿一块肉。也不能平白要人家的东西，你记得拿点鸡蛋过去。”
两人很快走远，陆今朝若有所思。
他自认为绝对不是贪嘴之人，所谓吃饭也都是为了有能量做事情，可那香味实在是太勾人了。
等他走到门口，就发现陆家门口的石台子上放了一碗肉，用镂空的小盖篮子盖着，旁边放了一张纸条。
“陆家哥哥你好，这是我们家做的卤肉，您尝尝！每次做卤肉我们都会分给大家吃的，希望您不要嫌弃。”
那卤肉色泽漂亮，香味浓厚，瞧着就让人咽口水。
陆今朝自打苏醒之后始终在医院里躺着，忽然间回到小城市来，感受着邻里之间的温情，唇角也微微翘了起来。
他觉得，兴许医生说的话是很对的，回来老家，对他的伤是有帮助的。
最终，陆今朝收下了那肉，回去送碗的时候顺便把自己才买的一兜子苹果提了过去。
是宋梨给他开的门，瞧见他时少女眸子里闪耀着碎片一样的光芒。
她笑吟吟看着他：“那这苹果我就收下啦，回头我再做好吃的再分给你一点，可以吗？”
他正要开口拒绝，宋梨又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你不要嫌弃好不好？我最喜欢做吃的了，这附近的叔叔婶子们都会收到我送的东西，我保证，真的会很好吃的！”
她眼中有期待，有忐忑，有一种小兔子一样的乖巧可爱。
那种熟悉到令陆今朝要眩晕的感觉袭来。
他看着她身后院子里被风吹动的香樟树，瞧着这座虽然破旧却干干净净的小院子，看着她身上漂亮的裙子，洗得柔亮的长发，蓦然生出来一种欣慰的感觉。
她这样的女孩子，就应该生活在这样温馨的地方。
可才消散了半日的头疼又一阵一阵袭来。
他不愿意失态，眸色暗淡那一霎，淡然冲她说道：“好。”
而后他回到隔壁去，走到堂屋门口的时候已经疼到忍不住抓了一下门框，那五指用力到蜷曲。
两家之间的院墙是镂空的，宋梨隔着缝隙看到他那副样子，心里忍不住疼。
他一定就是将军。
而每次他受伤病痛之时，都是这个样子，需要她很仔细很仔细地才看得出来。
那么，是早上那碗加了百病全消营养液的荷叶粥没有用处吗？
他究竟是得了什么病？
宋梨心乱如麻。
她这幅样子，甚至都引起了家里的注意。
晚餐时，宋河忍不住抬手放在她额上：“怎么精神这么差？是有不舒服了吗？上次医生开的补铁补钙的药都按时吃了吗？”
宋梨勉强说：“还好，可能是有点累，昨晚上没有睡好。”
宋耀国立即要带她上医院：“小梨，爸爸带你去医院再拿点药吃好不好？”
宋梨笑笑：“爸爸，我没事的，睡一觉就好啦。”
她怕家里人担心，吃过饭洗漱好就回屋，但心底那种不安，担心，加上今日拼尽全力又做了一份百病全消营养液加入到陆今朝的卤肉里，她的身体虚弱得很。
王彩霞实在不放心，晚上八点半推门进来，瞧见她没睡，便笑着也躺到她旁边。
“妈妈今晚上陪小梨睡觉好不好？”
宋梨心中的那股子难过终于被无限放大，她靠在王彩霞的怀里，眼睛湿润一片。
王彩霞心疼的不行：“小梨乖，不害怕，妈妈陪着你。跟妈妈说说，怎么了？”
宋梨闭着眼，眼泪一直掉，声音呜咽不清楚：“想到以前的事情，很难过。”
以前？王彩霞的心瞬间揪了起来。
她安慰了宋梨好一会，最终，宋梨还是没能张口说出从前的事情。
昏昏沉沉入梦之后，是将军温热的手掌轻轻地给她擦泪。
“阿梨不怕，再绝望的日子，总会过去的。”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话，梦中的宋梨痛哭出声。
而隔壁院子里的陆家，陆今朝头疼欲裂中睡去，半夜醒来头疼缓解了一些，却觉得腹中空空如也，原本他只买了些苹果与挂面，苹果送给隔壁宋家，现在只剩了挂面。
但他并不是很愿意煮面，或者可以说，他煮的面有些难以下咽。
好在他忽然想起来那碗卤肉，陆今朝翻出来一瓶酒，昏黄的灯光下一杯白酒，配着一碗卤肉。
软烂可口的卤肉，咬一口卤汁与肉的味道浸透，在口腔中肆意漫延。
即便是冷的，吃起来依旧是非常美味。
他吃下去一块，就感觉到人轻松了一下，再吃一块，脑子里那种绞着痛的感觉又浅下去几分。
陆今朝仰头喝下半杯酒，坚毅的面庞上平静毫无波澜。
他现在就好像是一个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的人。
曾经的经历，也都是从旁人口中听说来的，至于未来，他的病一日不好，一日就无法再回到从前的工作岗位上。
父母已经不在，亲戚都不联系，他更想不起来亲戚是谁。
偌大的世界，恍如沙漠，他一个家人朋友都没有。
陆今朝极少饮酒，那种酒精上头的眩晕感很快上来。
他晃了晃杯子里的白酒，恍然想起来白日里少女惶恐地望着他的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
男人闭了闭眼，忽然睁开，低头看向了碗里的卤肉。
他脑中疼痛还在一波波地袭来，看着卤肉迟迟没有吃。
好一会儿之后，陆今朝吃下了剩下的半碗卤肉。
而后他静默地等了几分钟，就清楚地感受到，自己身上的痛苦奇迹般地消失了。
不，这一定是巧合。
他睁着眼很久，始终在思索这个问题。
第二日，陆今朝起来的时候就听到了喧哗声。
隔壁宋家在准备办婚礼的事情了。
婚礼不是一件小事，需要提前几天都在准备。
王彩霞在刷门头的时候瞧见陆今朝站在陆家堂屋门口往这边看，笑着打招呼：“小陆，回来之后不上班了吗？”
陆今朝也对她笑笑：“嗯，暂时先在家里待一阵子。”
王彩霞是有心跟陆家人打好关系的，毕竟这是陆家唯一的儿子，也是可怜。
她站在梯子上正卖力地刷门头，陆今朝忽然几步冲到了宋家门口，扶住了那把梯子。
下一刻，梯子的某一处发出轻微的咔擦一声，竟然断裂了！
要不是陆今朝及时扶住，王彩霞定然要受伤！
王彩霞吓了一跳，宋家其他人也都立即赶过来，对着陆今朝一个劲道谢。
宋梨赶紧提出来：“要不，中午一起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