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夜晚, 明月当空，星河灿烂。
艾小岫穿好衣服，抱着鹅走向了闻长安的房间。
她身后还跟着一只呆呆的羊。
艾小岫问了追魂谷内的人才找到去闻长安房间的路，也不知道季伯兮是怎么安排的，她的房间离另外几人的房间都远得很。
她要去闻长安房间, 几乎要跨过半个追魂谷。
艾小岫喃喃：“只要穿过这个莲塘，就快到了。”
她迈上莲塘上的一座小木桥，这座小木桥不知道是不是年久失修, 脚一踩上去就“吱呦吱呦”作响。
艾小岫低着头, 小心翼翼迈开步子。
她一直没有抬头。
突然, 她一直凝视的桥面上投下一抹琥珀色的微光。
她慢慢抬起头，正见到一身淡蓝衣衫的闻长安。
他长发披散, 带着微湿的水汽，手中提着一盏朴素的灯笼, 烛光透过灯笼纸投下琥珀色的光。
她盯着他，良久未发一语。
夜风轻轻拂动他的衣袖，荡开水波似的纹路。
他稍稍侧头，脸颊连带着脖颈都泛起不正常的潮红，浓郁幽暗的香气笼罩住两人。
闻长安攥紧灯笼杆。
他很紧张。
他想要自己身上的香气不要这么浓郁, 可他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本能反应。
闻长安轻轻开口：“你怎么来了？”
他抿抿干涩的唇, “该是我去找你的。”
艾小岫心想这位闻家家主还真够客气的, 居然送货上门。
“哦，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就想着先帮你把毒解了, 然后咱们再完成咱们的约定。”
闻长安浅浅“嗯”了一声。
艾小岫回头望了一眼来时的小桥，她真怕自己再走一遍就会掉进水里。
她开口道：“去你房间，你不介意吧？”
闻长安懵懂又羞怯地摇了摇头。
那种神似闻玉人的感觉又来了。
艾小岫迈了几步，来到他的身边。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艾小岫还偏偏探着头看他。
闻长安撇过脸，低声道：“尊上在看什么？”
艾小岫：“你与闻玉人真不愧是双生子，你有时候的某个情态让我像是看到了她。”
闻长安猛地转过脸。
他双眸漂亮的像是溪水倒映着星光。
他不太高兴发问：“像什么时候的她？”
“啊？”
艾小岫摸了摸鼻子，粲然一笑，“像在骡车上的她，那个时候我们睡在一处，我真的好喜欢她。”
闻长安咬着唇，情态羞臊又纯然无害。
艾小岫：“啊，对，就是这样子的。”
闻长安轻颤一下，扭过脸，小声骂她：“你可真是个瞎的。”
艾小岫：“……”
平白无故骂人做什么啊？难道你也喝多了？
闻长安不理会她，径直加快了脚步。
他的武功不如她，即便他加快脚步，也肯定甩不掉她。
他走了一会儿，用眼角的余光扫了身侧一眼，却没有发现艾小岫的存在。
人呢？
他仓皇回顾，却见艾小岫仍旧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甚至还嫌累一屁股坐在了羊身上。
他走出这么远，倒显得他好像很心急似的。
闻长安在原地呆了好久，任由清风吹散他身上的热度和香气。
艾小岫的羊驮着她慢悠悠赶到。
闻长安这才注意到她不仅带来了羊，居然还带着她的鹅。
闻长安无奈道：“尊上难道要带着他们入我房间吗？”
这是什么怪癖？！
艾小岫笑眯眯道：“无妨，它们都很乖，我们干什么它们都只会在一旁乖乖看着而已。”
闻长安：“……”
不，这很有妨！
闻长安忍了又忍，实在忍不住道：“非要如此不可吗？”
艾小岫心里奇怪，还是说道：“当然喽，我可缺不了它们。”
闻长安：“那就无论做什么都要带着吗？”
艾小岫笑盈盈道：“你可别小看他们，他们还能帮忙呢。”
“啊……”闻长安的尾音颤了几颤，整个人都崩溃了，“帮、帮忙？”
艾小岫爽快点头，“是的呀，要不我为什么带着它们。”
闻长安用指甲挠了挠袖子，忍耐着想要抓狂的欲望，“能、能帮什么忙啊？不用了吧？我、我都可以的，你想要帮的忙，我应该都可以的。”
艾小岫朝他眨了一下眼睛，“不，你不行的。”
闻长安：“……”
他脑袋一麻，有一种想要直接跳进莲花池里淹死的冲动。
怎么办？他后悔了啊。
闻长安低头摆弄着袖摆，犹犹豫豫。
“尊上……你……我……要不还是算了。”
艾小岫猛地停住脚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闻长安心脏猛地一跳。
他是不是不小心说错话了？
可是，他是真的玩不来这个，虽然他听一些浪荡公子哥们说起房中事会有很多惊奇的玩法，可他真的没想到尊上也……
不，应该说皇宫才是最污秽的地方，若她是太上皇，沾染上这种游戏怪癖，也不是那么令人惊讶。
更何况，她这么多年从未有过妃嫔，想来更是如饥似渴，如狼似虎。
闻长安被自己的想法吓住了，越发却步了。
“尊上，我觉得我还是承受不来，要不你换……”
艾小岫面无表情开口：“你在欺骗我的感情。”
闻长安：“不是，若是平平常常的我可以接受，可这个实在……实在……”
他一咬牙一闭眼，“实在超出我的能力之外了。”
艾小岫简直被他不要脸的说法惊呆了。
你家那么多田地、那么多财产，我就要片瓦遮身、一日三餐而已，很过分吗？超出了你的能力吗？
你在睁着眼睛说什么瞎话呢！
哦，对了，你现在闭着眼睛呢，说的可不就是瞎话嘛！
艾小岫：“你……”
她斜眼瞥了大白鹅一眼，吞下了将要出口的话。
不行，她不能指责他，也不能强迫他，因为这些都是《学员惩罚手册》中不允许的。
可恶啊！看我好欺负是不是啊！
艾小岫憋了良久，憋出了一句，“你可真是欺负人。”
闻长安：“……”
尊上，咱们到底是谁欺负谁啊！
他也委屈的好嘛，本来他都想开开心心地将自己交给自己难得有好感的人，谁知道她竟提出那样荒唐的要求来。
他好歹也是闻家的家主啊，若是真的应了她，那他又如何出去见人？
闻长安闷声闷气道：“明明是尊上在欺负我。”
喝！
艾小岫倒吸一口凉气。
听没听见，这就是地主啊，死活不要脸的地主，我就是那苦命的长工，光给你们地主家打工了，结果啥也没捞到！
大白鹅：【嗯？】
艾小岫神色一肃，端正态度道：“好，很好，我救人本就不图回报。”
“走吧，去解你的毒。”
呜呜，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可她连个真实的猪蹄子都吃不到！
艾小岫强忍一腔口水，与脑海中闻家的无数美食挥泪告别。
她身下的羔羊四个蹄子蹦跶的欢快，很快就将闻长安甩在了身后。
闻长安看着她的后背。
心中有些失落又有些说不出的感觉。
来到闻长安的房间，艾小岫认认真真地检查了一下他的身体……隔着衣服。
闻长安怅惋地叹了口气，亏他还以为她气不过想要霸王硬上弓呢。
艾小岫又复诊了一遍后，写下解药的药方，递给闻长安，要他好好服用。
烛光摇曳，气氛暧昧。
闻长安：“那……”
艾小岫转身就走，徒留他没说完的话消散在空气中。
闻长安看着蜡烛，捏紧手指。
闻家需要一个紫品高手，对，闻家需要。
“等等！”
短暂说服自己后，他突然起身，拦在了她面前。
艾小岫没精打采道：“做什么？”
闻长安垂下眼睫，安静又温柔。
他轻声道：“尊上若是想要我，我今晚便是尊上的了。”
艾小岫：“……”
两人大眼瞪小眼。
风吹动门扉。
门扉“哐”的一声砸在了闻长安的后背上。
闻长安皱了皱眉，仍旧站着没动。
艾小岫搓了搓脸，“几个菜啊，你就喝成了这副德性？”
闻长安：“……”
艾小岫上上下下打量他，“我要你做什么啊，看上去就不好吃。”
闻长安：“……”
她踮着脚，拍了拍他的肩膀，“洗洗睡了吧。”
艾小岫绕开他。
闻长安骤然转身。
他开口道：“不是尊上要用为我解毒换我一夜……”
艾小岫回眸，诧异地看着他。
“你在想什么呢？我们不是说好了我帮助你们兄妹，你们就分我一间小屋子，然后提供一日三餐的嘛。”
闻长安僵在门口，张开嘴，缓缓吐出：“啊？”
艾小岫耸耸肩，“可惜你又不愿意了，算了算了，不愿意就算了。”
她摇摇头，转身离开。
闻长安焦躁地伸出手，“不，不是，你听我解释……”
“闻家主！”尹师一身白衣，突然从房顶跳了下来。
闻长安和艾小岫都僵住了。
尼玛，大晚上的，这也恐怖了吧！
闻长安狐疑地盯着尹师，“你蹲在别人屋顶做梁上君子吗？”
一想到刚才的话都被另外一个人听了去，闻长安顿时觉得整个人都不好起来。
尹师淡淡开口：“你们闻家这次招收的子弟是要送往哪个紫品高人身边学武？”
闻长安神色一肃，整个人冷静下来。
“你问这个做什么？”
尹师：“是梅一枚的鹿儿林？”
闻长安：“你既然已经知道，又何需来问我？”
尹师目光咄咄，“因为我也要去。”
闻长安上下打量他，“据我所见，兄台武功十分厉害，应该不需要一位紫品高手教导了吧？”
尹师沉沉道：“自然是因为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闻长安轻笑一声，“行啊，你既然想去那……”
他看了一眼艾小岫，“看在尊上的面子上，你便去吧。”
“只不过，鹿儿林只会让少年们进去，这位……你看上去年纪不顾小吧？”
尹师一脸冷淡，“惭愧，被闻家主看好的少年顾少思正是在下。”
闻长安：“……”
他忽的转过头，盯着艾小岫，“你也知道？”
艾小岫眨了眨眼睛。
她原本正好好看戏，等着他们过书中剧情，怎么又跟她扯上关系了？
“呃……”她也实在不能撒谎说自己不知道。
闻长安已然明白一切。
他自嘲一笑，“看来长安真是高看自己了，真……真是好啊……你们两个！”
他猛地回身，关门。
大门却被一根翠绿的竹子拦住了。
尹师：“闻家主，可以吧？”
闻长安瞪他一眼，努力压抑着怒火，“行！可以！兄台既然已经计划好了一切，为什么还要来与我说，你直接做便是了。”
说罢，他“砰”的一声，关上了大门。
闻长安倚在门上，捂住了自己的额头。
他……都干了什么，为什么会这么愤怒？为什么失去了身为家主的冷静？
他仔细想了想，为什么当时他有一种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夫人跟其他男人睡在同一张床上的暴怒感？
甚至觉得头上多了些什么。
明明、明明毫无关系的啊……
他踉跄着走到床边，一头栽下去。他默默地用被子将自己卷成一个细细长长的卷。
尴尬，只有尴尬。
啊，为什么他会会错意！还被其他人听了个正着！
他再也不想出门见人了！
闻长安默默将脸埋进了被子卷中，一动也不动。
……
门外，艾小岫朝尹师耸耸肩。
“你看你把人气的。”
尹师：“……”
他迟疑道：“因为……在下？”
艾小岫：“总不能因为我吧？你没来之前，我们聊的可好了呢！”
大白鹅：【学员，你这是哪里来的自信？】
尹师沉默良久，短暂地“哦”了一声。
艾小岫重新坐回自己的羊背上。
哎，抱不成这条大腿，总有下一条大腿。
尹师负手跟在她的身侧。
“其实，你们刚才的话，我稍稍听了一些。”
艾小岫不答话。
尹师看向浩瀚星空，轻声道：“如果我为你提供片瓦遮身，为你提供一日三餐，你能帮帮我吗？”
作者有话要说：闻长安：听闻咱们太上皇玩的很开啊……
尹师：……
#名声被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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