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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攻略了四个科举文男主 第122章

上都 · 穿越小说 · 719 KB · 2021-11-21 19:24:31

第122章

  侍卫在马车外站了许久,不敢有动作。

  直到里面传来段般若的声音,他才跳上马车,握住缰绳。

  今日为何来这儿,又为什么什么都不做,仅仅说一两句话便离开?

  这些都是侍卫心中不解的事情。

  但他没有出声问,只看着前方,沉默驾车。

  段般若自然不会去理会侍卫的疑惑,他指尖轻动,在黑沉古朴的药盒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着。

  人,他来见了。

  送出这封信的人接下来会如何做?

  相比于皇室中其他人对鬼神之事的信奉,段般若自懂事以来便没信过那东西。

  他常年被梦魇困扰,有人说是前世因果,更有甚者趁机说是孽债上身,得舍了肉去喂鹰,才能得片刻安宁。

  诸如此类,无外乎是些神神叨叨的东西。

  段般若从没有信过,却也找不到别的原因。

  若是其余人,此时大概害怕极了。害怕死于梦境造成的心疾之中,也害怕那梦境的纠缠不断,神秘朦胧。

  人对于未知的恐慌总是源于自己,越脑补,便越觉得可怕。

  在大雨倾盆而下,黑云压天的情况下,一般人都会感到恐慌心悸,四处逃散躲避。而段般若,大概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迎着大雨,颇有兴味地看着聚集于天顶地的黑云。

  想要看个透彻。

  这便是疯子与常人的不同。

  不懂得个什么叫做害怕,只凭借本能行动。并不畏惧生命的消逝,可同时也不喜欢被掌控的感觉。于是面临危险时,首先想到的不是如何保全自身,而是探清楚这危险从何而来。

  像如今这样,即使医术精湛的医者已经告诉他,若是再不解决梦境的事情,便极有可能死于心疾,段般若也不慌不忙无动于衷。

  要说有一点不悦,那也只是对无法掌控此事的不悦。

  在收到那封信后,他的兴趣瞬间上来了。

  于是才有了今日这一幕。

  一只脚踏入地狱,一只手拽着绳索。

  生与死的矛盾割裂感,令段般若喉咙里溢出愉悦轻笑。

  ……

  鳞京某处宅子中。

  洪杰坐在书案前写着东西,有人走到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

  “主子,他去了。”

  洪杰放下笔,拿了一旁的湿帕子擦手,“两人见面了?”

  “见了,却没待多久。”

  听到这话,洪杰皱起眉。

  他比去岁瘦了很多,清晰下来的轮廓隐隐约约有另一个人的影子。

  “算了,你先下去。”抬起手,那人便躬身往外退。

  室内再次留下洪杰一人。

  书案上的字写了一半,但写字的人却再也没了先前心境,无法继续落笔了。

  他思考着自己是否有什么地方算漏了,不然事情怎么会朝着如今这个局面发展下去?

  阮觅就算了,怎么柳十令同段般若都与预料中的不一样?

  屋内炭火烧得正旺,于寂静中时不时发出一点声响。

  冷梅香从没有关紧的窗子缝隙里蹿进来,带着一年之初的寒霜气,令人无端生出对以后日子的期待。

  又似乎在诉说着,不管用什么样的手段阻止,蓬勃热烈的生命总是不会屈服的。

  洪杰伤脑筋地叹气,不过想到即将到来的乡试,心情再次平复。

  不急,一切都会走上正轨的。

  ……

  成平三十九年,二月。

  光是阮觅居住的这出华林巷里,这一个月便有三处宅邸人去楼空。

  迫于形势辞官回乡的,身陷囹圄不得善终的,血雨腥风,人心惶惶。

  朝堂争斗终于摆在明面上,鳞京城中金吾卫带刀巡逻,平日里大街上连行人都少见了。

  阮觅也老老实实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尽量不出去。

  她只是个凡人,朝堂上的事插不上手,平生志远不过是保住自己这一亩三分地罢了。

  倒是崔颜,听到阮觅说这阵子不便出门,竟每日都过来。

  与去年时在门口让人送东西,从不进来的举动相比,崔颜如今好似想通了一些事情。

  来了便进来,即使有人从旁边过,他也不会避嫌离开。

  态度自然极了。

  阮觅见着他的时候,他正穿过拱门,光影落在肩头,整个人呈现出一半明一半暗的分裂感。

  清润的眸子被光线浸染得泛着金色。

  两边莲花瓦墙壁透出来的光也落在他脸上,印出一朵浅浅的莲花。

  阮觅本以为这种时候,即使是翰林院也难以置身事外,必然是每日谨小慎微,战战兢兢。

  可崔颜却同阮觅想的不一样。

  他似乎从来不知道那些血雨腥风,每日就普通的去翰林院当差,日落时踏着余晖从翰林院出来。

  完全切合了他如今的身份,一个普普通通的翰林院修撰。

  甚至普通得,在这场动荡中有些不像是大雍朝的官员了。

  他每日走路回来,因着路边行人减少,以前摆出门的摊子也不见踪影。于是会去五芳斋买点心,再提去阮家。

  有个同僚曾同他走过一段路,从这些举动里揣摩出了点意思,猜出他应当是有个心上人,便笑话他没有情趣。

  对此,崔颜不置可否。该做的事还是照做,除了去阮家同五芳斋,别的时间不是待在翰林院便是待在家中。

  这个家中,不是指寺院,而是他买的宅子。

  年初的时候,阮觅去寺院找崔颜。正巧那一天寺院香客如云,阮觅被挤得掉了只鞋,最后一脸茫然被崔颜提了出来。

  他没找着鞋,便把人抱回房中待着。

  直到香客离开,崔颜又去找了一回,才在角落里把鞋找了回来。

  当时崔颜还是穿着从长空寺带下来的僧袍,雪白飘逸,袖口被洗的有点磨损了。

  他去翰林院的时候穿官服,回到寺院便穿僧袍。旁人看他隔着一层滤镜,说他这是清贫乐志,以身试苦,修得淡泊名利之心。

  可实际上只是没有银子罢了。

  大概谁都想不到,这位一入翰林院便因为美姿仪被众多同僚围观,有谪仙模样的崔修撰,竟是有着抠门攒钱的小爱好,连身新衣裳都不舍得买。

  可是看着阮觅仅着罗袜的脚时,崔颜第二日便买了东西主动拜访翰林院的前辈,闲谈片刻,才说出今日来此的目的。

  买宅子。

  他借住在寺院里这件事没有瞒着人,故而谁都知晓。

  听到他说要买件宅子,他们只以为是体验生活体验够了,准备换个生活方式,便都热心给他介绍起来。

  这些人大都在鳞京生活多年,对于买卖宅子里头的门道多少了解一二。

  哪处巷子里的宅子采光不好,哪个地方的风水不行,哪处地段便宜又舒适,通通给他讲了个明白。

  于是没过几日,崔颜就买好了宅子。

  说起买宅子的时候,也有件趣事。

  卖宅子的牙郎见崔颜生得冷,年纪又轻,便以为这是个生嫩可宰的肥羊,说得天花乱坠,价格在原先的基础上翻了一番。他笃定崔颜没经验脸皮薄,最后一定会买下宅子。

  没想到崔颜只是看了他一眼,随后拱手道了声“抱歉”。

  按照一般人卖宅子的流程,觉得牙郎要价太高,会先转身离开,欲擒故纵。

  牙郎也以为面前这位年纪轻轻的公子接下来会装模作样的转身离开,等着自己去挽留。

  做了这么多年生意,牙郎什么场面没见过?

  他笑笑,信心满满要把这单生意给做成了。

  只是他笑着笑着,却发现面前的年轻公子不仅没走,还开始给他讲这栋宅子的上一任主人,上上任主人。

  听得牙郎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

  本就是这处宅子主人被罢黜回乡,估计一辈子也不会再来鳞京了,急着脱手才让他们牙行低价转卖。

  这年头的人买宅子,都要先看看吉不吉利。

  听说是个被罢黜官员的宅子,人家连看都不想来看,觉得晦气。

  所以这宅子其实不怎么好卖出去。

  一般,牙郎只会带年轻公子,或者初入鳞京的人来这儿看宅子。因为这些人通常不知道内情,经验少,好忽悠。除去极为老成的人会提前打探消息外,别的都付银子付得痛快。

  牙郎没想到,自己这回竟然碰上个懂行的。这人年纪轻轻,看着也清冷,于行当买卖上却不生疏。

  他叹了口气,最后还是按照原价将宅子卖给了崔颜。

  临了还良心发现,提醒一句。

  “这宅子前面几任主人可都没什么好下场,小兄弟不害怕?”

  说完这句话,他又发现手里的银票多出了不少,笑着调侃:“刚才不还同我讲价?现在又多给,小兄弟你这是糊涂了啊。”

  “不曾多给,这处宅子值这个价。”

  崔颜将牙郎还回来的银票递回去。

  瞬间,牙郎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间宅子若是没有被名声所累,倒真是他手中这些银票的价。

  如今多给银子,也说明在这个年轻公子心里,这间宅子是间好宅子。

  不希望有别的奇奇怪怪的名声传出来。

  拿了钱办事,理所应当。

  牙郎乐呵呵道:“谢过公子,事情定给您办妥当。这宅子自然是好宅子,不过传闻厉害而已,且让我去给您这宅子申申冤。”

  这种事情牙行里的牙郎们没少做过,不把宅子的晦气名声摘掉,他们怎么卖宅子?

  可有些宅子实在不争气,刚把那些传闻给弄掉,不过几载,主人家又出事了,宅子便再次空下来。

  后来也没人住进去,牙郎想要说这是间好宅子都没有说服力。

  如今那个崔姓的公子买了宅子,正好让那些人瞧瞧,这宅子人家住着好得很呢!

  至于这崔公子为何不去买别的宅子,硬是要买这处,还多花银子解决这些传闻?

  牙郎经历的事情多,早就是个人精了。

  他想到那崔公子瞧宅院内果架时的神情,便能猜出来些许。

  大概是,某个人会喜欢。

  年轻人啊,年轻人……

  牙郎哼笑着慢慢远去。

  ……

  反正经过一些小小的麻烦,崔颜算是有了宅子。虽说攒的钱不剩多少了。

  他穿过拱门,来到阮觅面前。

  阮觅也想起来崔颜已经买了宅子的事,便问他:“你的宅子请人去拾整了没?”

  “未曾。”

  “哦,”说完这句,阮觅看到崔颜手中提着的五芳斋盒子,眨眨眼,忍耐了一下。

  二月暖阳从莲花瓦投下的阴影静静刻在地面,崔颜在阮觅面前的石凳上坐下,将点心放好。

  阮觅的视线随着点心盒子也落在石桌上。

  又忍了一会儿,她探头探脑的,想伸手去看今日是什麽点心,崔颜伸手拦住,淡声道:“先净手。”

  这人看起来冷冷清清的,好似没什么在乎的东西。但管起人来,总透着股平淡又不可拒绝的气势。

  阮觅哈哈笑了两声,丝毫不恼,提起裙摆就跑回去洗手了。

  跟风一般,没一会儿又跑了回来。

  像模像样地摊开双手,给崔颜看了看,弯着眼故作乖巧问他:“可以吃了?”

  “可以。”

  今日的糕点是龙须酥,旁边竟然还有一份糖蒸酥酪,底下是凝白的奶皮子,上边儿撒着红的山楂碎,黄的葡萄干,中间还淋了一勺桂花密上去。

  一打开盖子,那香味直蹿进阮觅鼻子里。

  她深深吸了口气,叫了酥春,让她帮忙将早晨弄好的东西端过来。

  是一些花生酥,和了蜜在里头,上面铺了层白芝麻。

  以前在平湘的时候崔颜便喜欢吃这些,不过这东西是稀罕物,又贵又少。他偶尔能吃着的时候,阮觅都会正巧从某处地方钻出来,眼巴巴瞅着他。

  不过十岁的人沉静非常,耐得住口舌之欲,然后那些花生酥便大部分被他投喂进了阮觅的肚子里。

  连阮觅这般脸皮厚的人,后面都吃的不好意思了。可她拒绝的时候,崔颜仍旧给她留着,直到生了霉,再也不能吃,心疼得阮觅想敲他的头,看看里面是什麽死脑筋。

  但是崔颜这么做是为什么,阮觅都懂得。

  想起以前的事,阮觅将盘子推过去,大方极了,“这回我可不抢你的。”

  说完后又捧着糖蒸酥酪吃得津津有味。

  她吃东西的速度很快,一口接着一口,但吃相不难看。

  崔颜仅是看着她吃了几口,那份糖蒸酥酪便没了。

  拿着勺子的人还将盏壁刮了一遍,企图再刮出一点东西来,直到一点都弄不出来了才遗憾放弃。

  她轻轻叹了口气,双手拢着本就属于她的那份龙须酥,眼神却落在了崔颜面前的花生酥上面。

  其意,不言而喻。

  崔颜指尖落在冰凉石桌面上,似乎早就猜到对面人是这个性子,淡定地将这份花生酥推过去。

  “吃吧。”

  “瞧你说的,我是这样的人吗?”阮觅乐了,收回视线,“给你吃你就吃啊,要是日后十来个人问你要东西,难不成,你就全给出去?”

  崔颜摇摇头。

  他这样,阮觅便没有继续逗他了。让酥春把桌子上的点心收好,站起身问道:“去不去院子里逛逛?”

  虽说两人这些时日已经将阮家逛遍了。

  崔颜买的那处宅子是以前某个官员的宅邸,里面厢房庭院,影壁垂花门样样齐全,但终究是按照旁人喜好建成的。若崔颜有改动的心思,便要参考一下别人家中宅邸是如何布置的。

  她邀请崔颜在阮家逛逛的目的正是这个,等会儿顺带充当一下讲解的身份。

  出了小院,穿过抄手游廊,前面是阮家的木园,除了松柏,梧桐翠竹,还种了几棵枸橘。

  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

  南方的橘子多汁饱满,北方的便大多只剩下观赏之用了。

  枸橘树形好,春来花开满树洁白,香气淡雅。再加上枸橘是出了名的结果多的果树,完美契合了后宅女子“多子”的心愿,这种树便在深宅大院里扎了根,颇受偏爱。

  在枸橘旁边,高大的梧桐叶已经脱落,留下光秃秃的枝桠迎接即将到来的初春。

  与梧桐不同的是,枸橘四季常青,完全不用理会春夏秋冬四季的变换。风吹过,还摇晃了一下自己一身绿油油的叶片,得意得不得了。

  路上盖满枯叶,大概是今早仆人扫完了路后又落下来的。踩上去发出擦卡擦卡声响。

  两人慢吞吞往前走。

  说起来,阮觅是没事时能整天不挪窝的人,没人催着便惰性十足。而崔颜,则是让人觉得他眼中见不得消遣时光温吞过日的人。

  可当两人聚在一起时,崔颜却总是不知不觉间被阮觅同化。

  像是前几天,有时他坐在太阳底下看书,阮觅趴在一旁的藤椅上睡觉。听着耳边清浅的呼吸声,慢慢的,崔颜本来清明的眼神开始朦胧,不久后也支着头浅睡。

  也有的时候,两人像今日这样一起散步。

  一开始还走的整齐,步调一致。渐渐的,阮觅落在后头,崔颜则因为脚步太快走到前面去了。

  于是崔颜学着调整步伐,适应阮觅的节奏。可两人都没想到,最后竟是崔颜越走越慢,足足落了阮觅一大段距离。

  阮觅回头看时都能察觉到崔颜的茫然。

  可以说,他悄然间尽得阮觅散步的真传了。

  也有时候,两人走在这片树下。崔颜一个转头的功夫,阮觅噌噌噌的便爬到树上去了。还大笑起来,嚣张地邀请崔颜上来摘果子,光明正大地欺负崔颜从小到大在爬树这件事上就没有成功过。

  随后,崔颜会不作声转身离开,回来的时候提着一架梯子靠着树。

  仰头问她:“自己下来,还是我上来?”

  听他这样说,阮觅不仅没有下来,还爬得更高了。

  这般挑衅下,崔颜则会神色平静地爬着梯子上去。

  那一回好巧不巧的,阮祈领着一位翰林院的官员经过树下,一眼看到了树上的崔颜。

  要说平时在翰林院里,崔颜那可是端方雍和,行事极有礼数,万万不会做那出格的事。

  于是忽地见到爬树的崔颜,这官员眼睛都瞪出来了。他胡子抖了抖,迟疑喊道:“崔修撰?”

  开始怀疑上面的人是不是崔颜。

  “曾大人。”崔颜拨开挡住半张脸的枝桠,朝他行礼。

  仪态身姿都没得挑,神色淡然得仿佛身置大殿,而不是跟个顽猴似的跑树上去。

  一旁,阮祈意味不明地看着枝桠里露出来的丁香紫裙摆,几句话将官员的注意力引了回去,很快将人带走。

  阮觅倒不是害怕被人瞧见,传出闲话。只是想想这事传出去的话,翠莺该头疼了,于是便抱着树干站在原地没动,借着绿叶遮挡身影。

  他们爬的是一棵香樟树,与一旁的枸橘相互依偎。

  狗橘树上多刺,长得果子又斜伸到香樟上来了,远远看去像是这棵香樟结了果。

  等那官员离开,阮觅才慢悠悠从近在咫尺的枸橘树上摘了个果子,讨好似的送给崔颜。

  “送你,走了,咱们下去。这上头风景真不错,就是有点冷。”

  她老实下去,崔颜便没再说什么,应了声“好”。

  这还是好几日前的事情。

  不过那之后阮觅便没有再爬树了,当初一时兴起闹着玩,但再来一回就没必要了。崔颜不会爬树,怎么学都不会,她还是有些怕他逞强,不小心伤着了。

  这回,两人慢慢散步,一边看了阮家内的建筑。

  当阮觅介绍某处地方兴致比较高的时候,崔颜便会认真记住此处特征。而那些阮觅虽然也尽心介绍了,可从神色中能猜出来不怎么喜欢的地方,崔颜则也在心中记下。

  阮家还挺大,两人逛了小半个时辰才粗略看了一遍。

  天色慢慢暗下去,崔颜离开。阮觅后知后觉,心想着,那间宅子是不是自己以后可能会住的地方?

  她完全不害羞,一本正经地开始回想今日有没有把什么不喜欢的地方说成喜欢了。

  崔颜那么明显地在记她对于建筑的喜好,这还是很容易看出来的。

  烛火下,阮觅支着头拨弄几颗核桃,露出思考模样。

  颜色浅淡的脸上,眉毛细细,仿若远山月。

  十六岁的人远比十四岁时长开许多,天生的一张白皮,衬得她不笑的时候稍显冷漠。叫旁人以为她在想什么不开心的事情。

  不过,就算是翠莺在这儿,大概也猜不出阮觅此时在想什么。

  ……

  二月过去,三月便来了。

  乡试恩科如期开始。

  大雍的学子或是欣喜或是愁苦地走进贡院,对着面前那张能够决定人生的薄纸,神色都逐渐郑重起来。

  乡试一眨眼的功夫结束了。

  因着八月会试的缘故,乡试结束后的的第一个月,也就是四月初,官府立马将榜贴了出来。

  名落孙山者有之,高中榜首者也有。

  魏驿蔺同殷如意都考中了,连远在汴州的柳十令都给阮觅寄了书信,说不日将抵达鳞京。

  寄出这封信的时候柳十令应该刚准备启程,按照时间算算,再过几日便到了。

  阮觅笑着将信放好。

  ……

  那封信,是晚上写的。

  茅屋内烛火影子跳动,恍若伥鬼徘徊。

  屋外是他母亲温氏同人闲谈的声音,嗓子柔细,却掩盖不住里头的理所当然。

  柳家族老听说柳十令中举,七十多岁的人颤颤巍巍,拄着拐杖来了这间破屋子。

  他向温氏允诺,会将原本属于柳十令的东西拿回来,条件是柳十令重回族中。

  先前冷眼看着族人把温氏连同她的一双儿女都逼出汴州的人是他们,如今好言好语劝着她留下来的人,也是他们。

  柳家富庶,办了族学,很是看重族内子弟的学业。也因此出了不少秀才,可大部分的人一个秀才当了一辈子,举人却是几十年没有一个,故而那些族老对柳十令这个新出的举人稀罕得不得了。

  刚回汴州时,柳十令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将族谱迁了出去。

  这对于循规蹈矩十数载的人来说,此举可以道一声离经叛道了。

  当时族老们不将此事放在心上,现在却在这里磨着柳十令迁回去。

  毕竟一个举人,那是多大的荣光啊。足够他们柳家骄傲几十年了。

  温氏听着他们的允诺,很是心动。她只是个柔弱的妇道人家,没什么傍身的手艺,若是将丈夫的家产要回来,她便可以不再过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的苦日子了。

  于是没一会儿就被说服,答应得痛快:“三叔公放心,等会儿我便好好劝劝他。”

  说着是劝,她那口气却是当柳十令已经答应了。

  不曾压低的声音,传进里间还很清楚。柳十令手执着笔,久久没动,浓黑的墨从毫毛尖端汇聚成一颗黑色的泪,啪地一声落在纸上。

  他眼睫颤动一下,回过神来。

  垂眸看着纸上墨痕,有些怔然,而后又换了一张纸。

  再提起笔时,柳十令想到离开鳞京那会儿,阮觅欲言又止的神情,大概是想告诉他,万事权衡,不能一昧恭顺。

  想着,一双眼尾微微下垂的眸子里彻底没了犹豫。

  落笔成字。

  “一去经年,别来良久,疏于问候……”

  克制地提下问候之语后,柳十令顿了顿,检查一遍所写内容并无不妥才继续落笔。

  “汴州之地,灯锦龙船,水波澹澹,与鳞京风貌甚异。隆冬未雪,少有万里千山银装样貌,寒意却是不减。”

  “夜时族人劝我重归族谱,忽念鳞京时种种规劝,心有所感。权衡勿躁,毅勇逐犹,无须事事顾他人。感慨良多,心有所获。”

  写完这几句,他抿了抿唇,敛着眉眼终于写了自己想写的东西。

  “圣上三月恩科乡试,侥幸取名,八月前将抵鳞京会试。犹记昔年,送别之时,状元楼之约……”

  这句话还没写完便被柳十令画去,他眼尾攀爬上浅红。在烛火下,显出几分羞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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