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二月初,正是春暖花开的季节。暖风和煦, 微而不燥。
傍晚时分, 檐下的宫灯被点亮。三人一起去泰正宫用了晚膳, 确定好各项事宜之后, 萧斐便告退离去了。
“若是无事的话,臣也告退了。”
泰正宫正殿内只剩了赵迎和夏渊,她说完站起身就要走, 赵迎抬眸望向她,面上寡淡无波。
“我走了啊, 我可真走了啊。”她试探性地又说了一遍,作出要走的姿势。
赵迎的目光依旧落在她身上, 却什么话都没说。
“.......”挽留我一下会死吗?
夏渊气的摔袖子就走。
赵迎望着她的背影, 在心里默数:一、二、三、四.......
刚数到四夏渊果然气呼呼地回来了,双手猛地拍到御案上, 俯视着年轻的帝王。
“赵迎!”
“在。”
小皇帝脸上终于露出了笑意,眸子里全是她生气时愈发鲜活的模样,伸出手指轻轻点了两下她的手背。
“朕知道你会回来的。”
手背上宛如过电般的触感, 让夏渊猛地收回了手。羞怒地瞪了一眼赵迎,这小皇帝越来越狡猾了!
“今日你为何要在太后面前说那种话?知不知道这件事一旦传扬出去后果有多严重?!”
“知道。”赵迎站起身, 绕过书案来到她身旁。“那些都不重要。”
“不重要?!”夏渊拔高了声线:“你敢说不重要?先帝呕心沥血守下的江山,难道就是让你拿来哄女人开心的吗?”
“那玉衡你说, 这江山是用来干嘛的?”
“当然是用来.......”她卡了一下壳:“治理的!”
“朕没在治理江山么?”赵迎问道。
夏渊被噎住了, 当然在治理了, 而且赵迎的勤政还是毋庸置疑的!
“那你就更不能让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 污了你的名声!若是传出了你与臣子有苟且的事情,让史官怎么记载你?!”
“朕说了,不重要。”赵迎眸子里的笑意不减:“史书既然是人写的,那怎么写,当然由人说了算。”
赵迎对于这些事情,看的越来越明白。他身为一国之君,若是连想做的事都做不了,连想要的人都留不住,那岂不是太窝囊了?
“既然江山是朕的,那就应该是由朕来主宰它,而不是由它来主宰朕。”
若是为了那所谓的名声而束手束脚,到头来,反而不一定会落得什么好名声。
这样的赵迎让夏渊感觉有些陌生,她张了几张口,还是没能说出反驳的话来。
“赵迎......”她的心情有些复杂,说不上来是欣慰还是别的什么。
“你以前总说,朕天天板着脸,从来都不笑。”他握住她的手,放到自己胸前:“现在朕笑给你看,以后就别推开朕了,好不好?”
夏渊望着他含笑的凤眸,鼻头泛起一阵酸意。别过脸不再看他:“你还是别笑了,很丑。”
其实一点都不丑,她的少年,笑起来特别好看。
“丑也没关系,朕只对你笑。”
赵迎的话真挚而又虔诚,一如当年。
“别说了。”再说她就真哭了。
奇怪,以前她没有这么脆弱啊,最近这是怎么了?
“赵迎,你恨我吗?”
“恨过。”
尤其是刚刚得知真相的时候。
“可是,看到你还在,朕就不恨了,只想好好的拥抱你。”
这么多年,原来你一直都在我身边,从未远离。
欺骗也好,伤害也罢。你我二人,各有错处。正如你从不会计较我的幼稚与任性,对我的一言一行都都选择包容。那我又有什么理由不去守护你呢?
夏渊最终还是没有抽出被他握住的手掌,她抬头望向这个已然长大的少年,主动依偎到他怀里,将头贴到他的胸前。
怎么可能不喜欢呢?这个她看着长大的男子,这个她愿意用生命去成就的男子,这个爱她入骨的男子。
就是因为爱,所以才不敢放纵感情肆意横生。若是她接纳了这一切,有一天,这个人变了心,自己大概会疯魔吧?
“小迎迎......”听着他胸膛中稳健的心跳,夏渊嘴角扬起一抹温暖的微笑:“如果,我离开了,你不用再去寻。替我照顾好小虎,然后多纳几个妃嫔,多生几个皇子和公主,成为一个合格的君王,不要让先帝失望,也不要让我失望。”
现在,小皇帝已经能独当一面了。所有的一切,都不再需要她来操心。唯一能够影响他的,或许就是她了。
当年,先帝最担心的事情便是这个。
一个可以左右君王的女子,不应该出现在赵迎身边。即使,她现在自信不会成为下一个禧月,不会做出对赵迎和大晋不利的事情。
但是,以后呢?
她一天天的老去,帝王的权势一天天加固。让她端坐在凤位之上,俯视着后宫越来越多的鲜嫩花朵,装成贤良淑德?
那时,她会做什么?是沉寂下去还是爆发出来?势均力敌的帝后,若是因爱生仇,伤害的不仅仅是两个人,更是整个大晋。
“这样朝堂江湖两两相念,才是最好的选择。”
不相守,不相忘。待二人两鬓斑白,她便会回来。
“生不同衾,死同穴。”
赵迎看不清怀中的她是什么表情,也想不出,她是抱着怎么的心情说出的这句话。
朝堂江湖两相念,生不同衾死同穴?
赵迎摘下她的官帽放到旁边的御案上,然后轻轻地捏了一下她的后颈。
“告诉朕,你说的这些若成真了,你甘心吗?”
他不明白她到底在执拗什么,不过没关系,他知道她在乎什么。
“你甘心小虎不认得你,却唤别的女人母亲么?”
“你甘心从此山风相依,狼嚎相陪么?”
“你甘心无根可落,一生漂泊么?”
“你甘心将朕,拱手让人么?”
甘心吗?
夏渊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现在她会这么脆弱。
因为她在害怕。
刚刚穿越到这个陌生的世界时,她的生活里只有无尽的黑暗。
活在最底层,食不果腹,毫无尊严,渺小如蝼蚁,肮脏如猪狗。
那时,她哪有别的妄想?所有目标不过是能有口吃的,能活下去。
后来是先帝给了她光,给了她希望,给了她作为人的尊严。她才知道,原来这个世界还有这么多的精彩和美好。所以,先帝就是她的根,是她在这个世界的根。
现在,先帝走了,带走了她的根。玉淑嫁人了,卸下了她的羁绊。小虎也不再属于她,断开了她的牵挂。
早晚有一天,她安养在远方的老娘也会离她而去。
那她还有什么?
从来到去,一无所有?
居无定所,一生漂泊?
重新嫁人,落地生根?
甘心吗?
怎么可能甘心!
“赵迎,是我小瞧了你。”
眼中的迷茫慢慢散去,夏渊从他怀中出来,后退一步,望着眼前人。
“甘心和不甘心,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区别。我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
一时不慎,差点真被这小皇帝迷了心窍。在这个世上,除了男人和孩子,她还有更重要的坚持。若是这辈子就为了男人和孩子活着,那她还是她吗?
“那你要什么?”赵迎前进一步,不打算放弃:“你从来不信朕,也从不肯跟朕说实话。这样的误会,就是你想要的么?”
“我不是不信你,我是不信人性。”
夏渊别过脸,不愿去看他灼灼的目光。她信他的真心,也信他的承诺。但,时间和权势,给这一切带来了太多的不确定。她不敢赌,也赌不起。
“罢了。”
她的固执他领教过,知道这事急不得。
“朕不为难你。”
既然将心交了出去,要不要,都是她说了算。大不了,她扔了,他再捡回来就是。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他也算习惯了。
“今晚留下好不好?”
大殿内的灯光泛着柔和的光芒,给赵迎低柔的嗓音平添了几分缠绵。抬手轻轻摩挲着她的后颈,他低头轻抵着她的额头,带着几分诱惑:“我想你了......”
“.......”
这算是.......约.炮邀请吗?
她抬眼便撞进了他的幽深的凤眸,那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像一只小猫伸出小肉爪轻拍了一下她的心尖,瞬间悸动。
“不说话,朕当你答应了。”
难得的,她有些羞涩。
“你.......政务都处理完了么?”
虽然两人以前也滚过床单。可每次都是兵荒马乱的。真正你情我愿又意识清醒的谈起这个事情,还真是第一次。
赵迎被她少有的羞意勾的呼吸慢了一拍,抬起她的下颚就吻了下去。双唇相触的刹那,呼吸纠缠在一起,两人都从心底升起了炽热的燥意。
“夏卿家还真是勤勉,此时还惦记着政务.......”
他含着她的下唇调笑,轻轻允吸,引得夏渊微微战栗。手指缠上她官袍上系着的腰带,一拉即开。
夏渊不理调笑的话语,纤长的手臂勾上他的脖颈,主动加深了这个吻,唇舌纠缠时轻哼声,也算她的回应了。
赵迎被她的主动激起了狂性,扶住她的后脑勺,更加深入地索取,夏渊被他吻的浑身发软,只能靠尽力攀附着他宽厚的肩膀,丝毫未察觉身上的外袍已被人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