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裴天落想, 宋如真的是一位十分虔诚的神女,前世的她可是能逼到他自爆。
同样是半神阶,裴天落只不过仗着同归于尽的邪神禁术, 拉着整个世界陪葬,其实硬实力不如宋如。
宋如那时当然很强,裴天落毁灭世界时, 并非她第一次登陆这个任务世界,早在那之前, 她就趁着前两个任务世界的时间空档,陆陆续续来过几次了, 只不过那时她的戏份无关紧要,只要闷头修炼就完事了。
即便是裴天落有摄魂术, 也不敢妄动宋如对于神性虔诚这一块, 很怕因此引起天道的怀疑。
不过他心里并不紧迫,这神女真是个呆傻的, 只闷头修炼有什么用?
如果裴天落和宋如易地而处,现在是他接到天道杀死毁灭世界大魔王的任务,根本不会在修炼上浪费这么多时间, 只会不惜一切代价去搜索大魔王, 不然岂不是白白浪费了重生的优势?
圣堂不肯交人,那就直接对圣堂发起战争。
在整个大陆掀起风暴, 下令寻找大魔王的踪迹, 光相貌不就很有特点吗?双眸异瞳, 蓝眼睛、紫眼睛直接去找啊, 宁可错杀一万,不可放过一个。
宋如就是个书呆子。
裴天落现在很确定,即便他没有对宋如使用摄魂术, 在两个人同时掌握重生优势的前提下,宋如也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她这个天道的走狗,乖是挺乖的,但不怎么聪明的样子。
抛开神性赐予的强大神力之外,她柔弱、温和,还有那毫无意义也没有任何用处的善良。
用来做工具刚刚好,裴天落轻易就能把她拿捏得死死的。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世事兜兜转转,裴天落再回想起此时的心境,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原来他自以为的那些筹谋和算计,自以为是的聪明,全都出自宋如的默许和纵容罢了。
他狂妄、可笑,宛如跳梁小丑。
他辜负了……她的温柔。
然而不管未来的裴天落怎样后悔,时光不会再一次倒流。
都说人生如棋,落棋不悔。
裴天落想,那不是说下棋后,一定不会后悔,而是根本无法后悔。只能任由悔恨如同心疾一般,日日夜夜发作,无药可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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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如传送到王玄之所在的世界,睁开眼的时候,只觉一室亮光。
金碧辉煌的殿堂里,三三两两的高洁修士盘腿坐在黄花梨木的小条桌后,面前或摆着琴,或摆着酒,貌美的女婢煮酒、沏茶,墙壁上镶嵌的明珠熠熠生辉,阵阵香风和煦,熏的人如同醉酒般微醺。
比这些更吸引人的,是泠泠琴音。
循声望去,只见高阁之上有一雅士,身穿白衣,衣袂飘飘若仙,长发是近乎透明的银白,只用一根发带松松地束着,戴着一张银质面具,上面雕刻的花纹繁复而精致,旁人看不到他的脸。
白衣雅士闲坐抚琴,琴是好琴,名为焦尾,他修长的十指冷白如玉,在琴弦上宛如轻舞般拨动。
琴音倾泻了一室,如同月光盈盈。
那琴音急时,如同碧海之上,春潮和明月共同升起。
琴音浅时,又似飞燕在二月细雨里掠过,小楼霏微,深巷杏花。
所有人都听得如痴如醉。
还有好琴者闭上眼睛,陶醉地用手打着节拍轻轻相和。
一曲终了。
先是满室静寂,众人全都陷入回味之中。
许久之后,才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主位上走下一个华服老者:“好一位玉华公子,好一曲绝世琴音!一曲琴音动京华,绕梁三月,此次雅集斗琴的胜者非你莫属!”
那白衣公子抱琴飞下高阁,从老者手中取过获胜者的奖励,“有劳。”虽然看不到他的面容,只听这声音,都能想象得出笑意的温润。
宾朋满座,酒的味道和脂粉香气混合,在温暖的室内交织成了一股糜烂的暖香,而玉华公子身上那股淡淡的药香,清雅的如同天上秋月,广寒宫般绝世出尘,恰如其人。
就连性格含蓄的修炼者,都忍不住赞道:“不愧是玉华公子,温润如玉,皎皎月华,当真是翩翩君子。”
性格外向的人,早就开始尖叫了:“这可是玉华公子啊,多少女修的梦中情人,今日能听他一曲,我今年都不洗耳朵了!”
白衣公子落座,声音如同天山之雪,“玉华不过一介散修,诸位谬赞。”
有人恭喜:“你取得斗琴头名,得到进入此次秘境的密匙,修为定能大涨。”
而他只是手指摩挲着怀中的一面古镜,轻声一笑。
等雅集散去,回到暂居的客栈房间里,打开防护阵法后,玉华公子取出那面镜子,“仙儿,怎么不出声?”
镜面上浮现出一个少女,相貌生得沉鱼落雁,神色却有些茫然,睁着小鹿似的双眸,迷迷蒙蒙地望过来。
正是宋如。
她现在真的很懵逼啊。
系统说眼前这个面具男人是王玄之。
但他哪里像王玄之?
王玄之从来都是一身明朗的黄袍,他却是白衣。
王玄之性喜奢靡,他住的却是这样普普通通的客栈。
还有书里王玄之明明一直都是黑头发啊,这是去哪里染了个非主流发色!
最懵的是,他从哪里搞来的招魂术,她这个“残魂”比书中剧情提前太早上线了!
王玄之的指尖一寸一寸地抚过镜面,动作轻柔又缠绵,仿佛那不是冰冷的镜子,而是情人柔软的娇容,他琥珀色浅淡的瞳仁里,是深深的痴迷,“真可爱。”
明明没有被他触摸到,宋如就是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古怪地觉得他甚至是在摸她的脸!
王玄之:“仙儿,你还是不爱和我说话,我弹琴好听吗?我一直记得你说过,想听我为你弹奏一曲,可那时没有寻到趁手的古琴,念奴娇的琵琶是特制的,我怕弹的没她好听,你就喜欢她,不喜欢我了。现在想想真傻,错过了那么多为你弹琴的机会,以后我每天都抚琴给你听好不好?”
宋如:“很好听。”
即便是她这种没有什么音乐细胞的人,从前听高雅的演奏会只想昏昏大睡,却还是被王玄之的琴音吸引,从头听到尾,后来还情不自禁地站起来鼓掌了呢,恨不得喊个:“安可!”
不过这不是重点吧!
宋如:“我……这是怎么了?我不是死了吗?”
王玄之:“是我为你招魂。”
宋如不能违背自己的人设,装出震惊并且难以接受的模样:“招魂?那可是邪术,你堂堂天庭太子,怎么能!”
王玄之对她说的话不置可否,只是定定地望着她,“你以前好爱骗我啊,骗了我很多吧?还说要跟念奴娇学曲,以后唱给你的意中人听。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想了很久,你一直都在骗我,根本没有所谓的意中人,只是你想陪我一起来下界,所以捏造出来的吧?来下界这么久,你从来没有去找过他,我从来没有见你们联系过,你还为了救我而死。傻丫头,你喜欢的人,一直都是我。”
那确实编出来骗他的,但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王、玄、之!你为什么修炼邪术?”宋如质问。
系统为她叫好:【就是这样,宿主,气势不能输,当你犯了错误的时候,一定要紧抓着对方的错误不放!】
宋如:【这个问题真的很重要,那个仙界遗老教他的招魂术,是正道的路子,而且两年后他的修为很强,足够支撑这种术法。可他现在这个邪术已经严重侵蚀到他的道基了,你没发现他的丹田里已经有散不开的黑气了吗?作为天庭太子,仙魔大战里仅剩的正道唯一一丝鲁殿灵光,王玄之最大的金手指之一就是极为纯净无垢的道基。他道基毁了,以后怎么办?那些修炼的金手指,他全都用不了了!】
王玄之:“叫我玄之哥哥,我喜欢你叫我玄之哥哥。”
宋如:“……”
你关注的重点是不是有点歪?
王玄之摘下面具,他离月禅镜太近了,那张俊逸的面容几乎是怼在了宋如眼前。宋如一直都知道他很好看,但他如今的那种俊美和从前相比又变了太多。以前的王玄之是个纨绔子弟,性格顽劣不堪,像是地主家的傻儿子。
现在的他,明明还是先前的五官,却像是一下子长开了,从一个少年变成青年,轮廓棱角分明,气质也大变,如同空谷幽兰,遗世独立开放,带着一股琉璃般易碎的忧郁之美,是天上谪仙般的人物。
最让人难以招架的,是那双桃花眼里的情意,以前他总是声称不喜欢宋如,总是逃避对她的这份喜欢;如今却直直地望向她,灼热、深情、炽烈,似乎化作一张网,把她困锁在中央,让她无处可逃。
宋如呼吸乱了一瞬,不知道是被王玄之这盛世美颜暴击,还是被他瞳眸里强势的侵略感所摄。
王玄之解开衣带,肌肤过于苍白,肩膀和胸膛宽阔,腰窄却苍劲有力,肌肉的线条十分流畅,宛如造物的杰作,就连宋如在现代杂志上看到的男模都不如他身材好。
不对,等等,这是在干嘛……
现在是评价这个的时候吗?
宋如:“!!!”
“你脱衣服干嘛啊?”
王玄之指了指冒着热气的浴桶,很无辜地说:“摘面具、脱衣服,我要洗澡啊。”
“但房间里还有别人,你能注意一点吗?”
“仙儿才不是别人,仙儿是我的宝贝。”
宋如:“……”
少年,你对我们之间的关系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宋如:“这不是一个净尘术就能解决的事情吗?”
王玄之眨了眨眼,“我好歹也是曾经的天庭太子,就算现在落魄了,洗个热水澡这样小小的享受,还是可以保留一下的吧?”
他卷曲的睫毛长而密,忽闪忽闪的像是一把小扇子。
可恶,颜值确实能打。
在宋如强烈的抗议之下,王玄之散漫地竖起了一面屏风。
自从苏醒以后,节奏一直被王玄之带着,宋如觉得不能再这样被他牵着鼻子走,这剧情真的太歪了!
“好,即便我们不谈招魂是邪术,不追究这件事,但是——”她想拿回主动权。
隔着屏风,宋如看不到王玄之的模样,只能听到他低低的一声呢喃:“仙儿,我好想你啊。”
宋如只觉得像是有一只大手,狠狠地抓了她心口一下。
原本准备的话,一句也说不出口了。
很安静、很安静,很长一段时间里,房间里都非常安静。
宋如和王玄之谁都没有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宋如才再一次听到王玄之的声音,她分辨不出来他到底是在哭,还是在笑,“我竟然真的招魂成功了,我真的又一次见到你了,你知道吗?在雅集里,我甚至都不敢看一眼月禅镜,多怕看了却发现失败了。我对自己说,你一定回来了,我要弹的很好,让你喜欢。回到房间的时候,我手上全是冷汗,指尖一直发抖。真好,你回到我身边了。但我还是很恨你,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的,你怎么能那样对我?失去你对我来说比死亡更可怕。”
系统吐槽:【你们这聊天,根本是牛头不对马嘴嘛。】
宋如却很能听懂王玄之在说什么:“对不起。”这是她欠王玄之的一句道歉。
任务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