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大半夜,进入梦乡的许恙被姚兆挖了起来。
“是这样，”姚兆解释，“我们的小淘骂人可凶啦,把那陈曦也骂了个狗血淋头，你要不要把它的性格洗一遍？”
公关部之所以建议收回设备,主要是因为技术部洗完AI性格后再进行重塑需要花费很长的时间。
但姚兆很清楚,如果许恙出马，只需要几个小时。
许恙这两个字,代表了逆天。
许恙抬眉确认：“陈曦？”
姚兆点头：“小淘骂人。”
许恙平铺直述：“我已经在小淘的群体环境程序里,拉满了他对陈曦的好感度。”
简单来说，就是许恙特别为陈曦开了程序后门,小AI再气急败坏也不会对着陈曦开火。
姚兆：“……”
难怪视频里小淘怼天怼地，就只没有怼过陈曦。
姚兆抠抠眉心：“呵呵，原来你今天白天锁定主控权限是为了干这么件事情啊！”
许恙：“N75546的性格设定是十三岁，男性。我认为它存在攻击性。”
许恙的话让姚兆迅速想起了许多年前的某件事情，某件当年刺激到许恙产生了超强攻击性的事情。
他一时间没吭声，倒是一身家居服两手插兜站在门口的许意接了话：“这个年龄段的小孩,确实有点讨厌。”
姚兆趁机向许恙提出自己的问题：“洗完AI的性格之后再重建,你需要花多久时间？”
许恙看了姚兆一眼：“我不能碰这一块。”
许恙对于自己的缺陷有明确的认知,他对于情绪缺乏理解,因此AI性格的细致梳理他一向不会参与。
他没有办法有效理解程序上的情绪阈值界定,姚兆也因此一向不会让他参与性格的设置工作。
“那我们先这样,”姚兆提议，“先让他变得沉默一点。也就是,尽量克制他的情绪相应。”
为了加深许恙的理解，姚兆补充道：“先让他像你一样。”
门口的许意皱起了眉头。他对姚兆的补充说明非常不爽。
许恙却无动于衷的点了头：“可以，三小时。但这不符合所有人对AI的期待。”
人们期望AI是高度拟人的,具有个性化响应的智能机械。
姚兆笑道：“所以要麻烦你在飞机上补觉了。明天一早的飞机，技术部的高级经理张邢，你认识的那个，会跟我们一起去坝头村。”
前往节目组现在所在的坝头村，趁每日节目组直播结束后停止N75546的运行，让他接受年龄跃进的升级式性格重塑。
坝头村。
一大早，大家都感觉到小淘不太对劲。
吴东崖逗了它好几次，小淘大眼睛扫啊扫，只不说话。
直播间开放，早起的吃瓜群众很失望，@佳兆科技：你们家小淘生病了？
佳兆科技官微很快回复：
我们为小淘昨天晚上的不当言行表示道歉，并连夜对他进行了批评教育。小淘现在心情低落，这两天可能会比较沉默。但相信他很快就能调整好心态，以饱满的状态面对工作。
登机口，技术部高级经理张邢跟姚兆吐槽：“我服了公关部那群人了，这解释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他是公司的元老之一，也是除了姚兆外，唯一与许恙有交集的外人。
嘴巴其实挺严，但人看着二五不着六。跟姚兆给人的感觉有点像，就是颜值差了点意思，头顶还微有些秃。
姚兆：“这不挺好的，总不能说我们紧急限制了一下他的输出。”
直播间，镜头内外都在讨论小淘。
【小淘被批评得都自闭了。】
【谁干的，太过分了，他还只是个孩子。】
【我就想知道他们是怎么批评的AI，是不是像我妈骂我那么骂？】
【明显是调整了程序。】
【昨天视频我看了，消音太多，估计怕被主管部门约谈。】
【赶在主管领导上班之前就处理好了，这求生欲……】
【我还挺心水原来那个设定的，挺有个性。】
【支持不同性格的AI。】
【我看之前佳兆公布的资料，小淘的年龄是十三岁。跟我弟差不多，我弟满嘴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艹艹艹。】
【其实挺符合设定年龄的。】
【兄弟，这是上节目，这节目是被官媒关注的，昨天还爆流量了，这性格确实不合适。】
【想买一个小淘。】
【享受每天被怼被骂的过程？】
【伺候一个猫主子都解决不了你空虚寂寞的心灵？】
镜头里，吴东崖抱着个海碗边嗦面条边撩小淘：“小淘，来，笑一个。”
小淘直接一个极尽折叠，降低存在感后转了身拿后脑勺对着吴东崖。
它一巴掌大的小模样缩在门口，刑昭昭差点没一脚正踩在它脑门上：“艹！”
镜头内众人：……
镜头外观众：……
满屏弹幕帮忙手动消音：
【哔——】
【哔哔——】
陈曦走在刑昭昭后头，看她一个不稳赶紧给搭了把手，这才不至于让她在大清早摔了个狗啃泥。
刑昭昭看见屋里镜头开着，赶紧给自己找补：“小淘，你怎么把自己折这么小蹲这呢？来来往往的，万一踩着你怎么办啊？”刑昭昭刚那声艹字特豪迈，现在捏着嗓子一脸和蔼可亲轻声细语，实在叫人错乱。
【感到不适。】
【一脸假笑。】
【我觉得她说艹的时候还蛮真实。】
【只想说现在这些小明星的人设忒不贴脸。】
刑昭昭温言细语，期待着小淘的反应，哪怕它把自己一通狂怼，就综艺效果而言她刚那句不当言论也能翻篇。
但小淘没有。
小淘大眼睛扫了扫她，转着轮子骨碌碌滚到陈曦面前：“我今天不是很想出镜，能把我揣你包里吗？”
陈曦错愕：“啊？”
小淘：“我想在你包里躲一会儿。”
AI也是有人权的，节目组同意了今日小淘在陈曦书包里工作的要求。
只是这样节目的看点就少了许多，一些专门为了看小淘表现的观众就下了。
还有一部分陈曦的黑粉纷纷@佳兆科技官博，对于怼天怼地怼空气的小AI，不仅不怼陈曦还主动对其亲近表示了由衷的不理解。
官博很快回应了庞大的陈曦黑粉们：小淘他，是颜控啊……
黑粉：……
虽然大家都特别不喜欢陈曦，但是有一点是无可辩驳的——陈曦的颜，的确是神颜。
唉，这时代，连AI都成了颜控。
按照节目组准备好的日程，今天原本是环游坝头村山峦的一天。但一大早大家才刚吃完早餐，就碰到了一件事情。一个金发碧眼的青年一手拽着一个小孩，操着一口带有浓重当地乡音的普通话，正苦口婆心的劝导手里这两个愤愤企图开溜的孩子去上学。
导演立即决定，放弃原定计划，跟拍这个突发事件。
吴东崖迅速走过去搭话：“这两孩子都是你的学生吗？”
那老外道：“算是吧，我主要是替吴老师来逮他们的。”
“我也姓吴，应该是跟你们吴老师一个姓，那我也来帮忙。”吴东崖抬手一捞，把刚从老外手上溜出来的那个又黑又矮的小孩给捞住了。
不得不说，吴东崖真的很会搭话。
吴东崖握住孩子的手腕，蹲下身来放轻了声音问：“听说学校中午那顿饭挺好吃还免费，你怎么不愿意去？还得老师过来逮你？”
小孩刚挣扎得挺凶，这回被吴东崖逮着，转头看到旁边有个扛着个黑黢黢的大东西怼着自己，旁边还围了好些人，知道他们都是村长说的外头来的贵客。
不敢得罪，小孩赶紧把头埋了下去。
吴东崖问了好半天，这孩子绷着张脸都快哭了。
倒是旁边被老外逮着的那个大一点的孩子说了话：“他奶病了，他想留家里照顾他奶。”
“你呢？”李超冷不妨问了大孩子一句。
那大孩子昂着下巴：“有什么好读的？我爸没读过书，爬出山去照样打上了工讨上了老婆。再说了，我笨，我读不出来！”
陈曦小的时候贪玩，学习成绩不太好。
她从来不沮丧，因为她的爸爸跟她说，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人都有无限的可能。
有些人读书特别好，有些人唱歌特别好，有些人有画画特别好，每个人都是特别且不同的。
她相信世界的多元，相信每个人的独特，也相信每个人都拥有活着的价值。
然而世上真的有这么一些人，他们挣扎在困窘和贫寒之中，世界残酷的只为他们打开了一扇狭窄的大门，没有多元和独特，只有努力学习这唯一一个衡量标准。
金发碧眼的老外说：“世上没有笨孩子。”
大男孩坚定道：“我就是很笨！”
老外很生气，一气之下呱唧呱唧说了一长段母语。意识到自己用错了语言，老外赶紧调整了一下，用蹩脚的普通话道：“我不承认你是笨孩子，吴老师也不承认。”
一旁安静看了许久的陈曦突然说了话。她问男孩：“我听老师说你射击、跑步特别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