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在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情况下,苏苗苗只能深吸了一口气，尽可能地让自己保持冷静。
她先快步回了一趟养猪厂，将从县里带回来的东西都收好后,又折回打谷场,打算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刚一走近，苏苗苗就听见张翠芬的哭嚎声。
“我的珍宝啊，你到底去哪儿了！我就只是睡了一觉，醒过来孩子就不见了！大队长呢！快让大队长组织人,去找我的珍宝啊！她是我们家的宝,咋能说不见就不见了呢！快来人去找我的珍宝啊！！”
珍宝不见了？！
听到张翠芬的话，苏苗苗的心咯噔一下悬了起来。
珍宝不会是去山上采草药了吧……
“妈,你快起来吧！你这几天不都说腰疼不能上工吗？连家里的饭都是我做的，现在这是干啥呢！这大家伙儿都看着呢，到时候大队长来了,你可别再哎呦哎呦说腰疼！”
刘小菊正开心珍宝不见的事儿呢,见张翠芬因为珍宝不见的事儿坐在地上不顾脸面地哭，只觉得又丢人又解气，她就知道这个老虔婆说自己腰疼是瞎话！
“再说了,谁知道珍宝是不是自己跑出去的，她也都十五了，没准儿还是去和人私会呢！”
“我呸！你个没良心的东西！那珍宝是你的娃，你咋就这么狠心,一点都不着急她不见了这事儿,还往她身上泼脏水？她还是个孩子啊！！”张翠芬气得直接坐起来，抓了一把地上的土往刘小菊身上扬。
刘小菊一边躲,一边不住说：“妈，你就快别说话了,说出来就让人笑掉大牙！整个北河沟的人都知道，我刘小菊我就生了小阳一个孩子！珍宝是谁，大家伙儿心里都门儿清，那就是个私生子！要我说，她是林二柱跟外边那不要脸的女人生的孩子，生来就是一身贱皮贱肉！您拿她当孩子看，没准儿这孩子现在肚子里都揣上一个小的了！”
刘小菊话音刚落，就见她脚底一滑，愣是摔了一个大马趴，啃了一嘴泥巴不说，还把门牙给摔掉了。
“你让我别说话，我看是你别说话了才是！让你说我的珍宝，遭报应了吧！门牙摔掉了我看你还怎么说！”张翠芬指着捂着嘴，满脸痛苦模样的刘小菊肆意嘲讽着。
刘小菊听了这话，捂着嘴，恶狠狠地等着张翠芬。
这两个人，不像是婆媳，到像是仇人一样。
苏苗苗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道：这就是女主的能力，哪怕她的存在的确是伤害到了刘小菊的婚姻，影响了林小阳，和老林家所有的人的生活，她也终究是女主，容不得别人说半句不好。
那么，拿了珍宝人参的顾岁安，又会怎么样呢？
是的，在知道珍宝不见后，苏苗苗就想到了这会不会是珍宝去山上采药迷路了，又在发现人参后，稀里糊涂地走回家那一段。
她刚刚还不确定，可一听刘小菊说张翠芬腰疼时，苏苗苗就不抱任何希望了。
——那人参，就是珍宝挖到的那颗！
看着磕掉了门牙，疼得眼泪直流的刘小菊，和旁边态度气焰嚣张的张翠芬，以及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的林二柱，和根本没看到人的林大柱和林三柱一家，苏苗苗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背而来，直接席卷了全身。
只是说了几句难听的话，刘小菊就摔掉一颗门牙。
顾岁安呢？他会遭遇什么？
苏苗苗仍有些心存侥幸想道：也许，山上有两颗人参，属于女主的那一颗还在山上？
那样的话，顾岁安就一定不会出事吧！
——
此时，还在沪市的顾岁安，并不知道苏苗苗对自己的担忧，也不清楚自己回去的路已经是困难重重。
因为，他正在沪市的百货商店里，专注地挑选着橱窗里的头花儿呢。
他想买一个送给苏苗苗。
只是，犹犹豫豫地，不知道她会喜欢什么样的。
这个蝴蝶的挺俏皮的，但颜色不太好看，黑乎乎的；这个发箍挺好看的，可看着有点勒头皮，戴上去可能不会舒服；这个小花的卡子，要是一对就好了，到时候可以别在苏苗苗的两个辫子上……
顾岁安看得花了眼，只觉得个个都好看。
他是挑得不亦乐乎，旁边的售货员却有些不乐意了。
这个时候的百货商场里的售货员，大多都是鼻孔朝天，个顶个的瞧不起人。
顾岁安因为衣着朴素，头发遮着眼睛不说，还是个哑巴，叫柜台的售货员连理都没有理他不说，见他这么久了一直站在那儿，不说买也不说走的，那售货员就忍不住开轰了。
“这有的人啊，要买就赶紧买，没钱就别总占着地方！想买的人有的是，别耽误别人买卖啊！”
顾岁安知道这是在说自己，但他没有理会，继续挑着。
这个红色花朵的挺漂亮的，但他刚看见有像是要结婚的人买走了，他买这个送给苏苗苗……顾岁安想着，只觉得耳朵有些发烫，看了一会儿这个，又看向了其他款式的。
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敲了敲橱窗的面儿，在售货员不耐烦走过来后，指了指其中一对发圈，上面是几颗玻璃珠似的装饰，由深红到浅红色，好看极了！
顾岁安想，这个给苏苗苗买回去扎辫子，一定好看！
…………
告别了爱答不理的售货员，顾岁安也没耽误，小心地将买来的发圈装进衣服里儿的口袋里后，便去到了另一个柜台，准备把苏苗苗再三叮嘱自己一定不能卖便宜了的那一套结婚用品，找售货员给卖了。
这种事情，售货员都不是第一次做，毕竟守着百货商店这么一个好渠道，只要有点心思的，便不会光拿每个月的死工资就满足。
顾岁安虽然不会说话，但相对的，也不好叫对方砍价。
一来二去，枕套被顾岁安卖了14块钱，被套则被卖了40块，加起来一共得了54块钱。抛除苏苗苗跟他说过的手工费6块钱，还有自己给她买的布料钱，这一套东西，算是净赚了38块钱。
不过，这也就是在沪市。
顾岁安在心里对比了一下沪市和东海市的物价差，估摸着，剩下那三套东西，大概每套就只能赚二三十块钱了。
算明白了这笔账后，他也算是明白苏苗苗为啥非要让自己带着这一大堆东西来沪市卖了。
光是这套东西，里里外外和东海市比，就差了十块钱！
这还只是一件，要是能批量卖的话，那赚到的钱……
想到这，顾岁安及时打住了自己的想法。虽说沪市物价高，赚得多，但来这一趟，他跟运输公司那边打通关系花的钱可也不少，算起来，只能说是持平。
想清楚这点后，顾岁安看着这繁华的都市，也没有太多的感触。只想着，一会儿还得再去给苏苗苗买袋奶糖回去。
——
郭队长闻讯赶来的时候，见两个人仍在对骂的样子，有些茫然。
心道，这婆媳二人什么仇什么怨，非要跑到外面来，让别人看笑话。
没人跟他说，郭大江自然也不知道珍宝失踪的事儿，只头疼眼下，这婆媳俩的争吵。
磕掉门牙后，疼得不行的刘小菊听着张翠芬的话，的确是有些不敢再说珍宝的坏话了，但她可以借着骂林二柱，去指桑骂槐张翠芬啊！
听见刘小菊当着自己的面骂儿子，张翠芬哪能干，忍着腰疼就要朝刘小菊动手。
“大家伙儿都看看，哪有跟婆婆动手的儿媳妇！哎呦！刘小菊你竟然敢咬我？！我这就让二柱跟你离婚！！”
“离就离！你当我怕你？你没见过跟婆婆动手的媳妇儿，我还没见帮自己儿子瞒着，把私生子领回家当宝贝的婆婆呢！”
“哎呦喂，我老太婆不活了，摊上这么个儿媳妇儿，我……我不如死了算了！大柱呢？二柱，快去把你哥找来！”
“林二柱！你个有能耐跟外边女人生娃，没胆子承认的窝囊废！你和你老娘竟然还想把珍宝那个破烂货生的孩子安在我头上，我呸！我要检举揭发你胡搞乱搞作风问题！我要叫你厂子的领导开除你！”
“你敢！你个小娼妇，还敢去举报我儿子！你看老娘不撕烂了你的嘴！！”
郭队长见此，怒喊了一声，叫她们赶紧分开，却根本没用，两个人已经打红了眼，根本不管不顾了。周围的社员们看得是有来道趣的，谁也不愿意掺和老林家这点破事儿。至于珍宝？十五岁大的孩子了，自己跑出去了，上哪儿找去？没看那林二柱还在一旁站着呢吗，那可是他的亲闺女，他都不着急，他们有啥可着急的。
…………
从张翠芬哭着跑来打谷场说珍宝不见了，到现在她和刘小菊厮打在一起，已经过去了快一个小时了。
老林家愣是没有一个人想着去找不见了的珍宝。
苏苗苗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倍感嘲讽。
当时看小说的时候，她就觉得故事写到后面，很多角色的出现，都是抱着蹭珍宝的福气的目的，根本不是真心对珍宝好的。
如今，张翠芬和林二柱以及至今还没有踪影的林大柱一家倒是让苏苗苗确定了这一点。
也对，人哪有那么多的真心可付出啊。
或许在最开始，有的人是真的抱着一颗真心来和珍宝相处，但随着渐渐察觉到珍宝的能力后，在绝对的利益面前，真心还能保持最开始的纯粹吗？
苏苗苗的答案是否定的，而事实也的确如此。
张翠芬和刘小菊两个人直接在田埂上滚着打了起来。紧接着，只听见刘小菊哎呦一声惨叫，捂着肚子喊起了疼。
众人下意识地看向她，只看见点点深红色的血，洇开在了泥土地上。
——
刘小菊流产了。
苏苗苗看着这乱哄哄的人群，错愕不已。
倒不是为别的，而是书中的确写过刘小菊怀孕的事儿，但那是在珍宝捡到人参，他们为了人参的钱争吵不休后发生的事。
书中的剧情是林二柱打定主意和刘小菊离婚，刘小菊不忿，就去林二柱厂子里闹了一通，闹得厂领导给林二柱开除后，两个人婚也离了，她发现自己怀孕了，最后一咬牙，去医院打掉的。
可现在，这个孩子却夭折在了她和张翠芬的撕扯中……
闹剧还在继续，一见刘小菊流了这么多的血，众人都被惊到了。
郭队长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大声道：“快叫人把刘小菊抬去公社的卫生所！还有，去喊妇联主任来！这种恶劣伤人行为，必须打成典型！”
张翠芬一听这个，还没来得及为刘小菊肚子里，自己的孙子遗憾，就哭天喊地道：“我冤枉啊！”
说着，就捶胸顿足地坐在地上，一副窦娥冤的样子。
“大队长，你可要给我做主……我的孩子……”蜷缩在地上的刘小菊疼得眼神都有些涣散了，嘴唇打着哆嗦，整个人说话间就要昏过去了。
围观的几个妇女看了都有些不忍心，推搡着一旁的林二柱：“二柱子，你还不赶紧找人给你媳妇儿送去卫生所！再不赶紧去看大夫，你媳妇儿命都要没了！”
张翠芬见此，也有些慌乱，但一想到刘小菊这个可恶的女人说的话，和她对珍宝的态度，张翠芬只一咬牙，大喊道：“刘小菊你什么时候怀的孩子，我咋不知道！别是你跟外面的男人搞出来的野种，故意赖在我老太婆的身上，你这是想害我啊！”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一片哗然。原本还觉得刘小菊跟自家婆婆动手有些不对的人，此时也忍不住开口道：
“二柱他娘，你这话可就太难听了！”
一向和张翠芬不对付的槐花嫂子也忍不住开口嘲讽道：“二柱娘，小菊她可是你们老林家的媳妇儿，咱这帮人上工的时候，天天都能看见她，她能上哪儿偷人去？倒是你们家二柱子，看着挺老实的，却仗着在县里工作，和外边的野女人生了个孩子！”
另外一个老太太也跟着接话：“要我说，那珍宝丢了就丢了，都那么大的孩子了，自己跑出来还用人找吗？那就是不想回来了！”
张翠芬开口啐道：“我们自己的家事，跟你们有啥关系！她刘小菊就是偷人了！那肚子里的孩子，绝对不是我家二柱的种！她要大队长给她撑腰，我还要向领导申请，替我儿子休了这个小娼妇！”
郭大江虽然在上任前，听人提过老林家的事儿，但那时候，他以为只是单纯的家庭内部纠纷，至于林珍宝的身份，在张翠芬的胡搅蛮缠下，也早就被以养女的身份上了老林家的户口。那还是杨丰收在的时候，他来以后，就没怎么关注过这一家子。
但今天，却是让他彻底开了眼了。
这可谓是老不慈子不善，活脱脱一家子极品。
他看着已经快昏过去的刘小菊，和还站在旁边事不关己的林二柱，以及叫嚣着要休妻的张翠芬，只觉得脑袋都要炸了。
“好了！都别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