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诛神
温昭昭的脸正朝着他的方向, 能够清楚的看到方申的动作,下意识的瞳孔一缩。
他转过身的方向,正是医院大楼里那些病人们的方向。
大楼的窗口有不少看热闹的人, 方申此话一出,那些亮着灯的窗口聚集着的人影一下子全部消失了。
身边的警员们也意识到了不对,脸色一下子铁青,无措的看着负责指挥的黑衣男人。
“长官,现在该怎么办?”
黑衣男子的面色也十分难看, 眼神紧锁着半空中的发着昏黄光晕的方申, 伸手将帽子摘了下来,用力的捏成了一团, 狠狠往下一丢。
“把这么多人牵扯进来,这家伙既然不要命了, 我们也不必再保守形势,全员!B计划!”
一声令下,刚才还有些慌乱的阵型迅速变了一个样,战士们的眼神多了凶性,高高的应了声, 紧密又松散的站成了一个圆形。
温昭昭看不懂排兵布阵,却大概能感觉到警员们的气势, 他们明显跟刚才不同了,动作也更加大开大合, 似乎放下了什么顾忌。
男人手中的锁链紧紧的拽着, 他一个人拖不下来方申,便叫了一队格外有劲儿的警员站在身后, 一起用力。
画面一时间像是什么拔河比赛, 看上去有些滑稽, 可耳边隐隐能听到的咚咚声却让温昭昭笑不出来。
她知道,现在留给他们的时间并不多。
医院里的病人大多数身体都很脆弱,这么用力的磕头,只磕上几个恐怕就要头晕眼花了,真要拖上半小时一小时,恐怕有人就要挺不住了。
她的身体依旧被压着,头被警官的掌心侧着按在地上,身体依旧不懈的想要屈身跪拜,温昭昭咬紧了牙关,看着半空中的方申,只恨之前出门,没有多带几颗珍珠。
披风的力量强横,任凭十个大汉拼命的拉着锁链,他也不过下降了一寸左右,依旧稳稳的停在空中。
典狱长试了几十秒,发现没办法将他拉下来后,往地上啐了一口,真正的动了气,额头上的青筋都鼓了出来,头发丝往上飞扬着,生动的演示了什么叫做怒发冲冠。
他从身后掏出了一副银亮的手铐,身后的警员们立刻意会了什么,分出了几个人,在原地搭起了人梯,直接将长官架了起来,达到了跟方申差不多的高度。
人体架出来的梯子到底不如方申靠斗篷飘的那么稳当,但好在典狱长也并不是为了跟他在半空中对拼,直接干脆的将手铐扣在了他带着锁链的脚上。
锁链限制了方申的行动,他用空闲的那只脚踹了典狱长几下,成功将他从人梯上踹了下去,可脚上多了的手铐,却让他心中揣揣,忽然有些心慌。
众人叩首的声音很好的安抚了方申的情绪,让他意识到自己的优势在哪里。
他的眼光注视着面前的大楼,没有朝下看,自然也就没有发现,被踹倒在地上的典狱长脸上轻快的笑容。
手铐只锁住了他的一只脚腕,按理说是没什么作用的,但典狱长一爬起来,重新摸上锁链,手铐就像也活了一样,空着的另一边扣进了锁链的空隙里,将方申和锁链彻底连在了一起。
不只是方申,就连趴在地上的温昭昭看到这一幕,都有些不解。
锁上加锁,可是依旧只困住了他的一只脚腕,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更出乎意料的是,典狱长直接将身后拽着锁链的警员们挥退了,一人拽着半个手腕粗细的锁链,然后随意的放了手。
温昭昭背后的警官都被这一手吓了一跳,压在她身上抖了一下,力气都松了一些,温昭昭的膝盖弯起了大半,差点将他顶起来,警官才回过神,重新按紧了她。
跟被吓到的众人不一样,典狱长看起来倒是胸有成竹。
银色的锁链飞上半空,顺着方申的脚一圈圈的掺了上去,看上去明明只有四米左右长短的锁链,真的捆到方申身上,却从脚一直缠到了脖子。
有斗篷阻隔着,锁链并没有能够第一时间完全的勒紧,方申看到了机会,身影妄图腾空而起,迅速逃离开这里,却发现他的脚依旧有着向下拽的巨力,还是没办法离开这。
方申脸上的喜色立刻消失了,眼神扫向地下的众人,看见典狱长的腰间时,忽然明白了什么,不再试图向高处飞,而是抖了抖斗篷。
他身上的光芒一下子亮了许多,困着他的锁链也被斗篷撑开了一些缝隙,让他能将一只手臂勉强举起来。
典狱长看到了这个情景,下意识觉得不好,口中呢喃,锁链随着他的声音再次缩紧,缠绕在方申的身体上。
可是已经晚了,方申的一只手托着那尊小小的神像钻了出来,再次朝着大楼的方向高声叫道:“心不诚,神不庇,引百鬼诛。”
这话一出,现场的人具是背后一凉。
在温昭昭的视角里,更是看到了阴风怒号,砂石齐飞的场面,她的头被侧压着,只能看到医院大楼前的这一面,可仅仅看到眼前的场景,她已经出了满背的冷汗。
医院是离死亡最近的地方之一,这里每天都有人生病或者去世,鬼怪自然不会少。
温昭昭从前来医院的时候从来没看到过,心里还曾经有些奇怪,直到现在,因为方申的一句百鬼诛,许多残影从地表中钻出,温昭昭才觉得恐怖至极。
那些鬼魂跟她从前见到的都不一样,不是什么鬼力强大的厉鬼,甚至有些已经淡薄的快要消失了,看起来就不甚强大。
可就是这么一群鬼怪,他们的脸上全都带着同样空洞的表情,不管高矮胖瘦还是缺胳膊少腿,统一的朝着医院里摇摇晃晃的前进。
小礼的神色也紧绷起来,很明显,两人都看出了这群鬼的不同寻常,他们似乎已经没有理智了,只是听命于方申,按他的话行动。
这才是可怕的地方,活人的阳气重,这种寻常的脆弱的小鬼应该是完全影响不到阳间的,可现在成百的鬼怪同时出现,连普通的警员都察觉到了身边寒冷,忍不住搓了搓手臂。
温昭昭急得想张嘴去叫事先藏好的文秀,由于镇长安排好了计划,温昭昭将小礼和文秀分别安排在了不同的地方蹲守,文秀离得更远一些,没有她的话,可能还蹲在那里,没有赶过来。
这种情况下,有个大鬼来压制场面才更好,就算方申的能力再强,但他终究不是鬼怪,压制力应该不如文秀这一类的厉鬼强大。
温昭昭想通了这一点,嘴巴呜呜的努力出着声音,想要叫文秀过来。
她身体上包裹着能量,但是丝毫阻止不了方申的能力控制她的身体,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百余只鬼怪朝着医院前进,甚至已经有几个进入了医院的大楼。
急火攻心,温昭昭只觉得全身都脱水了一样,出了大量的汗,鼻子用力的吸着气,有些缺氧的感觉。
她包裹在体外的能量一下子全收回了身体中,短短几秒后,能量又像是一只利剑,从腹腔直冲头顶,温昭昭只觉得神思清明了一瞬,粘合在一起的嘴唇终于分开了。
终于有了说话的能力,她顾不得什么暴不暴露的问题,当即大声喊道:“文秀,驱鬼!”
远处一道寒光袭来,瞬间阴风号止、砂石坠落。
温昭昭看到半空中文秀的身影,心放下了一半,这才感觉脸上湿漉漉的,有汗水流下来的感觉,痒的想要挠一挠。
她背上的警员听见她这一句,明白了肯定发生了看不见的事情,心中一时间十分复杂,高高壮壮的大汉,顷刻间起了一胳膊的鸡皮疙瘩。
再低头看温昭昭时,眼光自然也带了敬畏,然而在看清温昭昭脸庞的瞬间,这点子敬畏又像炊烟一样,分分钟散了个干净。
他伸手替不能控制身体的温昭昭抹了一把,对上温昭昭疑问的眼光还解释了一句,“你鼻血流到下巴了。”
“啊,谢谢。”
温昭昭已经狼狈的趴在地上多时了,颇有点破罐子破摔的心态,倒也不觉得有多尴尬,专注的看着文秀挥刀的身影。
是的,仅仅靠着大鬼的威压,已经不能将这些没有脑子的小鬼驱走了。
他们全部都没了神志,只懂得一个劲儿的往前走,真要是扑到活人面前,就算是在灵魂上咬上两个洞,也足够那人喝上一壶。
文秀的能力能阻止一些鬼,困在鬼打墙里来回转圈,可她的能力到底有限,鬼打墙也扩展不了整个院区,只能提刀上阵,拦住一个算是一个。
“现在有鬼伤人了吗?”
典狱长走到她附近问了一句,温昭昭只能看见面前的场景,如实答道:“暂时拦住了一部分,可鬼太多了,不知道能撑多久。”
“尽力撑一撑,我会尽快解决这家伙。”
说罢,典狱长朝几个警员喊了一句温昭昭听不懂的方言,几人从腰间取出了几个杯子,又全部倒入了一个空杯中。
典狱长皱着眉,一口气将里面的东西喝了下去。
温昭昭无心再看他们了,文秀那边已经有些拦不住了,不断有漏网之鱼钻进医院的大楼,看的温昭昭一阵阵的心慌。
她一个人终归是尽力了,就算温昭昭把小礼派去帮她,纸人对鬼怪的攻击杯水车薪,恐怕也没有什么效果。
现在也只能期望典狱长能够马上将方申拿下了。
忽然间,一种熟悉的感觉出现在温昭昭身边,她转不了头,看不见近处的情况,努力的转动眼球,也只能看见一双黑色的学生鞋,和里面露出来的白色袜子。
“之前的合作是你帮了我,现在算是我还给你。”
她一出声,温昭昭立刻认出了她的身份,“谢谢你,童薇。”
没等她这句感谢说完,旁边的影子已经不见了,而大楼那边,忽然出现了大浪拍沙的幻象,浪涛足够两米高,从半空中停滞了一秒,然后狠狠的拍了下来。
温昭昭眼睁睁的看着,不少之前钻进大楼的鬼怪都被浪涛冲了出来,院子里那些还没进去的更是被冲的七零八落,有几个格外脆弱的,干脆一接触到她的鬼力,就消散在天地之间了。
温昭昭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了下来,深呼吸了一口气,这才看向半空的方申。
怪不得他一直没有说出新的命令,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些链条已经钻进了他的嘴巴,将他的整个口腔都塞满了,控制着他没办法发出声音。
最令温昭昭在意的是那尊小神像,锁链几乎绑住了方申的全部身体,但唯独那尊小神像还袒露在外头,可见并不是典狱长不想朝它下手,而是拿那尊小小的神像没有办法。
像这种邪物通常不是普通的外力能够解决的,温昭昭自然也知道,下意识的皱紧了眉头,盯着那尊神像看。
这神像说是神像,实际上却跟佛陀道君有很大不同,祂头生四角,身似牛犊,偏偏身体两边又生有四只人手,腹部足有十六块肌肉,每个上面都生一只复眼,看上去邪异非常。
只看了一会儿,温昭昭就觉得身体十分不适,恶心的想要呕吐,强行将视线挪到了医院的大楼上,才觉得稍稍好些。
方申已经被控制住了,地上却还在不停的冒着游魂,楼里的叩拜之声也依然持续,难不成是要将那尊小神像摧毁才能停下,亦或者是……
温昭昭的眼神落在了方申身上,如果失去了主人,这股控制人的力量不知会不会即刻解除。
典狱长显然跟她想的一样,甚至比她还要干脆,直接决定了行驶后面的方案。
毁掉邪异的主人,那么邪异自然也会被摧毁。
他刚才喝下的东西,是能增强能力的方子,用上一次,恐怕要在床上躺上半个月才能缓过来,典狱长也知道现在倒是关键时候,想也没想就喝了下去。
如果温昭昭看的再仔细些,就会发现她刚才的判断并不完全正确。
堵在方申嘴里的锁链,可并不只是堵着那么简单,方申说不出一句话的原因,是嘴里的锁链已经扯断了他的舌头,他就算想说话,也发不出具体的音节。
典狱长见过的人多了,自然知道对付这种顽固不化的歹毒之人不能心存侥幸,稍有不慎,只会将他身后这一帮兄弟全折在这里。
他下手稳准狠,向来直奔目标。
在众人注意不到的时候,那些锁链变的细了些,顺着方申的喉管伸了下去。
再厉害的人,身体中的器官也是脆弱的,任凭方申如何厉害,身上那件披风如何刀剑不侵、水火不入,也不能将心脏变成钢铁。
锁链就如同典狱长的半身一样,随着他的心意在方申的身体中行走。
这种感觉必定不好,半空中的方申蹬了蹬腿,满面都是痛苦之色,头发已经汗湿了,眼睛止不住的翻白,看上去像是快要昏迷了,又像是想要干呕。
他的唇角难免的溢出了些没堵住的血液,手中的神像似乎感觉到了血液的存在,想要吸食一样的贴近了方申的脸颊。
典狱长暂时没有管祂,而是专心的用锁链在方申的身体中晃荡着。
忽然,他像是找到了什么,眯了眯眼睛,一直摊开的手掌紧握成拳头,朝着空气挥了一拳。
半空中的方申即刻呕出了一口血,那些血多的连锁链都堵不住,滴滴答答的流了他一身。
典狱长捡起了随手扔下的帽子,拍了拍上面的土,无声的勾了勾唇角。
要怪就怪他,偏要在下命令的时候张那么大的嘴巴。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