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暗卫16
天蒙蒙亮的时候, 舒笙醒了。
他记起昨晚的来客，又想起她仰头听他说话的笑模样，心头便是一阵悸动。他一手按着胸口, 坐了起来, 侧脸往桌上看去。就见桌上放着几包吃食, 提醒他那些记忆并不是他的幻想。
他心间涌过一段暖流，不由得微微笑了出来。
怀着极好的心情, 他为自己蒸了一点吃食, 又烧了些热水。就着热水吃饼的时候, 他的嘴角一直是微微扬起的。他没有喜欢错人，她果然是个极好的女子。他就着昨晚的记忆下饭, 吃了个饱足, 便起身收拾了残渣, 背起包裹出了门。
锁上大门时，他心头涌动着遗憾, 还有汹涌的意气。三年后, 他还会回来的！
然而没用三年后，他刚走出两条街，便觉得肚腹不适。强撑一会儿, 发现撑不住，不得不匆匆折返。
于寒舟抽空盯了他一下，见他没有再出门的样子，就放下了心, 跟着她家小姐出诊去了。
到了晚上，她才潜入舒笙的住处, 往桶里补了一点泻药。
小皇帝办事没那么快，她得留他几日。一次下太重的药量, 对他身体不好。每天下一点，让他身上不利索，不便远行就好了。
舒笙打算好的离京，就这么拖延下来了。他一开始没舍得花钱给自己买药，因为他觉得自己拉得不是很厉害，只是有些身体无力，不适宜出门罢了。但是一连拉了三天，他开始觉得不好，不再攒着银子，出门看大夫去了。
他抓了点药，回来为自己煎着吃。大夫说了，他是因为误食了使人腹泻之物，才会如此。吃点药，养两日就跟从前一样了。
舒笙还有点奇怪，他误食什么了？吃的饼是他自己烙的，饮的水是他从外面挑的。大家都吃那口井里的水，没听说谁拉肚子啊？
也许是他吃饭的碗筷不干净？但他每日都洗刷啊？想不通的舒笙，仍是用热水将碗筷都煮了一遍，然后将水桶里里外外地刷洗了一番。
若是再拉肚子，他便要起疑了。好在没用于寒舟再次下药，就有官差来到舒笙住的地方，说道：“圣上召见。”
舒笙惊得瞳孔都缩了一下，到底还是换了衣服，稍作打理，就跟着官差走了。
小皇帝不仅仅召见了他。他把今年的考卷都看了，还有几份考卷不错，但是都没有上榜。其他人都走了，只有舒笙和另外一人留在京城，小皇帝召见了他们两个。
考校一番，安抚一番，又安排了官职给两人。
两人都跪地大呼：“谢主隆恩！”
天降惊喜，让舒笙出宫后都觉得脚下发飘，不知道自己怎会有如此运气，竟然得到皇上召见。
他不禁想道，幸好拉了几天肚子，要不然——
蓦地，他神情一凝，他拉肚子真的是意外吗？他一穷二白，家里连只耗子都养不起，吃的喝的都极简单，去哪里误食腹泻之物？
那如果真的是有人帮他，又会是谁呢？舒笙不信巧合，他不信会这么巧，即将离京时偏偏拉肚子，他更信这是人为，是有人暗中安排好的。
他心头浮现两个人选。一个是皇上，一个是于寒舟。
他最先想到的是皇上，他通过今天的面见，发现皇上是个极聪明且富有野心的人，有可能是他看到了试卷，想留下他来，才派人对他做手脚。
但是他又觉得，皇上为何要偷偷摸摸？派人告诉他一声，不就行了？偷偷摸摸实在不符合皇家的行事作风。
那么，是于寒舟？她早早知道了消息，却又不想叫他记住人情，所以用这种方式留下他？这倒是说得通了。她就是那样的性子。
思及此处，他心头一片火热。她是个好姑娘，很好很好的姑娘。只是，她不喜欢他。
但是那又何妨？事在人为。就像他不喜欢读书，却也在长年累月中攻克下来。
没有什么是不付出就能得到的，舒笙坚信这一点。
接下来的事，于寒舟便没有关注了。舒笙在小皇帝那里挂了名，如今还有了官职，只要他不傻不笨，总会在这条路上走下去。
她在安筱筱身边，尽职尽责地做着护卫，有时候还兼职一下说书先生。每当从外面听了好的本子，就回来说给安筱筱听。
安筱筱很忙。在家读书，炮制药材，跟继母斗，跟父亲斗，扶持并不怎么争气的哥哥，出门看诊，以及跟北堂风谈恋爱。
她忙得没有时间出去找乐子。作为她忠心的护卫，从她这里拿到大把赏银的护卫，于寒舟就把自己的乐趣分享给她。
这一天，安筱筱听了她讲的段子，不知怎么，心里很是羡慕。
她放下手里炮制到一半的药材，看向于寒舟说道：“阿舟，你帮我个忙吧？”
“小姐请说。”于寒舟道。
只要她能做到的，她都不会推辞，毕竟安筱筱对她是真的好。她拿的既然不仅仅是护卫的银子，那么多余的事情她也愿意去做。
“你觉得我哥哥怎么样？”安筱筱两眼亮晶晶地看着她，“他是我们安府的嫡长子，样貌英俊，人也善良。虽然不争气了些，可是本性不坏，教一教就能改过来。”
“阿舟，你嫁给我哥哥怎么样？”安筱筱期待地看着她，“你嫁给我哥哥，不会吃亏的。你是个有本事的人，你花些心思将他引到正途上，他不会辜负你的。”
“你日后总要嫁人的，对不对？没有比我哥哥更好的了。”安筱筱说道，甚至拿自己作为诱饵，“你还有这样一个绝不会给你添麻烦的小姑子，是不是？”
于寒舟沉默。
安筱筱眼含期待地看着她。
于寒舟仍是沉默。
就在这样安静的氛围中，安筱筱眼里的期待逐渐暗淡下去：“唉。”
于寒舟才道：“如果小姐想让我引导公子，我愿意试试。但是嫁给他的话，还请小姐不要提了。”
“好，好！”安筱筱立刻道。她也只是觉得累，想甩个锅出去。既然于寒舟答应了，嫁不嫁还有什么关系呢？
不过她还是很好奇：“你为何不想嫁给我哥哥？”
她是摸着良心说的那番话，她哥哥纵然不上进了些，可是本性不坏。他只是被继母教得左性了一些，许多事情看不透，但是人善良、仗义、讲道理，而且模样是真的不错。
加上又是这样的身份，于寒舟倘若嫁给他，她真的不吃亏。
然而于寒舟不这样觉得，她问安筱筱：“我嫁给他，有什么好处呢？”
安筱筱瞪大了眼睛：“好处不是很多吗？”
她会从一个护卫，变成安府的长房长媳。她会拥有一个英俊的夫君，拥有高贵的身份，不用再伺候人来赚取银子，她可以花男人的银子。
还有很多很多。在安筱筱看来，除了哥哥需要她引导一下之外，再也没别的不好了。
于寒舟却道：“如果我想要男人，我可以去楚风馆，一次换一个，多种款式任我选。”
她才说了一条，蓦地安筱筱的瞳仁便放大了，显然感到了极大的震惊！
“至于银子，我如今存了不少了，够我花很久。再多的，我也花不完。虽然我喜欢银子，可是够花就好，我也不需要很多。”
“而且侍奉小姐，一点也不辛苦，我觉得至少比伺候一个男人要来得轻松吧？小姐不会打我，不会骂我，不会跟我发脾气，还不需要我黏黏糊糊。”
“三十岁，我跟小姐的契约就到期，我就是自由身。到时候我拿着银子，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谁也管不着我，不能对我指手划脚。”
可是嫁了人呢？不见得比现在好。
她现在工作不辛苦，银子够花，可以浪荡，身心自由。嫁人，有什么意义呢？
“还真是……”安筱筱喃喃，眼睛虽然看着她，却没有焦点。
她被于寒舟的那番话给震撼到了，居然觉得她说的话，好像有些道理？嫁人的话，似乎真的没什么好处？
就算有好处，比如拥有高贵的身份，但是这又有什么意义呢？就连安筱筱，都不太喜欢自己安家嫡女的身份。她不止一次想自立门户，一个人出去办医馆，自由自在地生活，不受家里约束。
天天跟继母、父亲这样的人生活在一起，纵然斗一斗他们很出气，但也很厌烦的。
“好，那我以后不提了。”安筱筱说道。
就连引导哥哥走向正途的想法，都变淡了几分——这样一个蠢货，女人都不想嫁的玩意，理他干嘛？！
没几日，北堂风又来找安筱筱。
于寒舟又被遣出去了。察觉到她离得远了，感受不到她的气息了，北堂风才把心上人揽在怀里，亲密一番。
情浓之际，他声音低哑地道：“嫁给本王！”
安筱筱不吭声。
北堂风就有点牙痒痒，紧了紧手臂：“你究竟要抻着我到什么时候？”
他们抱也抱过，亲也亲过，在此时是极亲密的关系了，北堂风又不是渣男，自然是早早就求婚过了的。
但是安筱筱没答应。为什么不答应？一开始是觉得，没有很想嫁。后来是觉得，不能让他轻易娶到手，要抻一抻他，他才会珍惜。
但是不久之前，安筱筱听了于寒舟的一番话，此时不禁在心中想道，嫁给北堂风，对她而言，有什么好处呢？
她的身份，是安家嫡女，虽然不如王妃高贵，但是也不低了。何况，她一手医术，在京中已经打响了名声，没有人还敢怠慢她。
她救过不少有权有势的人物，包括将军，包括老太妃，这些人都把她奉若上宾，也绝不会允许有人欺负她。
钱财？她出诊一趟，从没拿过低于五百两的诊金。加上她还售卖各种美容养颜的药膏和方子，手里的钱已经多到她这辈子都花不完。
“我嫁给你，对我有什么好处？”她忍不住就看向北堂风问道。
作者有话要说：
北堂风：？？？不是，我才过了几天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