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3/4)
首先盐场里所有人都是用编号,一个盐场上千人,肯定有跟谢阁老身高体型年龄相似的人。
若是先把两人交换编号,等身份替换之后,谢阁老再用顶替的那个人身份假死。
根据柴力所讲,盐场每日都会死人,所以这不是什么大事,等小吏查过死的人身份普通,更不会深查。
这样一来在外人眼中,谢阁老的编号还在盐场做事,更有他每日行动轨迹。
真正的谢阁老已经被他们接走。
至于顶替谢阁老那个人,根本不用担心他泄密,毕竟谢阁老现在做的活计轻松,把他从重活中换下来自然是好事。
若是这人再有家人,纪彬自然也会帮他安置好家里人。
等到上面派人来查,估计谢阁老跟太子也已经联系上,这个人的安全也不是问题。
虽然其中还有很多细节等待完善。
但一手偷梁换柱,暗度陈仓,已经是最优解。
既不会惊动太多人,让上面知道谢阁老还活着就行。
又能把真正的人救走。
纪彬说完这个计划时候,柴力立刻点头。
这确实是个好办法。
只是不管选合适的人,还是打点小吏,找回尸体,不仅要花销银两,还要亲自去做。
东家可真是个大好人。
纪彬都不知道自己已经有好人卡了,他只是在认真思量哪里还有疏漏。
第二天一早,纪彬跟柴力已经出发去盐场。
之前柴力是偷偷混进来,但纪彬却拿了伪造的名帖,化名尹文,以谈生意的名义进来。
来就来,肯定要光明正大啊。
只有正常过来,才能记住守卫时间,巡逻时间,还有盐场的换防。
没错盐场也是要换防的,毕竟要监督盐工们不能逃跑,监督他们干活,盐场的兵士还不少。
纪彬目的是在盐场转两天,有他跟柴力记换防巡逻时间,应该能摸得差不多。
纪彬的名帖写的也简单,反正兴华府各处都能买到假的户籍假的名帖。
这里他是个准备贩盐的货商,想买好盐但又没钱,还容易被骗那种。
而且他只要几百斤的盐,这数量也太少了,所以官员随便找了个小吏带他去转转,不准他随便乱跑。
买盐就买盐,还看什么看,这些小货郎们就是事多。
可这人银子给到位了,那就看呗。
其实这个时代的海盐大多粗糙,可依旧是暴利,就纪彬家的黄米酒都比不上晒盐卖盐的利润。
明明抱着这么大的宝藏,可兴华府的百姓还是很穷,到底是谁把这钱赚了,那就非常明显了吧。
纪彬过来,为的自然不是买盐,所以在盐场里看来看去。
跟着他的小吏原本很不耐烦,但在纪彬的钞能力下,此时已经随意纪彬走动。
纪彬客气道:“官爷买些酒吃,让您陪着我们走,实在是愧疚。”
小吏掂量下手里的一两银子,笑眯眯道:“都是为公家干活,应该的。”
走了上一个上午。
纪彬看到的景象太惨了,无数的盐工赤裸上身,翻晒盐水,动作是不难的,但很累,稍不留神还有监工抽鞭子。
沾了盐水的鞭子打在人身上,疼得让人神经都麻木。
纪彬瞧着,总觉得这里不光有犯人,好似还有普通百姓,因为大多犯人肩膀都有流放的烙印,又或者穿着囚服。
可百姓们明显不同。
但这百姓,似乎又不是自己愿意过来。
毕竟每日搬几百斤的盐,动辄都是一顿打,一天一顿饭。
谁能愿意过来?
给钱?
纪彬笑了,以盐场官员跟小吏们的行事作风,这像给钱的样子吗,不要钱就是好事。
有个同宣老爹差不多年纪的老汉,身上肋骨可见,嘴巴因为长时间接触不到淡水发裂带着干涸的血迹。
纪彬忽然想到,这些可能不是普通百姓?
而是灶户,这个称呼大家可能很陌生,但这是比所谓的士农工商还要低一等的人户,也就是煮盐户,因为户籍限制,他们不能迁徙,不能随意走动,更没有自己的户籍通关文书。
因为祖辈是煮盐的,他们的孩子,孩子的孩子也要继续煮盐。
如果没记错的话,在南军国很多郡府里已经废除灶户,让他们归于流民,若是自己开荒种地两年那可以归于农户。
可兴华府怎么还有这样的人。
纪彬装作随意道:“这是灶户吗,还真是辛苦。”
小吏点头:“对啊,什么辛苦,就是懒得跟猪一样。你这姓尹的货郎可不要乱讲。”
语气里的嘲讽简直藏不住。
朝廷下令废除灶户已经有几年时间,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官禁民不禁,竟然是常事。
至于这里的灶户们,可能都不知道灶户已经被废除了。
毕竟他们世代都在盐场里生活,接触不到外面的信息,就算接触了又怎么样。
他们信吗?
他们懂什么是废除,什么是禁止吗。
他们连迁徙的权利都没有,又怎么会知道远在千里之外的汴京下的命令。
纪彬笑笑,眼神扫过这些盐工们,最后目光放在一个被打落牙齿的老人身上,这人衣服穿的整齐,干活的动作很别扭,一看就不是经常做事的人。
纪彬随口道:“这个人不会干活吧。”
小吏也不知道这人是谁,随口嘟囔:“话怎么那么多。”
纪彬确实问的过于多了。
等走一圈回来,已经到了中午,在纪彬盛情邀请下,盐场三四个小吏都被请到附近的酒楼吃饭。
等聊的高兴,什么话都能说出来。
纪彬柴力则在收集信息。
一连两天的时间,心里终于有数了。
不光是小吏们的习惯他们到处走走,还有后来拉过来的守卫们也习惯了。
在他们看来,尹文就是想问清楚盐价,拿个好价格,又或者买到上等盐才这么做的。
毕竟以前也有货郎这么讨好人。
可纪彬得到的有用信息是,这一千多人的大盐场里,竟然只有四个人识字,其中两个年轻人,两个年老的。
只是有个年老的确实是罪犯,还是老而恶,因为自己没有孩子,连两个婴儿泄愤的恶人,所以被流放到兴华府。
还有一个老者之前是一个地方夫子,只是得罪了当地父母官,才被送过来。
选谁当谢阁老替身已经不言而喻。
至于为什么选会识字的。
当然是因为柴力给谢阁老安排了个算术的活计,原本想让他轻松些,没想到倒是难以找顶替的人。
这比春安城还穷乡僻壤的地方,找个识字的人真的太难了!
晚上商议事情的时候,柴力不好意思道:“早知道就不安排这样的活了。”
纪彬摆摆手:“寻他顶替也是冒着风险,让这位夫子好过些也行。”
至于担不担心被别人发现?
纪彬柴力都不担心,因为盐场的盐工在巡逻守卫,盐场监工眼里都不是人,只要看着是个老人,头发再跟大多数人一样散下来,大家一样骨瘦如柴,一样的衣服。
没人会仔细分辨。
毕竟这里的盐工连名字也没有,只是做活工具而已,死了就再补充一个盐工过来。
谁都不会拿他们的命当回事。
纪彬每次从盐场出来都要沉默许久。
明明占据海边码头,明明是晒盐这样暴利的事情。
但凡当地官员愿意分百分之一的利润给盐工们,他们都不会这样惨。
单这两日,被打死的,晒死的,累死的,饿死的,都有四五条人命。
拖尸体的人明显已经无所谓了,确定没呼吸之后直接扔到盐场后面的荒地上,先是野狗抢吃,然后各种野生动物,再有秃鹫飞过来敲骨吸髓。
不对,人死之前,已经被这些人敲骨吸髓了。
所以死一个普普通通的病弱夫子不是件大事。
至于巡查的人,也很好躲过。
因为这些盐工们又累又饿,根本没有逃跑的力气,他们这些人已经被折磨这样久,根本跑不过吃饱喝足的守卫跟监工。
这就跟监牢里面要把犯人饿一饿相同,吃都吃不饱,哪有力气闹事。
所以大多巡查的人都懒洋洋的。
纪彬这两天发现,从盐场捞一个人出来并不算难。
接下来的任务就是说服这个夫子,让他代替谢阁老。
至于纪彬给的说法则是,谢阁老是他的长辈,只是单纯救长辈而已。
如果可以顶替的话,这个老迈夫子不仅能有个轻松的活,还能得到银两,更重要的是,自己还会帮他照顾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