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她说想吃白米饭和红烧肉的时候, 胡胜利以为她在想屁吃,结果陆白居然应下了。
不但应下了,他还从许冬至的屋里拿了一大块肥瘦相间的猪肉出来。
他从屋里拿出猪肉来的时候, 胡胜利都看傻眼了,他甚至开始怀疑现在是不是真的在闹饥荒?
为什么别人都快吃不起饭了,他们居然还能吃得起猪肉?
还是这么一大块猪肉!
毫不夸张地说,他过去十几年吃过的猪肉加起来都没这么多。
他家里虽然在城里,但并不富裕, 一大家子好几口人就指望他爸一个人的工资养着, 闹饥荒前,日子就过得紧巴巴的, 闹饥荒后,日子直接过不下去了。
不然, 就他的思想觉悟,怎么可能放着城里不待,跑到这里来下乡。
这里并不比他家里好多少,他来了之后,照样吃不饱, 但也没饿死就是了。
因为从来没有享过福,他还算快地适应了在乡下的苦日子。
乡下的人对他也都挺好的, 觉得他有文化,还吃苦耐劳, 他在城里没感受到的温暖, 在这里倒是感受到了不少。
当然,这是在陆白下乡之前。
陆白下乡之后, 他真切地体验了一把什么叫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所以, 他从一开始就不喜欢陆白, 直到陆白给了他一颗苹果。
陆白给了他一颗苹果后,他还是不喜欢他,但也没有一开始那么讨厌他,毕竟吃人的嘴短。
因为苹果,他和陆白,他自以为的水火不容的关系稍微拉近了一点。
刚知道陆白喜欢许新月的时候,他还很不理解,觉得以许新月的条件根本配不上陆白,陆白放着那么多条件好的小姑娘不选,偏偏选许新月这个条件最差的,脑子简直有坑。
直到许新月给陆白送来了白米饭配红烧肉和诸多零嘴,直到他知道拉近他和陆白的关系的苹果也是许新月给的,直到许新月也给了他一颗苹果,直到他确定许新月和他说的,他们碰巧救了一个老爷子的事情所言非虚,直到许冬至告诉他,他们在军区的干哥哥要出钱给他们盖新房子,直到他眼前正在发生的这一幕。
这些“直到”间隔的时间并不长,但他的心路历程却相当的长。
从一开始觉得许新月配不上陆白,到后来理解陆白为什么放着那么多条件好的小姑娘不选,偏偏选许新月,再到现在觉得陆白配不上许新月,可以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他想了很多,但时间其实没过去多久。
至少陆白还没有拿着肉从他眼前离开。
陆白拿着肉从屋里出来,和许新月说,今天先做一半,剩下的一半等明天再做给她吃。
许新月觉得一半完全不够他们三个人吃,但搬过来之前许冬至和她说了,知青点不同于许家,周围住了不少人家,还有个胡胜利在,他们的伙食不能像之前在许家那么好,不然,很容易遭人眼红。
许新月不怕人眼红,但也不想整天被人盯着,就听他的稍微低调点,左右不过就是素几天,她应该能扛住,扛不住就偷偷回许家吃肉。
她之前去深山里抓的野鸡和野兔还没杀完,留在许家没带过来,让许老太太他们先养着,打算等搬了新家之后再杀。
沈追司拿过来的猪肉是过了明路的,可以光明正大地吃,分成两天吃,主要是为了低调点,虽然两天吃四斤肉,在队里大多数人眼里,也很高调。
除了白米饭和红烧肉,陆白还打算炒个土豆丝。
土豆丝主要是他和许冬至吃,许新月对素食兴趣不大,特别是在有肉的情况下,你不给她夹,她能一口都不吃。
知青点和许家一样,都只有一口锅。
担心胡胜利等太久了会碰瓷,陆白索性让他先煮。
反正他也就蒸个昨晚做的窝窝头,花不了太多时间。
胡胜利一听他让他先煮,脸瞬间就垮了下来。
“不是说好了请我吃饭?”
“谁跟你说好了,赶紧蒸你的窝窝头去,我急着用锅。”陆白催促道。
“你急,你可以先用,我不急。”胡胜利还是想蹭饭。
陆白看出了他的想法,一脸无情道:“我先用,也不会分你吃,你最好别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们吃的粮食都是他的富婆辛苦赚来的,他自己都舍不得吃,怎么可能便宜他,不可能的,想都不要想。
胡胜利的心思被他一语道破,恼倒是不恼。
毕竟谁家的粮食都不是大风刮来的,他们不肯分他吃很正常。
但他还是想再争取一下,毕竟那可是白米饭配红烧肉,他上次吃还是……上次。
嗯,久到想不起来了。
“就分一点也不行吗?”
“不行。”陆白回答得十分果断,一点商量的余地都不给他。
“好吧!”胡胜利见他态度坚决,没有再浪费口舌,打算等他把白米饭和红烧肉做出来再争取一下。
嗯,放弃是不可能放弃的,至少在他们把白米饭和红烧肉全都吃进肚子里之前,他绝不可能放弃。
决定暂时先不浪费口舌后,他就去厨房蒸他的窝窝头。
陆白也去了厨房处理肉。
许新月和许冬至留在厅里继续规划他们的新房子,等胡胜利做完他的午饭,再去厨房给陆白打下手。
还没规划出什么来,知青点就来人了。
来人是陈山他媳妇,来帮他们打扫屋子,顺便送点粮食和蔬菜给他们,来了才知道他们房子已经收拾好了,就只留下了粮食和蔬菜。
许新月他们并不缺粮食和蔬菜,本不想收的,但陈山他媳妇执意要留下,还说他们不收的话,就是不拿陈山和她当叔婶,他们没办法,只能收下。
收下后,许冬至本想去厨房让陆白割点肉给她带回去的,但她放下东西就走,完全不给他回礼的机会。
陈山他媳妇前脚刚走,陈瀚民后脚就来了,同样是来帮他们打扫屋子和送粮食、蔬菜。
陈瀚民没想到他们姐弟俩这么快就被许老太太他们扫地出门,来知青点之前,还先去了一趟许家。
去了许家才知道,他们姐弟俩已经搬来知青点了。
对于他们姐弟俩和许老太太他们断亲的事情,他挺支持的,像许老太太他们那样的家人有还不如没有。
唯一可惜的就是,从那里离开的只有他们两个人,他们爹娘永远留在了那里。
他给的粮食和蔬菜,许冬至同样不想收,但他的态度也同样强硬,许冬至没办法只能让陆白把四斤肉都做了,等做好了再给陈山家和他家,一家送去一些。
许新月虽然舍不得她的肉,但也知道相比于肉,这份人情更难得,特别是当她知道陈瀚民自己家里穷得都快揭不开锅,还把粮食匀一些给他们姐弟俩的时候。
陈山好歹是他们大队的大队长,他家虽然同样不富裕,但还没到快揭不开锅的地步,陈瀚民家本来就穷,他娘还和许冬至一样是个病秧子,他赚的钱和粮食大部分都用来给他娘看病买药吃,闹饥荒前,都没有盈余,闹饥荒后,更别想有多的。
但哪怕他们娘俩自己都快揭不开锅了,在知道他们姐弟俩被许老太太扫地出门后,他还是从他家那少得可怜的粮食里分出一部分来接济他们。
许新月虽然不需要他接济,但这份情她承了。
因为要给陈山和陈瀚民他们两家送肉,陆白就先把肉做了,再做饭。
肉做好后,许冬至就盛了两碗准备和许新月一起给陈山和陈瀚民他们两家送去。
离开知青点的时候,两人走的是后门,因为前门围了不少人,大部分都是小孩子,大人也有,只是不多,他们无一例外,全部都是被陆白做的红烧肉的香味勾来的。
要不是开始做之前,许冬至就很有先见之明地把知青点的门关严实了,现在就不只是门外围了不少人。
这个年代的人大部分都没吃过什么好东西,像胡胜利那样为了一口吃的,完全不要面子的大人都不在少数,更何况小孩子。
上门讨肉吃,那是常有的事。
所以,大部分人家在做肉的时候,都是偷偷地来,生怕一点肉香味飘出去,被街坊四邻闻去了,上门来讨肉吃。
陆白开始做红烧肉的时候,许冬至恨不得把窗户和门缝都堵上,但还是没能阻止香味溢出去。
饥荒年里的人闻到肉香味,那就跟猫看见老鼠,狗看见骨头一样,眼睛都绿了。
只是围在外面闻闻味道,没有敲门,已经是很克制了。
这要不是知青点,是其他人家,门槛估计都被人踏破了。
许新月他们离开知青点倒是没有遇到什么人,不是他们运气好,是许新月耳力好,路上的人基本都被他们避开了。
避开路上的人,他们先到了离知青点较近的陈山家。
陈山家的人都在,他们把肉给他们,然后,学着陈山他媳妇给他们粮食和蔬菜时的那套说辞,由不得他们不收。
他们不得已收下后,两人没有在他们家久留,又去了陈瀚民家。
陈瀚民下工的时候,听说了他们姐弟俩和许老太太断亲的事情,连饭都顾不上做,先跑到许家去看他们姐弟俩,顺便给他们姐弟俩送一点粮食和蔬菜过去。
把粮食和蔬菜送到他们姐弟俩手中,确定他们姐弟俩没什么需要他帮忙的,他才回家做饭。
许新月他们姐弟俩到他家的时候,他刚做好饭,准备先端到屋里去喂给她娘吃。
闹饥荒后,家里没多少余钱给他娘看病,药也是有上顿,没下顿,时间久了,他娘的病非但没好转,还一天比一天严重,渐渐的,连床都下不了。
如果不是自顾不暇,许建军他们夫妻两相继离世后,他肯定会想办法把许新月他们姐弟俩接到他们家来,哪怕以后要他养着他们姐弟俩,他也是愿意的。
但他连他娘都养不活,把许新月他们姐弟俩接到他们家来,等同于把他们姐弟俩接过来和他们娘俩一起死。
要知道不仅他娘身体不好,许冬至的身体也不好,两人都需要看病吃药,看病吃药又最是花钱,他连一个人看病吃药的钱都拿不出来,更何况是两个人。
所以,他只能祈祷,祈祷他们姐弟俩命不该绝。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祈祷起作用了,他们姐弟俩在被许老太太他们逼入绝境后,突然就绝处逢生,日子也越过越好,甚至离开了那个他们爹娘到死都没能离开的家。
他挺为他们高兴的,真的。
也真心希望他们之后不要再经历苦难,能一生顺遂。
至于他自己……
他也会努力活下去,带着他娘一起,但如果活不下,他也没有办法。
扯远了。
见许新月他们姐弟俩过来,他有些惊讶,但还是在第一时间询问道:“你们俩怎么过来了,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没有。”许冬至摇头,“我们做了红烧肉,给你和伯娘送一点过来,让你们尝尝。”
“不用给我们,你们姐弟俩自己留着吃。”陈瀚民想也没想地拒绝。
“我们还有。”许冬至说完,不给他再次拒绝的机会,旋即便转移话题道,“伯娘的身体怎么样?我们有些时日没见到她了。”
“还是老样子。”一想到他娘的身体,陈瀚民就忍不住面露愁容。
看他这副模样,许冬至便知道他娘如今的身体情况多半不太好。
“伯娘这会儿是在屋里吗?我们能进屋看看她吗?”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