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见她回来了, 陆白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回肚子里去,笑着迎了上去,说:“你回来了, 辛苦了。”
一旁的许冬至也迎了上去,但他慢了一步,正对着陆白的后背,往右挪了一步才看到许新月。
许新月看到陆白笑,下意识跟着扬了扬嘴角, 回了他一句:“不辛苦。”回完, 正想把背上背着的竹筐放下来,陆白已经上手来帮她了。
许冬至也想帮忙, 但他没有陆白眼疾手快,刚准备上前帮忙, 身前就多了个陆白,只能又往左挪了挪。
看着一脸殷勤的陆白,没由来的,他的心里生起一丝危机感,就好像本该属于自己的位置被取代了一般。
事实也是如此, 有了陆白之后,他似乎就没有什么用武之地了。
中午许新月说的那话, 仿佛还在耳边。
他和许新月之间,害怕失去的, 是他, 不是许新月。
他不能失去自己在许新月那里的价值,否则很可能会同时失去许新月。
他在许新月那里的价值是什么来着?
想起来了, 是他的脑子。
不是体贴入微, 嘘寒问暖。
好险, 差点就被陆白给带偏了。
对此一无所知的陆白,帮许新月把她背上背着的竹筐取下来才发现,竹筐还挺沉的,下意识低头看了眼竹筐里都装了些什么。
这一看,好家伙,陆白直呼好家伙。
他看到了什么,一株看起来足有上百年的人参,被许新月随意放在竹筐上面,仿佛那不是一株人参,只是一根萝卜。
“这……这是人参吗?”
“是啊!”许新月说,“上百年的,我找了一下午。你看一下值不值钱?”最后这话,她是对许冬至说的。
许冬至看了眼被她随意放在竹筐上面的人参,内心的想法和陆白不谋而合,不过,他并没有像陆白表现得那么惊讶,因为他了解许新月,知道她有这个能力。
“还真被你找到了。”
“那是,只要我想找,没有一株植物能逃得过我的眼睛。”许新月一脸骄傲道。
“这人参一看就很值钱,但具体多值钱,得看买家,我说不准,我只能说,房子有了,还不是普通那种。”许冬至说。
“什么房子有了?你们打算卖了这株人参买房子吗?”陆白问。
“不买,盖新的,就盖在这附近。”这附近有山有水,还没什么人烟,非常适合居住,她很喜欢。
“为什么要盖新的?”陆白不解,“现在这房子不能住了吗?”
“能住,但不能自己住,要跟我奶他们一起住。”许冬至说,“我和我姐跟我奶他们闹了点矛盾,不想跟他们住一起,怕他们给我们使绊子。”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陆白知道,事情肯定没他说的这么简单,不然,有现成的房子住,谁也不会因为一点矛盾,在这连饭都吃不饱的饥荒年里花钱盖新房子。
“没办法解决吗?”他问。
“有,但不如直接盖新房子。”许冬至道。
“那就直接盖新房子。”这要换作是其他人家,陆白肯定不这么说,毕竟盖新房子不是一件小事,但他们家,陆白看了眼被许新月随意放在竹筐上面的百年人参,觉得能一次性解决的问题,完全没必要拐弯抹角。
许新月也是这么觉得的。
相比于弯弯绕绕,她一直都崇尚简单粗暴。
“你们今晚怎么就杀了一只兔子?”她刚才过来的时候,发现院子里还绑着一只兔子。
“你打猎……”陆白想说她打猎不容易,话到一半突然顿住了,因为他看见她把放在竹筐最上面的人参和一些不知道什么叶子拿起来后,底下是两只野兔和三只野鸡。
“我打猎怎么了?”许新月等了片刻,等不到他的下文,抬头,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他觉得你打猎不容易,想留一只改天再杀。”许冬至帮陆白把他没有说完的话说完。
“我打猎挺容易的。”许新月说。
“看出来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就猎了两只野兔和三只野鸡,还找到了一株百年人参,她打猎不是挺容易的,是超级无敌巨容易,但……“山里危险,你能不进山尽量别进山,少吃点肉也没关系。”
“有关系。”身为一个无肉不欢的肉食主义者,一天不吃肉,她就浑身难受。
“那我少吃点,你多吃点。”他少吃点没关系。
“你真好。”除了他们叶队,他是第一个宁愿自己少吃点肉,也要让她多吃点肉的人,她果然没有看错他。
“我也少吃点,你多吃点。”许冬至道。
他说这话,倒不是要和陆白较劲,是他胃口不大,这两天都吃撑了,完全可以少吃点。
“你也好。”许新月说,“不过,山里对我来说并不危险,相反,我很喜欢待在山里,打猎只是顺带,就算不需要打猎,有时间我也喜欢在山里待着。”
她这两天进山光顾着打猎和找人参,都没时间吸收山里的植物元素,之后时间要是充裕的话,她肯定会空出一些来在山里吸收植物元素。
“为什么?因为没人吗?”他下乡后,委屈想哭的时候,也喜欢往山里躲,因为山里没人。
“没人是一点,还有一点是,山里有很多植物,我喜欢和植物待在一起。”许新月说。
陆白想起他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的周围就都是植物,看来她当时会坐在那里并不是偶然,是她喜欢和植物待在一起。
很好,他记住了,他的富婆喜欢植物。
以后他们的家里要种好多好多植物。
最好是蔬菜水果之类的,这样既能满足他的富婆的喜好,又能满足家里对蔬菜水果的需求。
想到水果,他就联想到许新月中午给他的那颗苹果。
那颗苹果很明显不是普通的苹果,他吃完后,不仅之前的疲惫一扫而空,连手上的伤口和脚上的水泡也好了,不可谓不神奇。
他不知道她那颗苹果是怎么来的,也不想知道,但他怕她把同样的苹果给了别人。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一旦苹果落入有心之人手中,势必会给她招来祸事。
为了她的安全,也为了衣食无忧,俗称吃软饭的生活,他终于还是问道:“你中午给我的那种苹果,给过别人吗?”
“给过。”许新月想也没想道。
她这话一出,陆白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
“都给过谁?”
许新月给过挺多人的,不过,那些人大部分都在末世,不在这里,这里,她只给过他和许冬至。
末世的人,说出来,陆白也不认识,所以,她没说,她说:“就你和夏至。”
陆白一听就他和许冬至,顿时松了一口气。
“那苹果有点特别,你别随便给别人,不然,很可能会招来祸事。”
“我知道。”好东西招人觊觎很正常,她家炸鸡在末世就没少招人觊觎,但直到她自爆,魂穿到这个世界,炸鸡还是属于她,“我不会随便给别人,也不怕别人觊觎。”
“不会就好。”
至于怕不怕……
她敢拿出来,必然是不怕的。
吃完晚饭,陆白没在许家多待,和许冬至一起收拾完碗筷就准备离开。
离开之前,许新月装了几颗苹果让他带回去,说她和许冬至明天可能要去镇上卖人参,让他明天不用过来,饿了就先吃几颗苹果垫垫,等她回来,再给他带好吃的。
陆白以为她给的是中午给他的那种苹果,觉得用来垫肚子太浪费了,不肯收,听她说只是普通苹果,他才收下。
不过,没有全收。
许新月是个大手笔的,一下给他拿了七八颗,他觉得太多了,就打算要两颗,直到许新月带他去看了她用异能催生出来的那棵苹果树,他才目瞪狗呆地照单全收。
送走他后,许新月才跟许冬至问起许老太太他们。
“老太太他们今天回来了吗?”
“回来了,但估计是害怕,没敢进来。”许冬至说,“陆白过来的时候,我去给他开门看到他们鬼鬼祟祟地躲在不远处,刚才送陆白出去,我又看了眼他们之前躲的地方,人已经不在了,不知道是换地方,还是离开了。”
“离开了,这附近没人。”她回来的时候,就用异能查看过这附近,就他和陆白两个人在。
“那今天估计不会再回来了。”许冬至道。
“今天我们在,他们没敢进来,明天我们要是去镇上卖人参,他们会不会偷偷溜进来?”许新月问。
“很大可能会。”许冬至说。
“那就等明天再说。”许新月说完,突然想起什么,又道,“对了,我今天中午去知青点找陆白的时候,遇到一个人,他说他叫陈……什么来着?”
“什么来着?”许冬至一脸懵逼。
“只有一个陈字,你猜不出来吗?”许新月问。
“我们大半个大队都姓陈。”许冬至弱弱道。
许新月:“……”
那确实不太好猜。
“男的还是女的,你总该记得吧?”许冬至问。
这个许新月记得。
“男的,年龄应该在二十出头。”
“他跟你说什么了?”许冬至又问。
“说了你奶要拿你姐换粮食的事情,问我想到办法解决了没有,要是没有,就去找大队长和谁,说现在讲究婚姻自由,你奶没有权力以婚姻为由,拿你姐换粮食。”许新月把她记住的跟他复述了一遍。
许冬至大概猜到她说的是谁了。
“他是不是叫陈瀚民?”
他一说陈瀚民,许新月就想起来了。
“对,他和你姐很熟吗?”
“不算熟,他娘和我娘关系还不错,我娘和我爹还在世的时候,对他们娘俩挺照顾的,他也挺照顾我和我姐的。”许冬至说。
“哦。”许新月懂了,陈瀚民是他爹娘留下来的人脉。
陆白拎着许新月给的一篮子苹果回到知青点的时候,刚好撞见胡胜利准备去洗漱。
见他回来,胡胜利便问道:“你今天去哪了?怎么中午和晚上都没回来吃饭?”
“有事。”陆白言简意赅道。
“什么事?”胡胜利问,“我听说你和大队里一个女同志走得挺近的,不会是去人家家里吧?”
他这话其实是明知故问。
许新月中午拉着陆白去许家的事情,经过一个下午的发酵,大队里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知道得差不多了。
他因为和陆白同为知青,有不少人跟他打听,算是比较早知道的那批人。
“嗯。”陆白并不觉得他去他的富婆家里是一件见不得人的事情,承认得十分坦荡。
胡胜利以为他就算不会否认,也轻易不会承认,没想到他居然承认得这么坦荡,一时竟愣住了。
过了片刻,他才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一般,问道:“你和那位女同志什么关系?”
“同志关系。”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他和他的富婆现在确实还只是同志关系。
胡胜利:“……”
胡胜利以为他会说他和许新月在处对象,没想到他给他来了个同志关系,还一样的坦荡。
他感觉自己要被他整不会了。
“你们没在处对象吗?”
“没。”陆白摇头。
胡胜利发誓,他从他眼里看到了遗憾,他在遗憾没能和许新月处对象,但这可能吗?
他可是陆白,是下乡短短几天时间就受到大队里一群小姑娘青睐的陆白,他居然会因为没能和大队里的一个小姑娘处对象,而感到遗憾。
如果他不知道许新月是谁,一定会想见见对方,看是怎样的条件居然让拒绝了大队里一群小姑娘的陆白对她青睐有加。
但他知道许新月是谁,还知道许家的那些腌臜事。
在许新月没有拉着陆白去许家之前,大队里传得最多的就是许家的事情。
他想不通陆白为什么会看上许新月,明明在此之前,他们也没什么交集。
总不可能是因为许新月强行把他拉到她家里去吧?
这不是不可能,是离大谱。
“你们没在处对象,你怎么老往人家家里跑?”上午下工的时候,他去许家,可以解释为被许新月强行拉去,下午下工的时候,许新月可没拉他,是他自己过去的。
“吃饭。”陆白说。
“吃饭?”还真是让人无法拒绝的理由,但这个“人”并不包括陆白,要知道陆白下乡的这短短几天里,可没少拒绝大队里的人的邀请。
“嗯。”陆白点头,“她让我去她家吃饭。”
“她让你去,你就去?别人让你去,你怎么不去?”胡胜利不解。
“她和别人能一样吗?”她可是他的富婆。
这语气,这口吻,胡胜利基本已经可以确定自己刚才没眼花,他就是在遗憾没能和许新月处对象。
“你看上她什么了?”
陆白想说看上她富,话到嘴边,突然想起自己还没过上衣食无忧,俗称吃软饭的生活,万一别人知道他的富婆很富,都过来跟他抢怎么办?
他已经没有长得特别好看的优势了,能不能抓住他的富婆的胃目前还是个未知数,只能靠体贴入微和嘘寒问暖,很容易被人截胡。
为了不被人截胡,他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回肚子里去,一脸警惕地看着胡胜利说:“不告诉你。”
胡胜利:“???”
胡胜利又想发誓了,他在他的眼里看到了警惕。
这一瞬间,他都不知道自己该思考自己今晚为什么一再看懂他的眼神好,还是该思考他特么的在警惕什么?是怕他跟他抢许新月吗?
“不是,许家的情况你不知道吗?”
“什么情况?”陆白问。
胡胜利就知道他不知道。
“许老太太,就是许新月她奶奶,是个偏心眼的,偏疼小儿子,对大儿子一家各种磋磨。”
“去年不是闹饥荒嘛,大队里的人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过年连点荤腥都没有,她小儿子一家想吃肉,老太太就不管外面还在下着雪,硬是要她大儿子进山去打猎。”
“她大儿子是个愚孝的,老太太让他去,他就去,这一去,就死在了山里了。”
“大儿子就这么没了,她不仅没有悔改,还变本加厉地磋磨大儿子留下的媳妇和孩子。”
“她大儿媳妇被她磋磨得劳累过度,在今年春耕的时候,一头栽进田里,也没了。”
“难怪。”陆白说。
“难怪什么?”胡胜利还没吧啦完,冷不防听他来了这么一句,面上的神情有些疑惑。
“没什么。”陆白摇头。
他之前还有点不理解许新月他们姐弟俩为什么在这连饭都吃不饱的饥荒年里花钱盖新房子,现在理解了。
换作他是许新月他们姐弟俩,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也不愿意和不是直接,但胜似直接害死自己父母的人住在一起。
胡胜利看他的样子就知道有什么,但他不说,他也不能逼着他说,只能继续自己刚才没有说完的话。
“她大儿子和大儿媳妇都没了后,她还是没有悔改,不但霸占了大队给她大儿媳妇的死的补偿,分文不给她大儿子和大儿媳妇的两个孩子,还拿她大儿子和大儿媳妇的大女儿,就是今天拉你去她家吃饭的那个女同志,叫许什么?”
“许新月。”陆白提醒道。
“对,许新月。”胡胜利假装想起来,然后,继续道,“她还拿许新月跟人换了二十斤粮食。”
“跟谁?”陆白皱眉问。
“跟大队里的一户人家。”胡胜利说,“他们家有个儿子,名字叫什么我不知道,只知道外号叫陈麻子,是大队里出了名的懒汉,快三十了,还没娶上媳妇,他娘为了让他娶上媳妇,就托媒婆拿了二十斤粮食给许老太太,让她把许新月嫁给他儿子当媳妇。那二十斤粮食,说好听点,是聘礼,说难听点,就是用来买许新月的钱。”
“她怎么敢!”陆白听得拳头都硬了。
“怎么不敢?她不仅敢拿自己的孙女换粮食,还敢昧下粮食不给人,想坐地起价。要不是被她昧下粮食的那家人也不是省油的灯,许新月现在没准已经被她送到那家人家里了。”胡胜利道,“这件事情昨天早上闹得沸沸扬扬的,你没听人说过吗?”
“没有。”他要是早知道许老太太他们是这样的人,下午下工去许家看到他们的时候,一定冲上去跟他们拼命。
他们动他的富婆,让他过不上衣食无忧,俗称吃软饭的生活,就跟在砸他的饭碗没什么区别。
俗话说得好,砸人饭碗,犹如杀人父母。
他们让他过不上衣食无忧,俗称吃软饭的生活,他就跟他们拼命。
“看你这样子,怎么要跟人拼命似的?”嗯,胡胜利又一次看懂了他的眼神。
“换你,你不跟人拼命?”陆白没好气道。
胡胜利想说不啊,他一个弱鸡,跟人拼命不叫拼命,叫送命,但看陆白气得脸色铁青,他犹豫了一下,到底没说大实话触他的霉头,昧着良心道:“换作我喜欢的姑娘被人这么糟践,我应该也会跟人拼命。”
“应该?”陆白一脸鄙夷地看着他。
胡胜利被他脸上不加掩饰的鄙夷刺激到了,秒改口:“肯定,换作我喜欢的姑娘被人这么糟践,我肯定也会跟人拼命。”
他将来一定要喜欢一个被家里人宠着的姑娘,不然,他这条命可能要交代在对方身上了。
“这还差不多。”陆白收起脸上的鄙夷,从许新月给他的几颗个头差不多的苹果里挑了一颗他看起来最小的苹果递给他说,“本来不想分你吃的,看在你跟我说了这么多的份上,分你一颗。”
“你哪来的苹果?”煤油灯的照明效果不是很好,胡胜利光顾着和他八卦,都没注意到他提着一篮子苹果,等注意到他提着一篮子苹果的时候,他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你哪来的这么多苹果?”
整整一篮子,又红又大的苹果,什么样的家庭条件才拿得出来?
“你管我哪来的这么多苹果,给你,你就拿着,不要,当我没给。”陆白不想暴露他的富婆很富的事情,就没跟他说苹果是许新月给的。
“要。”傻子才不要。
胡胜利几乎是用抢的,从陆白手中夺过了苹果。
拿到手上后,怕陆白反悔,他当即便咬了一口,又甜又脆,味道不要太好。
“你还有那么多,再给我一颗呗!”
“人心不足蛇吞象。”陆白其实更想说,你在想屁吃。
“我也没到蛇吞象的地步,就两颗苹果。”胡胜利说。
陆白懒得理他,直接绕开他,进了他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