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为什么还不安分些(三更)……
太子着人审问流寇, 底下人手段用尽,才终于在他们身上撬开一个口子。
翻着跟前的审问记录,胤礽皱着的眉头一直都没松开。
“说是老八的人收买的, 银子可有记号?可有人证物证?”
孙机道, “回殿下的话, 并没有。这几个流寇本来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这等事不是头一回做了, 自然会把尾巴扫干净。”
没有证据, 光有证词并不顶用。
最多老八就是有嫌疑,但他自己拼死护驾, 大不了功过相抵,到底不能动摇对方的根基。
胤礽合上记录,一时沉默下来。
老八的事情该如何处置, 他这边审问出了多少证据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皇阿玛到底如何想,对胤禩是不是还打算继续姑息下去。
“到底为止, 这几个人交给当地官府,既然身上背了人命, 就择日处斩吧。”
“是。”
胤礽回去见康熙, 果然收到了什么消息,就告诉他什么消息, 连审问的册子,也原原本本交给康熙看了一回。
康熙一目十行地扫过, “啪”地一下合上册子。
“船上走火的事呢?是不是和胤禩相干?”
“这个儿子也去查了, 说是宫人不小心惹下的祸端, 梁公公已经罚涉事的宫人。”
“那宫人的来历......”
“暂时未查出不妥来。”
胤礽垂了眼,他说的并不是“没有不妥”而是“暂时没有不妥”看起来意思差不多,其实区别大了去了。
对于多疑的皇帝来说, 一旦心里存了疑惑,都不用他上去添油加醋,只要这么似是而非的来几句,就能把胤禩死死摁在地上。
果然,胤礽越是公平公正地摆出来给康熙看,康熙心里的疑惑就越深。
到底是真的是个意外,还是人根本就是老八安排的,只是没有被发现而已?
假使是老八安排的,放火烧船是想干什么?弑君吗?
就算心里再知道这不过是个假设,康熙对老八还是开始产生心理性厌恶。
若是这么说,手上受伤也可以作假啊!
会不会,老八根本没想救他,只是当时流寇和侍卫数量不对等,在明显的劣势上,不得不来一出苦肉计?
康熙心虚不静,连写了好几个字都觉得写的一般。
边上揉成团的宣纸,都快堆成小山了。
梁九功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
入了夜,康熙和儿子们用完膳,一块儿去瞧了瞧胤禩。
隔了一天再见,总觉得老八的面色更差了些,说是面如金纸也不为过。
要不是李太医打包票,说一定能养得好,未伤到筋骨,康熙都要以为老八快死了。
也正是因为李太医医术精湛,堪称太医院院首,有他的话在,老八的这番作态,怎么看都带着几分刻意。
本来想问问他有没有什么想说的,父子俩开诚布公谈一谈。
见状,康熙兴致大减。
例行问了几句“吃的好不好”“睡的好不好”父子就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中。
胤褆悄悄给胤礽和胤禛递了个眼色,兄弟三人手捧茶盏看戏。
谁都没有要打圆场意思。
虽然昨日走水面儿上看着和老八无关,可万一呢?
几个孩子还在船上,谁的孩子谁心疼,老八这种,宁愿错杀,也不愿放过。
胤禟倒是想说几句,胤褆铜铃大的眼睛瞪过来,就屁都不敢放了。
得,他本来就是陪皇阿玛出来游玩的,游玩就是少管闲事,上头哥哥们还没说什么呢,怎么也轮不着他。
见老十这个憨憨要接话,被他一把伸手摁住了。
老十不明其意,胜在听话。
九哥从来没害过他,听九哥的准没错。
如此一来,倒显得独自躺在床上,疼着倒抽冷气的胤禩有点可怜。
其实还真是康熙误会他了,脸色差不是故意摆出来的样子。
一来手疼,晚上睡不好,可不就面色差;再则,听说昨天船上走水,他深怕这口锅扣在自己头上,吓都吓死了,脸色能好看才怪。
康熙有些意兴阑珊。
“如今河工的事都查的差不多了,也就源头处未查看。老四留下继续查河流的源头吧,朝中不能长久无人,老八又受伤了,其余人和朕一块儿回去商量对策,每人交一篇‘治理之法’给朕。”
一听要写作文,胤褆就头大。
他粗着嗓子喊了声,“皇阿玛!”
“做什么?!吵吵闹闹,一点体统都没有!”
被这臭孩子一搅和,康熙倒是没那么难受了。
胤褆舔着脸笑,“嘿嘿,那什么儿子对于治河没什么建议,但也想为皇阿玛分忧,要不儿子和老四一起去查源头?老四这幅弱鸡模样,路上有我看顾也可安全些。”
他自从决定不奔着那个位置去了,就放开很多,对皇阿玛也没那么畏惧了。
说话的时候,真有种是对着父亲,但不是对着君主的感觉。
一个是费尽心尽,拼着一条胳膊,也要让老子承情的孝子。
一个是没心没肺,把亲爹当冤大头的不孝子。
康熙表示还是喜欢老大这种。
至少为人实诚,不用担心什么时候,又给他来一下。
胤禩这一回,真是给他留下心理阴影了。
他不耐烦地摆摆手,“要去就去,凡是和老四多商量,多动脑子!”
胤褆拍着胸脯。“放心,儿子一定给你把老四护的好好的。”
胤禛:......大可不必!
而且,他一点也不弱鸡!有本事上演武场比一回!
侧目默默看了看老大的身板,他还是很乖觉地把话咽了回去。
胤禩躺在床上,听着他们父子和谐的你一言我一语,完全没有待他的意思。
等皇阿玛离开,他也没能在他跟前刷满更好的好感度。
“刘荣、刘荣,给爷进来!”
“爷,您、您找小的有什么事?”
老八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窗外,冷声问。
“那些流寇是不是都招了?怎么回事?我觉得老爷子今天的情绪不对劲!”
胤禩有点小聪明,他心思敏感,老爷子对他态度如何,只稍稍一个眼神就能感受出来。
正是靠着这种敏感,小时候他才能在众兄弟一点点显露出来,逐渐走到人前。
今夜,他明显感受到老爷子的情绪不对。
可恨的是,他伤口疼的厉害,根本就没法子,去探听缘由。
刘荣没觉得不对,“怎么会?陛下若是不对劲,怎么还会来瞧您?再说,奴才找的人都是签了契书的,说好了生死不论,若是他们敢反口,家中老小项上人头不保!”
“爷,您是不是伤口又不舒服了,才这般敏感。”
“不论如何,去陛下身边盯着,一有动静,立刻过来汇报!”
刘荣心中不解,还是应了下来。
*
说要回去,最兴奋的是三小只。
虽则胤褆和胤禛不能跟上,弘晖和弘昭都表示,他们只要有弘昭一起就可以啦。
在两个老父亲的注视里,没心没肺的告别。
三个小家伙在甲板上吹风,有侍卫守着,倒不怕他们惹出什么事来。
老八胳膊不舒服,朝中之事大多不能参与,独自一人挂着手背,站在甲板上时,忽然开始怀疑自己这么做到底对不对。
皇阿玛的信重,并没有变得更多,反倒因为伤了手,不能参加朝事。
他心里愤懑无处发泄,就见边上三个玩的不亦乐乎的小家伙。
“弘昭、弘晖、弘昱,过来八叔和你们一起玩?”
胤禩的一双桃花眼里露出笑意,苍白的脸瞧着满是温润,仿佛一位值得信重的长辈。
弘昭不仅没去,反倒领着弟弟们往后退了两步。
“不用了,八叔,我们玩的你不懂,再说你就一只手了,为什么还不安分些。”
这是梁九功拿来训底下小宫女的话,陛下跟前都给我安分着些。
如今弘昭一本正经的学来,不止没让胤禩觉得好玩,反倒有种压制不住的气愤。
他都及冠了,怎么会不懂怎么玩?再说他如何也轮不到一个小不点来说教。
“八叔,安分些,不然叫皇玛法打屁屁!哈哈哈哈,打屁屁咯!打八叔的屁屁!”
弘昱更调皮些,他觉得打八叔屁屁这件事特别好玩,嘴里叭叭叭说个不停,还拍着手,围着胤禩转圈圈。
四周站着侍卫,逼着笑,身子却止不住的晃动。
胤禩额角狂跳,手上青筋浮现。
若不是他一只手伤了,此刻定要扒了这小胖子的裤子,告诉他什么叫“打屁屁”!
弘晖躲在弘昭身后,露出个小脑袋,弱弱的问,“八叔,您不会生气了吧?要不要我替您请御医?”
“不!用!了!八!叔!谢!谢!你!们!”
胤禩气得头疼,咬着牙一字一顿道。
小家伙们不知听明白了没有,闻言异口同声,“不用谢!”
胤禩咬紧牙关,气得身子都晃了好几下。
他刚刚到底是那根筋不对,竟然想着要在这三个小家伙跟前,刷刷好感度,借此打消皇阿玛心里的怀疑。
现在看,还是该纵火的,只可惜老天不长眼,没让这三个小兔崽子,死在火里!
“老八,当你用这种眼神看着弘昭几个时,心里在想什么?”
冷不丁的,太子清润的声音,在耳边想起。
胤禩一转身,对上对方暗沉的眉眼,他心里一个咯噔,一股凉意从心底向外漫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