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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醒来我未婚夫权倾朝野 第24章

青帷 · 穿越小说 · 222 KB · 2019-12-05 19:42:11

第24章

  赵常乐说出宁葭的名字,宁伯瞬间黑脸,

  “你说什么?”

  好像恨不得打她一顿。

  飞白连忙拦住他,

  “宁伯,只是怀疑,又没定罪,谁来过书房,谁就有嫌疑。连我也有嫌疑。你冷静些!”

  赵常乐看了飞白一眼。

  他能在杨错身边做贴身随从,也不仅仅是机灵活泼,遇到大事,他其实很稳重,比宁伯都拎得清。

  赵常乐将昨夜事情解释清楚,

  “昨夜祭酒和小胥夫子相继离开书房后,我在书房收拾,宁葭就来了,说是给祭酒送夜宵。她使唤我去提一桶热水,说她一会儿要洗漱,我便去了。我去提水时候,书房里就只有宁葭一人。我回到书房时,遇上了宁葭,她神色颇是慌张,如今想来,会不会是她——”

  飞白打断了赵常乐的猜测,毕竟毫无证据,多说只是诛心。

  飞白补充,“确实,我昨夜回书房整理,就碰上了宁葭独自在书房,她也说她是送夜宵的。我俩说了会儿话,她便走了。不多时阿乐回来,我们收拾书房后,我便锁了房门,此后不可能有人进来。”

  宁伯脸色变了变,很快反驳,

  “胡扯!我的女儿我自己知道,便是真犯错了,也会直接承认。”

  宁伯浓眉皱起,忽然问,

  “昨夜祭酒和小胥夫子什么时候离开书房的?”

  飞白想了想,“亥时初刻。”

  他看过更漏,记得清楚。

  “宁葭是什么时候到书房的?”

  宁伯问,目光却盯着赵常乐,犀利如剑。

  赵常乐顿时觉得口干,可又不能撒谎,“……亥时……二刻。”

  宁伯冷笑,“也就是说,你一个人,在书房独处了一刻钟?”

  赵常乐心头一慌。宁伯不愧是老江湖,这么快就抓住了漏洞。

  她说宁葭有嫌疑,宁伯不同她争辩,反而另辟蹊径,将她也拖下了水——

  你自己也有嫌疑,有什么资格指证别人?

  最重要的是,那一刻钟她在盗字,本来就是在做坏事,根本没法自证清白。

  这时杨错忽然转身,窗外日光透过他肩头,他脸庞逆光,看不清神色如何。

  但莫名的,所有人都觉出一股莫名压迫感。

  杨错命令,

  “飞白,把宁葭叫来。”

  “是。”

  不多时飞白带着宁葭过来了,出人意料的是,胥白尹也跟来了。

  飞白对杨错解释,

  “宁葭在客房同小胥夫子说话,小胥夫子也很关心这件事,所以跟我一起来了。”

  宁葭的神情很奇怪,半是惶恐,半是兴奋,说不出的扭曲,她在赵常乐身边跪下,朝杨错磕了个头,

  “祭酒……”

  然后扭过头来,紧紧盯着赵常乐,“阿乐,听说你往我身上泼脏水?”

  嗤一声冷笑,“我身正不怕影子斜,反倒是某人,做坏事了倒打一耙,真是人品低劣。”

  她这样理直气壮,赵常乐见了,几乎都要怀疑这幅画是不是自己梦游时弄坏了的。

  宁葭轻蔑地看了她一眼,对着杨错又磕了个头,

  “祭酒,我昨夜是来过书房,这不假,可我根本没有时间去弄坏东西。我是亥时三刻到书房的,我叫阿乐去给我提一桶热水,阿乐前脚离开,后脚飞白就来了。我听飞白说,那个弄坏画的人做贼心虚,怕人发现,把画放进锦盒里,把锦盒藏到了书架上。若真是我干的,我哪有那么长的时间?还有,画被烧坏了,肯定一屋子烟味,飞白当场就发现异常了!”

  “不对!”

  赵常乐反驳,“明明是亥时二刻,你进书房时,我还看过一眼更漏,怎会记错?”

  宁葭反问,“证据呢?”

  证据?哪有证据!

  可她看过更漏,时间错不了。

  宁葭非常自信,扬着脖子,

  “你没证据,我可是有。昨晚我来书房,在路上遇上了小胥夫子,我俩说了好一会儿话,分别的时候正是亥时三刻。小胥夫子,您说是吗?”

  屋中人的目光一齐聚在了胥白尹身上。

  胥白尹今日换了一身女装,青色的曲裾长裙,玉簪盘发,腰间的剑没了,取而代之的是玉饰与香囊。

  或许是衣着的关系,她的神情不复昨日潇洒飞扬,反显得郁郁。

  她若有所思,淡淡地看了一眼赵常乐,然后又看了一眼宁葭,最后垂下眼去,望着面前方寸的青砖。

  沉默许久,她才慢慢开口,“……宁葭说的对,我为她作证。”

  赵常乐身体彻底僵了。

  怎么可能是亥时三刻?她明明看过更漏的,分明是亥时二刻!

  胥白尹在说谎。

  为什么?

  屋里有片刻的安静,沉闷地像暴雨欲来的低压,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忽然间杨错开口,“所有人都下去,除了阿乐。”

  宁葭最先离开,她跨过门框的时候,回转头轻蔑地看了赵常乐一眼,眼里的意味不言而喻——跟我斗,你凭什么?

  宁伯紧跟着离开。

  飞白回头,看了一眼赵常乐,无声叹了一口气,好似对她接下来的下场有所预料,然后便离开了。

  胥白尹垂着脸,依旧沉默地盯着面前方寸的青砖,直到其他人都离开了,她才似有所觉,挪动了身体。她看了赵常乐一眼,目光中似有歉疚,但终究是,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了。

  屋中只剩她与杨错二人。

  她张了张口,想要为自己辩解,可杨错却忽然命令道,“你过来。”

  他的声音很沉,也很冷,甚至还带着些被火灼烧过的、粗粝的感觉。

  赵常乐有些心慌,攥紧了手掌,从地上爬了起来,走到书案边。

  书案上平铺着一副画卷,一大半都已被烧毁。

  这便是那副珍贵的画?

  赵常乐细看,却愣住。

  她以为这该是什么名家古画,可其实……这画还挺丑的。

  画卷简单,天上明月,地下湖泊,并湖岸边两个人影,一男一女。不过是最庸常的花好月圆人长久画面而已。

  画卷被烧毁大半,若非她对此画熟悉,通过残卷,着实是看不出画的本来模样。

  这是她自己画的画。

  那一年她及笄礼刚过,母后让官员开始占卜婚事吉日,她的嫁妆也预备起来了。正逢杨错生辰,她玩心起,随手画了这么一副画送他。

  原来自己画画这么丑的啊。

  可婚事吉日没有占卜出来,杨错的父亲却被查出里通外国,意图谋反,杨父大喊冤枉,当廷痛斥父王昏聩,不堪为君,父王大怒,将他下到死牢之中。

  数日后,杨父死在狱中。

  杨府满门抄家,杨错仓皇逃跑。

  后来再见他,就是赵王宫破那日,她身后是赵氏鲜血,他身后是数万叛军。

  生死面前,感情不值一提。

  重生以来这样久,赵常乐几乎都忘了,原来他们曾经那样相爱过。

  重生以来这样久,杨错从未表现过任何痛苦或缅怀模样,她以为他早将她忘记。

  一瞬间所有情愫涌上心头,她喉头几乎哽咽,一时忘了自己是谁,喃喃自语,

  “这幅画……这幅画——”

  可她话音刚落,一只手却立刻掐上了她的脖子,力道之大,仿佛登时要扭断她的脖子。

  “这幅画……你用命来偿。”

  反正他杀人如麻,手上的血够多了,洗都洗不掉,不在乎再多一条。

  赵常乐被抵在满壁书架上,杨错生生将她提的双脚离地。

  她喘息不过来,连辩解都说不出来,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他要杀了她,杀意这样浓,赵常乐察觉到了。

  她真的没碰过那幅画!

  可杨错却早已理智离体,根本听不进任何辩解,此时全凭一腔愤怒。

  中山公主离世已满三年。

  三年来,他夜夜难以成眠。

  无边夜色那样深,他闭上眼,是她站在雄伟宫殿前,满身血污的模样。

  她恨他。

  所以她在他面前决然撞阶,连一丝辩解或挽留的余地都不给他。

  鲜血溅了他满身,他跪在她面前,徒劳的用手去擦她额上的血,可怎么都擦不完。

  她是被他逼死的。

  如果不是他带领叛军攻城掠地,如果不是他兵临城下逼降赵王……

  夜里闭上眼,这一幕就在眼前,夜复一夜的提醒着他的罪孽。

  他无法入睡,直直躺在床上,夜那么长,像一辈子,他在等天亮。

  天亮了,入宫,处理政事,同官员周旋……许许多多的事情潮水一样卷来,一天又过去了,又是漫长的夜。

  这是一个永无止尽的惩罚。

  夜里他的心脏被活生生挖出来,第二天太阳出来,他再将心脏装回去,一层一层衣裳穿戴整齐,所有痛苦都不见,他对别人,露出温和的笑容。

  有时候夜里实在难受,他像游魂一样,连灯都不点,走到书房,摸索出藏在书架深处的锦盒,打开盒盖,看着里面的画卷。

  不敢把画卷拿出来,更不敢展开看。只敢轻摸一摸,就摸一下,然后将画卷放回去,重新放回书架深处最不好拿取的地方。

  这样会好受一点。

  他不敢思念她,不配思念她。

  像最阴暗的怪物,只敢在最深的夜里,偷偷想一想。

  这是她留下来唯一的东西了。

  当年赵王宫遭屠戮,后又被焚烧,她所有的旧物都毁在一把大火里。

  这画卷,是她留下的唯一东西了。

  这画卷提醒着他,曾经她还是爱他的,他们之间不仅仅是恨。

  而现在,这画卷被人毁了。

  杨错死死掐住面前女婢的脖子,一点余地都不留。

  目光被瘴气笼罩,他毫无怜惜——他要她偿命。

  赵常乐眼前变得模糊,她已经喘不过气了,就要这样死了吗?

  重生以来数次遇到杨错,他对她都没有一点善意。

  如果说刚重生时,赵常乐还无法置信,此时她却彻底不再怀疑——

  这就是他,阴冷的,峻刻的,杀人如麻的杨错,却披上一层君子外袍,伪装成谦逊的,温和的,清风朗月的模样。

  她喜欢哪个他呢?

  那个被伪装出来的君子,还是藏在皮囊下面的,真正的他?

  喉间手掌越来越紧,她喘不过气来,徒劳地伸手去掰他掐在喉间的手掌,可一点作用都没有。

  他铁了心要杀了她。

  她曾经最爱他,可他屠尽了赵氏宗族,如今又要杀了她。

  赵常乐喃喃,弥留之际,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你到底是谁?

  我喜欢你那样久,最赤诚的爱,最热情的心都给了你,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

  无数被压抑的记忆仿佛刀剑,破空而来,穿过他的身躯。

  取名为错,错乃磨砺之意,错玉错金,千锤百炼,方能成才。

  寒冬,破屋,缠绕在耳边的是母亲的嘶哑声音。

  去报仇,去报仇。

  不报仇,不配姓姬。

  他叫姬错。

  王族血脉,断在赵王篡权,屠戮姬姓宫殿的那一天,他是逃出来的唯一的嫡系公子。

  此后日日夜夜,他将自己磨砺成一柄淬毒的匕首,终于刺进赵王心脏。

  万箭穿心而过,但仇恨已消,他终得自由。

  自由了。

  若有轮回,愿来世做一书生,再不被仇恨束缚。

  再睁开眼,时光倒流,赵王仍端坐龙椅,他却活成了另一个人。

  白袍纤尘不染,仿佛再无血迹;

  一双执笔的手,从未沾过命。

  从此他顶着另一个人的皮囊活着,用杨错的名义去爱,用姬错的名义去恨。

  光明与阴暗在他身上,磊落与阴毒在他身上。

  他是谁呢?

  他是杨错,还是姬错?

  头痛瞬间袭来,仿佛斧头要将他的头磔开,杨错松开女婢喉间的手。面前人毫无知觉,倒在了地上。

  那双凤眼合上,面色苍白,杨错仿佛看到中山公主撞阶自尽的模样。

  如果选择爱她,就不要再复仇;如果要复仇,就不要去爱她。可他太贪心,两个都想要。

  头痛欲裂。

  疼痛深入骨髓,他浑身颤抖,跪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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