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正文完
艾伯特摇摇头：“一个小型黑洞并不是不可以造出来的,但是，我对这方面没有任何研究。而且，这种需要动用大型仪器设备,我的面子不足以让相关负责人提起这样一场实验。”
“当然,最重要的，是这样很危险。”
艾伯特的话也是其他几人的想法。
黑洞是什么,他们都知道，处理不好,一颗星球都会因此而葬送。
“看起来，这真的只能靠运气了。”蒋欣悦倒也不失望,很淡然地说：“果然，空间的升级到后面越来越难。上一关苏珊的运气不错。”
她对空间没有期望，自然也没有失望。
“那个公司,我准备渐渐收缩业务最后关掉了。”她提起一件无人在意的事，只有苏珊听懂了她的意思。
“如果没有必要,自然就要关掉。”她表达了赞同。
卡特则是头疼：“空间的升级需要的东西也太难了。这种东西,怎么可能是普通人能接触的。”
艾伯特沉吟：“如果……肯付出价钱，理论上也是可以说动一些机构开动机器的。据我说知，拥有这样能力的实验室最少有十个。不过，这个价格是多少,你们也可以想到。”
当然可以想到,仪器本身开动一次，几乎就可以让人买下好几颗星球，超出计划的启动还需要付出额外的价钱。
而且,小型黑洞这种东西，也不是一次就能成功的，本来也属于机缘巧合。
算了算这需要的价钱,苏珊沉默了下来。
不过没关系！她想，只要自己知道哪里有，过去吃掉就好了！所以，自己现在应该积极关注天文新闻？
脑袋里转着这样的念头，忽然又看见艾伯特说：“不过，也可以看看那些实验室最近的计划。他们总是要进行试验的，到时候说不定就有小型黑洞出现。但是，这个物品的提交……”
其他人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越发地沉默。
所谓的小型黑洞，空间如何判定提交成功呢？还是只需要空间在附近就可以，那这个附近，又得是多近？
细细想起来，似乎到处都是问题。
苏珊的眼睛却一亮，觉得艾伯特提出了一个好建议。
现在的自己虽然没有恢复无视空间的本事，但是，人类疆域的范围内，有虫子的帮助，还是没有问题的。
一旦心里有了底，就不慌张了。
她看着空间中的其他人，默默地做下决定。等这次的升级完毕之后，自己就该做出决断了。
所谓的次级权限，也到了该收回来的时候了。
收回次级权限这种事，苏珊做得很平稳。在蒋欣悦关闭了为了推广而开的公司之后，她收回了属于蒋欣悦的林场。
但作为代价，给了她足以创造奇迹的精神力。
那一天，当艾伯特发现蒋欣悦的标识在空间中消失，当天就找上门去。
对方并没有认不出自己，甚至那些没有通过空间的记忆依旧存在，依旧将他当做朋友。
只是，她已经不记得关于空间的任何东西了。
“公司？”提起那个被她关闭的公司，她也并不放在心上：“我有时候会做出这种事，试探一下市场。做投资，总体上是赚的就行。”
她的笑容依旧，对自己身上的变化无知无觉。
艾伯特更加心惊，却不敢再说更多。现在让蒋欣悦知道空间，也并没有什么好处。
他在空间中感叹，如果有一天，他失去空间，希望苏珊和卡特不要因此而疏远他。
“苏珊现在找我，应该也容易吧。”
苏珊轻声说好，已经想好了，等自己拿走空间，要留给艾伯特什么东西。
但是，等待小型黑洞的出现用了很久。
艾伯特几乎快要退休的时候，苏珊才终于在这个世界中发现了一个刚刚诞生的野生黑洞。
只差那么一点点，它就要消失无踪。
但幸运的是，苏珊赶上了。
当空间开始升级，苏珊再次取回自己的权柄，然后，于同一时间，她收回了了曾经给予艾伯特的权限。
后者在短暂的错愕之后面对脑海中忽然出现的灵感，不明所以地摇了摇头。
但是，在夜间睡觉之前，打开的记事本告诉他，他得到的灵感也许不是灵感，而是某种补偿，作为取走了某样东西的代价。
所以，我失去了什么？
片刻之后，他摇了摇头，放弃思索这个问题。如果是补偿，那么自己得到的补偿已经足够丰厚。
他对这个结果很满意，没有必要再去探查什么了。
人工虫洞啊……
没错，苏珊给予艾伯特的就是人工虫洞的制造办法。她观察艾伯特很多年，自觉这是对艾伯特最合适的回报。
现在，就只剩下最后一次升级，就可以完全恢复了。
在那之前，卡特联系她：“艾伯特也从空间消失了。所以，我什么时候失去空间呢？”
他怅然：“我还是不希望失去的。”
他在自己的星球上试过很多次，试图将空间里的特殊作物移植到外面来。可惜的是，一次都没有成功过。
当然，并不是完全失败，这些作物都可以在外界存活，但是也失去了来自空间的作用。
苏珊对他微笑：“也许还有很远。毕竟，距离上一次，也过去很久了。”
实际上只有她知道，并不远。事实上，最后一次升级对她而言反而比上一次要容易一点。
一颗中子星的星核，在茫茫宇宙中，比起黑洞反而要好找一点。
“对了，”她对已经成熟许多的卡特说：“你准备好换一个星球了吗？”
卡特没想到，她说的要一颗星球的事情居然是真的。
“但是，现在我在这里发展得不错……”
“那边，也许可以将那些特殊作物的作用留存下来。”
这句话说出去，卡特一下子站了起来。
如果不是苏珊不在眼前，他一定要抓住苏珊问个清楚。而且，这句话隐约透露了一种可能，让他生出一个猜测。
但是，他识趣地什么都没有说。
“如果是真的，那我当然要搬迁。”他认真地说，一颗心剧烈地跳动。如果是真的，那么这些孩子们……
苏珊在虚空中睁开了眼，眼前是苍茫的星空。在距离这里很远很远的地方，人类的疆域中，即将有一批人类搬迁到这里。
“当然是真的，”她平静地说：“等你准备好了，我带你过来。”
苏珊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大家面前了，虽然时常还能收到她的消息，但没有一个人知道她如今现在在什么地方。
卡特也不知道。
但是，他还能从空间中收获来自苏珊的分享。
有时候是某颗星球上的一朵花，有时候是好吃的，有时候是简单的一颗石头。她仿佛一直在宇宙中行走，见识不同的风景，去往许多人都去不了的地方。
只有在蒋欣悦终于决定与某个人成婚的时候，她才短暂地出现了一下，送上了其他人从来没有见过的宝石作为贺礼。
彼时出现的她身上有种长时间不与人交流的孤独感，但是她似乎异常享受，并怡然自得。
“最近还好吗？”艾伯特问。
“我很好。”苏珊这样回答。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艾伯特露出笑容：“那就好，能够自由自由地过日子，可真好。”他的目光已经渐渐地带上了因为年纪增长而生的浑浊，但依旧温暖如同往昔。
“如果有一天，”他听到苏珊问：“你希望能重新活一次吗？”
艾伯特认真地考虑了很久。“如果可以，还是不要了吧，这一生，我没有辜负我自己。”
于是，苏珊就明白了。
艾伯特在距离生命没有多久的时候，带领着团队完成了人工虫洞。这让他第一科学家的名头更甚，成为了无数人钦佩与追捧的对象。
但当他躺在床上的时候，却止不住地想起一个以前的自己没有告诉现在的自己的疑问。
当初，自己放弃的是什么？
可惜啊，当初就应该问问苏珊和卡特的。
后来再想去问的时候，那两个人都已经消失在自己的视线当中。听说一个忙着做老师，一个忙着在宇宙中到处旅游。
这样的日子，可真是令人羡慕。
不过，我的日子也挺好。当黑暗渐渐袭来，艾伯特的思维断断续续，我这一辈子，也没有什么亏欠的。
他轻飘飘地离开了身体，在黑暗中无知无觉地向着光芒前行。仿佛有温柔的歌声指引他，带着他走到人生的终点。
当光芒落在身上，他反而忽然清醒了过来。
四周是一片莹莹的光，他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感受到自己，轻盈的，雀跃的，仿佛随时可以振翅高飞。
然后，他看见前方出现苏珊的身影。
那一瞬间，被遗忘的记忆重新出现在脑海中，他陡然明白了，眼前的苏珊到底是什么。
“所以，”他问：“你才是空间真正的主人。”
“是。”依旧带着那样熟悉的笑脸，苏珊肯定了他的猜测。
艾伯特觉得自己的身体渐渐就要消失，他的心中却没有丝毫恐惧。他意识到，这里就是所有生命最终的归宿，他终将与其他人一同，走向结局。
“所以，想要作为另一种生命活下来吗？”
听到这样的问题，似乎也并不令人惊讶。但他终究选择了拒绝。
“我想，作为一个普通人，迎来普通的一生。”
他向苏珊说再见，带着从未有过的轻松与愉悦，融入了这片无所不在的光芒。也许许多年之后，没有了记忆的空白灵魂将带着他重新回到人间，以另一个人的身份开始新的一生。
卡特在阳光下忽然仰头，身侧只到他膝盖的孩童拉一拉他的裤腿：“卡特老师？”
他挥去自己心头忽然冒出来的奇怪感觉，微微地笑了笑：“走吧，我们去拜访苏珊老师。”
阳光灿烂，一切仿佛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