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 第七十二章 二更
“他啊?”
关夕望神色有些古怪, 听郭明达说,新来的知青都不是省油的灯,这小子最不像样。
地里啥活不干, 别人双抢他一个人往山上跑, 逃避劳动。
这就算了,他在知青点,也是大少爷做派, 衣服不洗饭不做,每次都是去请村里的婶子来帮忙。
不过他倒是会做人,婶子们帮他洗衣做饭, 能得一张肥皂票或是毛巾票;要是帮他打扫屋子, 能得一张工业票。
村里可就稀罕这些玩意,这些活又都是大伙干惯了的,不费事,在婶子们看来, 这可是赚大了。
几天下来, 就这么个懒货,经过八卦主力们的宣传,在村里的口碑竟然相当不错,村里人谈起,都会夸他大方懂礼貌。
“礼貌, 真是笑死人了。”郭明达当时是这么说的, “他就差没把眼睛安在脑袋顶上, 谁都不放在眼里,要是村里人和他待上一天,就知道他到底有没有礼貌了。”
在关夕望看来,郭明达性子已经够好了, 连他都受不了,可见凌知青多么不招人待见了。
他有些好奇:“他找你学武?不对啊,凌知青怎么知道你会武功的?”
“他叔爷爷是凌司令员,应该是他告诉的。”
“唉,都是你太优秀了,凌司令员什么世面没见过?都过了这么久了,对你的身手还这么有印象呢?”关夕望看了她一眼,古怪道,“可是……那小子出身这么好,来做知青干什么?”
“不知道。”
“肯定有阴谋。”
关夕望揣摩了一会,没有头绪,只好放下。
冷不丁问她:“睿睿,你真不想进部队吗?我知道你不想当兵,但如果他们让你当军官,能够指挥作战,你会去吗?”
姜知睿张了张嘴,想说不会,但不知为何,话到嘴边,又犹豫了。
她迷茫道:“或许会,或许不会,其实我也不明白,我到底想过一种什么生活。”
种地也很好,早出晚归,有付出就有收获,让让她的心获得平静和安稳。
但重复性的劳动,也最容易消耗人的意志。
她最近常常出神,在拉犁的时候,会恍然觉得自己正一手牵着马,一手拿着刀,领着将士们在大漠逆着风沙穿行;而当她在割稻子的时候,会下意识使出杀招,仿佛面前站着的,是她的敌人。
在她的梦里,军营、沙场、滚石、战马……这些意象已经出现得越来越频繁,这让她一颗沉静的心难免开始动摇起来。
将军百战死,将士十年归。
或许大将军最好的结局,是该死在战场上。
而她,到底是有愧于母亲的期待和姜家的荣耀。
“喂,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关夕望拿肩撞了撞她。
“没有,不过你说的那些估计不会实现,我既没有功勋,也没有资历,哪里能当军官?”
这个世界的军队晋升相对公平,再有背景,也不能做得太明显,不然会遭人诟病。
不像天凤朝,权力基本上是世袭罔替,她能成为大将军,并不仅仅因为她的能力有多卓越,武力有多高强,更是因为,她是姜家人,她母亲是大将军。
不过,她作为既得利益者,也不好诟病这一点。
在这里,她的身份是营长的女儿,但就算是她的父亲,在部队都是微不足道,不可能对她提供太大的帮助。
“怎么不能,凭你的能力,别人就算练上几十年都比不上。”
姜知睿摇头,把手放在他额头上,“别想了,睡吧。”
山谷的风轻轻吹,在洞口就被挡住大半,两人分享着一张薄被,小老虎挤在二人中间,头朝下睡着。
大老虎则把关夕望挤开,嚣张地占据了一小半的空间。
第二天,关夕望醒来时,发现自己的睡姿格外扭曲,脚在姜知睿的那边,头却在这半边,下半部分地盘全被大黄给抢了。
他早起本就烦躁,想往它身上踢一脚泄愤,猛然发现,姜知睿竟然不在,又怂兮兮地收回了脚。
才想起来,要没有睿睿在这里给他仗威势,那老虎估计能直接把他的脚咬掉。
坐起来之后,他感觉被子下面有东西在动,连忙掀开,把正在和棉被斗智斗勇的小黄抱了出来。
“哎哟,让我摸摸小黄的肚子,是不是饿了?不急,你干妈应该是给你弄喝的去了。”
他把小老虎翻过来,惊喜地发现它竟然睁开了眼睛,漆黑的眼珠,正在打量感知四周的环境,很是灵动的模样。
它似乎看到了关夕望,张嘴“啊!”地一声大叫,不小心触发了生理机制,眼泪冒了出来,很快便盈满了眼眶。
他点着它粉色的鼻头,说:“但凡我带相机了,都要把你拍下来。”
流泪老虎头,多好的表情包素材,几十年后说不定能风靡网络。
他扯了根稻草,在下面绑了块手帕,自制简易“逗猫棒”,放在小老虎面前,让它扑击追赶。
两人正玩得火热,姜知睿赶了回来,这次,她带了满满一壶牛奶,大概有五斤左右,来自隔壁村的母牛贡献。
昨天只是权宜之计,她从将军府里拿出来的东西终究有限,要想喂养起一头小老虎,也该有个长久的来源。
在进来之前,她照常往里面加了四分之一滴的虎王骨髓精华。昨天加过料的牛奶效果不错,今天的小老虎肉眼可见的精神,连眼睛都睁开了。
她估摸着,这小崽子喝满七天,每天喝四分之一滴,娘胎里的不足就能完全补好。
说不定还能因祸得福,比一般的老虎更加健壮。
“回来了?”
关夕望主动上前,接过牛奶,按着小崽子的头往它嘴里灌。
“这才一夜,它的状态就好了很多,说明它恢复力不错,活下去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了。”
姜知睿点头,继续去挖墙,花了一上午的时间,终于把原定计划中的粮仓挖了出来。
之后就是分头行动,山谷里已经有烧好的砖头和运上来的水泥,关夕望的任务是把四周砌上砖墙,至于姜知睿……
她下了山,找到了凌道宽。
“师姐!”
凌道宽见到她,脸上的汗都顾不上了,乐颠颠跑过来,笑得傻呵呵的,“你是来验收任务的吗?你放心,我绝对没有偷懒!所有的石板都是我用凿子磨出来的。”
边说,他给她展示工作成果。
矮山下的缓坡就是他的工作地点,这些天,他一直都在这里削石板,地面上已经堆了一些。
姜知睿数了数,一共有九块,大小均一,石板表面还算平整,看得出来他下了大力气。
“还行吧,这些石板够了,从明天开始,你就不用再凿了,改去烧砖吧。”
总得让他有点事情做。
“哦,好。”凌道宽点头,又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那个……”
“有什么话就直说。”
“师姐,你有没有药啊?外伤消肿的药。”
姜知睿低头,意外看见了他的手,发现那双手已经不成样子了。
虎口处有条深深的红痕,正在往外渗着血丝,关节上全是伤口,手背也是青青红红的一片,看着格外触目惊心。
“你这是怎么搞的?”
“我怕通过不了你的考验,就有些急了,白天还好,就石头和工具有点磨手;晚上我看不清,经常戳在手上,然后……就成这样了。”
姜知睿皱眉,看着他无辜的神色,也不知道他是真傻还是假傻。
但不管怎么样,人都是因为给她干活才伤到的,所谓的师门考验并不是随意驱使人的借口,她也该负点责。
“跟我来吧。”
“好,师姐,你走慢点!”
凌道宽跟着她回到家,好奇地打量她的房子,说:“师姐,你家好像有点四合院的样式,在这边倒是少见。”
“嗯,关夕望也是这么说的,这房子是他一手设计。”
“是吗?看来关知青还挺博学多才的嘛。”
凌道宽漫不经心回答了一句,见她在找东西,便在院子里闲逛起来。
靠近石桌时,他发现远处桃树下青石板上有两个小坑。
走进一看,才发现,哪里是小坑,明明是脚印。
能在青石板上站出这么深的痕迹,可见师姐的功力之深。
他笑了起来,更加确信武功的存在,转了下眼珠,比照着脚印的痕迹,自己也站了进去,可惜他的脚比姜知睿大,不能完全嵌合在一起。
站好后,他闭上眼睛,想象着师姐在练武时的姿势,跟着往下蹲,扎了一种高难度的马步。
这种马步极为考验腰力和腿力,一般人都完成不了,就算是他,才坚持了一分多钟,后背心上已经在冒汗了。
凌道宽不肯服输,就算双腿在打摆子,依旧在勉力维持着姿势,他想看到,自己的极限在哪里。
“干什么呢?”
轻呵声传来,他气息一顿,原本就支持不住的身子,摇摇晃晃地就往后倒去。
几乎是瞬间,姜知睿伸出脚,勾起旁边的椅子,直接踢到了他身下,让他稳稳坐了下来。
“师姐。”凌道宽扭过头,带着害羞和讨好,“我就是想看看,你平时是怎么练功的。”
“那你试出来了吗?”
“没有,你的水平,我拍马都赶不上。”
“心里有数就好,这是外伤药,你拿去涂上,明天就能好,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她抬起手,把凌道宽推出了院子,锁上门,往放置石板的地方跑去。
“诶!师姐——”凌道宽看着她头也不回的背影,叹气道,“你还没告诉我,这药是怎么个剂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