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写完最后一笔,明言点了点头，这样就好了,不用再改善药剂，再改改,那效果就超出常人能接受的范围了。
“怎么样？是不是得到了好数据？”张阳摸了摸胡子,笑着问明言。
明言满意地一点头，“是的,不错，药剂不用再改了,就这样搭配刚刚好。”虽然没有精密的仪器来检查杜格的身体情况，但是，现在这样已经足够了。
张阳：“行，等会儿让人多抄一份,我让人送上去,这份就先放在这里，让我研究研究。”
明言没意见，她自己写的东西，早就已经刻在脑子里,实在是不用多此一举，而张阳也正是因为知道明言记忆力强，所以才会有此一说。
两师徒就这样旁若无人地以杜格为病例,谈论起在这种情况下，治疗方案可以怎么改进完善。
杜格本人还好，他本身就是严肃的人,一张脸棱角分明，整个人如一把已经出鞘的刀，气势难当，即使听了明言张阳的谈论，面上表情也没有半点松动，仿佛被说的那个人不是他，杜铮就不行了，他到底是年岁还轻，收敛情绪的涵养功夫还没到家，听得嘴角抽了抽，到最后，面色已经麻木平静。
“……嗯，就这样吧，言言，你要记录杜格的身体情况，那就每天这个时间点过来，正好，之后也可以根据这些记录来进一步确定改进他的治疗方案。”张阳对自己的关门弟子满意极了，不仅聪明好学，而且对这些琐事也很有自己的一套，就说这个记录，换做旁的人，也没法做得更好了。
“好的，师傅。”明言点头，又转向杜格，“杜大哥，接下来要打扰你了。”总得跟病人沟通一下的。
杜格面色平静地朝明言点了下头，吐出嘴的话也带着一股冷硬，“辛苦了。”
明言转了转手里的笔，说起来，她的心理年龄跟杜格一样大，然而，在杜格这张严肃的脸面前，她总有种自己是小辈的感觉，矮了一截，莫非这就是气场？
“张叔来了。”许丽娜像平常那样，教学完，回家里拿做好的饭菜和炖汤过来，杜格身体已经好转许多，营养也要跟上来，但医馆毕竟没什么地方给人专门做饭的，张阳自己不开火，是去附近的小饭馆解决伙食，现在多了明言这个徒弟，便偶尔去赵家吃饭，所以许丽娜就两头跑，杜家有车，也不费什么事。
张阳闻到饭菜香，脸上的笑真诚了点，为了儿子，许丽娜更是尽心尽力，准备的饭菜也有张阳的一份，张阳干脆直接收下吃了，跟杜家不用客气，而且杜家的厨子做的饭菜很对他口味。
“明言也来了，一起坐下来吃饭吧，阿姨准备的菜够，多两个你也吃不完。”许丽娜让司机将饭盒放下，她多是准备多一点的，吃不下的，偶尔也可以匀一点出来给医馆的小伙计回家添菜，医馆那小伙计每回收到菜都是欢天喜地的，杜家厨师做的菜，是真的香。
明言没有犹豫就很干脆点了头，她今天本来就是打算要张阳一起吃晚饭的，现在也不用出去，直接去外面的石桌子上摆开，捧起碗就可以开吃，说起来，杜家厨师做的菜比祖上是御厨的严跃舅舅吴辉更出色几分，不能错过啊，偶尔一次，也是可以的，明言想着，脸上的笑更加真诚了一点。
许丽娜看到小儿子帮忙去摆饭菜，不由得心里欣慰起来，以前在家，臭小子那里动手做过这些，每回都是两手空空，坐着等着开饭，吃完饭碗一扔，就跑出去跟大院里的小子一起野去了。
现在也懂事了，一时间，许丽娜不由想起之前强硬让杜铮跟着她与丈夫过来越城读书的事情，那次杜家闹得很不愉快，因为家里老爷子最喜欢自己的小孙子，也是整个杜家最宠杜铮的人，真是要什么给什么，整个杜家就没人能在老爷子那里享受这份待遇，只除了杜铮。
老爷子当然是要把小孙子留在身边的，而且杜铮确实也是处于关键时期，高考在即，杜铮要上军校，突然转学，也怕有什么不适应的，杜家其他人包括许丽娜也宠杜铮，这也就宠得杜铮成了这样的霸道性子，也就只有杜文嘉能管一管杜铮了，因为杜铮还是有点怕他爸的。
若不是因为杜铮那个聪明脑子，许丽娜还真不敢太硬来，自己孩子当母亲的了解，不会因为这点事情就影响成绩，臭小子适应力强着呢，生病也没几回，身体一直好好的。
“让妈来吧，你这笨手笨脚的。”见杜铮差点将一碟鸡肉倒了，要不是杜铮反应快，那鸡肉可就没了，许丽娜感慨着，也没忘了盯着杜铮的动作，忙走上去接过，让杜铮坐着。
行吧，要做乖孩子，也得有做乖孩子的资本才行，她还是少操这个心吧，不过，臭小子总不能以后娶媳妇了，也要坐等着吃吧？
许丽娜只要想一想那个画面，不由得心里一凉，臭小子这个臭脾气找不找得到媳妇，还难说，不过，还是要学着点的，总不能让儿媳妇一个人做，想到杜文嘉，许丽娜愉快地决定将这项工作交给丈夫，大儿子也是跟他爸学了不少好习惯呢，小儿子也不能不学。
“看清楚了，端一碟菜，很简单，你怎么连这个都不清楚？”许丽娜嫌弃道。
杜铮满脸无奈，他只是一时手滑，怎么可能连碟菜都拿不好，这不他反应快，没让一滴油一块鸡肉倒出来？杜铮撇开视线，不想却撞上了明言的大量眼神，不由得心里一紧。
明言一脸了悟地看着杜铮，直把杜铮看得浑身不自在，杜铮张口要解释，明言却想着要维护下杜铮的尊严，毕竟他们现在算是朋友了，便安慰他，“我懂，我都懂，不会学学就好了，很容易的。”
杜铮咬着牙：“我只是手滑。”刚才动作大，一不小心就摸到了鸡肉，能不手滑么？
可惜，明言已经被端出来的满桌菜吸引去了全部心神，哪里有空听杜铮的话？只是好像听到了什么，瞥了眼杜铮，飞快地问了一句，“啊？杜铮，你刚才说了什么吗？”话没说完，就转回了头，专注地盯着菜看。
杜铮头一次感到有气无力的，“没说什么，吃饭吧。”
许丽娜照顾完杜格，满脸笑地走出来，加入了明言三人，一起吃饭，许丽娜先用干净的筷子给明言夹了一大块肉，笑眯眯看着明言，“言言啊，喜欢吃肉，就多吃一点，还有很多呢。”
许丽娜知道明言喜欢吃肉，各种肉，一开始她还觉得很惊奇，虽然现在国家物资还紧缺，但是，在许丽娜这个层次的人，却不用担心这些，她接触到的小姑娘，多是吃素菜多，肉类还是少，而喜欢大鱼大肉的明言，就显得尤为突出了，且明言的饭量也不少，跟小儿子基本一样多。
明言看到碗里那块肉，笑得甜甜地向许丽娜道谢，“谢谢许阿姨。”大块肉啊，她喜欢，明言喜欢吃肉，在前世，她是木系异能者，吃蔬菜这些很容易，而且，她多是吃青菜饱的，但是，吃肉很艰难的，眼前的肉因为厨师手艺好，这肉就更不能放过了。
杜铮已经从一开始的吃惊到现在的淡定从容了，饭量大还喜欢吃肉的姑娘，他以前没遇到过，但不代表没有，只是他现在刚好遇到了。
张阳知道明言的身体很好，没什么好吃惊的。
“跟阿姨这么客气做什么？”许丽娜说道，“对了，言言，你妈什么时候有空，让你妈上家里来做客，还有兴语，阿姨也很久没见他了，上次他不是很喜欢跟阿铮一起打篮球？”
至于明建军，许丽娜倒是没提，但她说的这些话，也已经带上了明建军，若是赵燕明兴语上门，明建军哪可能不跟着？
只是因为明建军现在在准备做生意的一系列准备工作，不好跟杜文嘉靠得太近，杜文嘉手腕强硬，已经坐稳了底下的位置，但商人跟政客走得太近，到底是不大好。
但这次因为杜格的事情，许丽娜杜文嘉倒没有太多顾虑了，毕竟明言的药剂对杜格的伤起了大作用，可以说是恩人了，两家来往倒也不怕什么，若是杜文嘉冷漠以对，恐怕还会被有心人说成是冷血无情呢。
明言想了想，“许阿姨，我回家跟我妈说一下再给你答复。”明言也能想到其中的弯弯绕绕，不过，这个决定还是让给她爸妈买做吧，她不能连这个也给帮忙操心上了。
许丽娜：“行，我跟你妈是同行，还可以凑一块讨论一下，怎么教学更有用呢……”
这倒也是，明言想着，若不是那场特殊运动，她妈现在该是跟许丽娜一样，也是大学老师或者是教授了，赵外公赵外婆都是大学教授，对赵燕的教育也是抓得紧，赵燕的教学功底是不差的，可惜，她当时没能上大学。
想再多也没用，明言在心里摇了摇头，她还是想想该怎么解决远在京城却一直在关注他们家的赵梅吧，这个人也是够恶心人的。
明言也确实想对了，赵梅还真的就在遥远的京城想着赵家，想着要怎么做，才能让自己得到好处，不过，这个太远了，明言暂且管不到赵梅身上去。
眼下明言也只是想了一秒，就专注于眼前的美食上，也不知道是不是明言吃得太香所致，惹得其他三人也跟着吃多了点，最后竟然将饭菜吃得干干净净的，要不是要顾及下形象，明言是想舔碗底的，前世这种事她可没少做啊，还练就了如何舔碗底的好技巧。
杜铮只觉得明言吃饱还盯着碗碟看的眼神有点诡异，想了想，以为她没吃饱，但他又摸了摸自己撑了起来的肚子，这个有可能吗？但杜铮还是问了句，“明言，你还没吃饱？”
“吃饱了，吃不下了，真的。”明言赶紧收起自己一脸可惜的小眼神，忘了忘了，她身边坐着的杜铮那眼睛可犀利着呢，绝对不能让人尤其是杜铮知道她想舔碗底！
杜铮怀疑地瞥了明言一眼，没有追问。
明言抹了抹汗，既然吃饱了饭，现在也快到上晚自习的时间了，明言与杜铮就没多逗留，两人又一起往学校赶去，路上杜铮忍不住问，“明言，我哥的腿以后还能不能站起来？你们把握有多大？希望你能老实告诉我，我想知道。”
“啊？”明言脚步一顿，侧头瞅了瞅杜铮，见杜铮一脸紧绷着，本要说再过几天才能肯定，但杜铮这个表情，也让人不忍，这家伙，不会是很崇拜他大哥的吧？照这几次看来，可能性很大啊。
现在看来，杜铮跟普通的少年也没差啊，咳，实话说，明言还是喜欢之前的杜铮，张扬又有活力。
“杜大哥能不能站起来，不是我们做医生的全部做决定的，之后你大哥肯定还要做复健，至于把握，现在是五五分吧，再多的，也只能等过几天看康复情况。”明言还是没说的太准，主要是张阳都没有确定的事情，她无论如何也不会说出口的，这是她保护自己的一种手段。
想了想，明言还是安慰了杜铮一句，“最难的一关都已经过来了，后面的希望会更大。”
杜铮脚下没停，目视前方，“知道我哥出事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是懵的，他是我们家最出色的人，如果……谢谢，明言。”
虽然话少，但明言却听出了杜铮语气里的崇拜，这一回，明言没有出声，这个时候默默听着就已经够了，或许，现在的杜铮就需要一个人倾听？
杜铮含着金钥匙出生，即使大院有不少同辈孩子，但他从小到大都是最受瞩目的那一个，天之骄子这个名号落在杜铮身上，那是名副其实，什么时候杜铮有过这样脆弱的时候？即使是刚刚得知杜格受伤的消息，杜铮也能镇定地安顿好许丽娜，安排好家里的一切。
但杜铮现在只有十六七岁，还是一个孩子，即使因为家庭原因，远比同龄孩子成熟沉稳，也会有承受不住想要倾泻的出口，而恰好，陪在杜铮身边的，是明言，对着明言，有些话，杜铮就情不自禁说了出口。
因为再没有比明言更好的倾诉对象了。
但如果让京城大院那群子弟知道小霸王杜铮竟然这么心平气和跟一个女生说心里话，恐怕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就是他们这些从小穿着同一条开裆裤长大的哥们，也没机会见杜铮脆弱的时候啊。
最后明言只能干巴巴地说了句，“杜铮，你也会变得更出色的。”呃，这大概是一个朋友最真诚的祝愿了？
杜铮似乎是笑了笑，回她：“谢谢。”
最近杜铮说谢谢的次数也太多了，明言只觉得浑身不舒服，再让杜铮说一次，她会不会像小狸花那样炸毛？不对，她可没有浑身的毛。
“道谢你已经说了很多次了，我们是朋友吧，别这么生疏啊。”明言捏了捏自己的手心，不自在道。
杜铮这回是看着明言，光明正大地扬起嘴角笑，“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以后就不客气了！”
明言被杜铮那亮眼的笑晃了下眼睛，然后默默往旁边移了移视线，这个笑容，真是太张扬了，也……挺好看的。
等跟杜同学在一起之后，明言某天不经意回想起这一幕，心里才恍然，怪只怪那日杜同学笑得牙齿太白了，所以，她丢了自己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
杜铮没发现明言的微小变化，自顾自笑得愉悦，杜小霸王能笑得更嚣张的，在明言面前，杜铮总是下意识收敛起自己的脾气，这一点，他自己没发觉，或许等到他发觉的那一天，便是另一个起点了。
两人是照着原路返回学校的，明言毫无意外地又在之前那个地方看到了明娇，虽然天快黑了，但这不是没完全黑么？虽然现在夜市还没发展繁荣起来，但也有不少人晚上出来摆摊，因为晚上人也不少，这里又是个居民区，住在这里的人都有点资产，多的是人晚上出来散步的，明娇怎么可能放过这个好机会？
“那个，是我们班班主任吧？”明言正要收回视线，却看到了何家康，不由得对身边的杜铮问。
杜铮本还没有注意到那边，明言手一指，他跟着看过去，只是看了眼，就收回了视线，“是班主任，你没看错。”
明言耳力好，听到那边明娇正在跟何家康哭惨，顿时抽了抽嘴角，明娇真是，这一手小白花演技用得越来越娴熟了，眼睛好也有个坏处，明言清清楚楚地看到明娇从眼睛里挤出了不少眼泪，完全是一个小可怜啊。
不过，你卖惨就卖惨吧，干什么扯到她身上来？她就是一路过的，不是专门被明娇坑去背锅的，越往下听，明言的脸越黑。
明娇不知道自己卖惨被明言逮到了，她正卖力地演出着，天知道何家康为什么不去学校监督学生学习，竟然来了这处地方！并且逮着她就让她回去上学，立刻停止卖衣服！
明娇怎么可能听何家康的？虽然何家康是为她好，也是位难得的好老师，但她现在不需要何家康对她尽职尽责！
“……何老师，你也知道，我家只是农村的，父母供我上学已经够辛苦了，何况我又复读了一年高二，家里负担更重，而且父母年迈，我不忍心看着他们仍然为我省吃俭用，哥嫂也有孩子要养，我们家就这个条件……”明娇捂着眼睛低泣起来，肩膀一抽一抽的。
何家康紧紧蹙着眉，他知道班里学生的情况，但没想到，明娇家里已经这么困难？就这么一年，都不能让明娇好好专心学习？现在正是关键时期，明娇不待在学校学习，出来这里摆摊赚钱，而且还是在因为腿伤请假回家养病的情况下，不管怎么说，何家康都觉得不能让明娇如此下去。
其实，明娇这个也算是欺骗了，不过，现在何家康关心的是怎么让明娇回去上课，至于这个欺骗，之后也可以解决，事有轻急缓重，何家康清楚得很。
“你们家不能先借点钱让你渡过这个关头？”何家康问。
明娇一顿，然后是一脸难堪，又欲言又止，“家里已经分家，所以……”
这句没说完的话让人浮想联翩，何家康蹙起眉头，突然想到什么，“昨晚不是你爷奶来接你回家的？”他当时瞧着，那两位老人家也是疼爱孙女的，那眼神可不是装的。
明娇一噎，一时找不到什么话来搪塞过去，只好支支吾吾道，“何老师，我家里确实困难，请你原谅我不能说得太清楚。”
何家康顿了顿，看着明娇，“你不是跟明言是姐妹？怎么回事？”何家康记得，学生明言家境算是不错的，不管怎么想，只剩下那么两三个月的时间，那一点生活费，明娇就不能凑出来？
“老师，我跟明言闹了矛盾，所以，我跟我三叔一家关系也不亲和……”明娇低着头道。
何家康眉头蹙得死紧，他教书育人多年，看的人多了，尤其是学生是不是在说谎，他能一眼辨别出来，明娇在说真话还是假话，他还是心里有数的。
但因为现在临近高考，明娇腿刚好受伤了，至少要一个月才能好，而且何家康清楚明娇心理是有点敏感的，所以他便打算慢慢来，开导明娇，让她意识到自己现在应该做什么，但显然，何家康这个方法用错了。
明娇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还在找各种借口，本来这个理由就牵强，之前几个月也不见明娇生活费紧张，怎么偏偏现在就没钱了？
到底是谁让明娇出来卖衣服的？何家康想着，到底还是没有揭穿明娇的小心思，只道，“明娇同学，老师既然碰到你了，就一定要让你回去上课，离预考和高考近了，若你借不到生活费，老师借给你。”
明娇哑口无言，她又不是真的缺拿点钱，不过，她现在也算是明白过来了，何家康早已经识破她的谎言，只是没打算当面揭穿让她难堪罢了。
她咬着牙恨恨地想，到底是谁让何家康过来的，何家康住的地方根本就不在这里，这个时间点也不会出现在这里，她本就是有目的避开县高中老师的住处，只为了继续自己的生意。
似是有所感般，明娇倏地抬头，便看到明言站在不远处，挑着眉正看着她这边，是明言？
作者有话要说：^_^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乔城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