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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醒来我未婚夫权倾朝野 第20章

青帷 · 穿越小说 · 222 KB · 2019-12-05 19:42:11

第20章

  入夜。

  替飞白跑了一下午的腿,此时赵常乐跪坐廊下,正对着面前的小小茶炉。

  手背上被烫出的红已好了许多,只是碰上去的时候还觉得有些刺痛。

  她看着茶炉上的火光出神,忽然听到一声——

  “师兄,师兄!”

  杨府入夜后极安静,偶尔一声鸟鸣都显得突兀,更何况这一句“师兄”。

  赵常乐被这一声惊回神来,心中疑惑来人是谁。

  杨错喜静,尤其读书时不喜人吵闹,来人要么是不懂规矩,要么就是同杨错极为熟悉。

  赵常乐转头,往月门洞看去,只见一个紧身黑衣的青年男子进了院落。

  他约有七尺,一身紧身黑衣,袖口裤腿皆束有绑带,腰间仗剑,神态疏阔,活脱脱一副游侠儿模样。

  满身风尘仆仆,显然是赶远路回来的。

  听不到回应,他又扬声叫了一句,

  “师兄,我赶了一个月的路才回来的,你快来接我啊!”

  飞白连忙从书房里出来,一路小跑到那黑衣男子面前,嘘声不断,“您声音小点啊,小胥夫子,别喊啦!”

  赵常乐忽然怔住。

  小胥夫子?

  杨错的……未婚妻?

  赵常乐细看,见她虽然是男装打扮,但胸脯仔细看去,还是能看到曲线柔美。

  这时书房竹帘掀动,杨错走了出来,他站在台阶上,面上含笑,一脸重见故人的欣喜,只是故意沉着嗓子,

  “聒噪。”

  小胥夫子大笑,两三步跨上台阶,

  “许久不见,激动嘛!哎呀师兄,越水当真好玩,我一去一年,不知涨了多少见识。”

  杨错笑,大袖一展,将胥白尹引入书房,

  “路上劳累,进来坐。”

  赵常乐跪坐廊下,见他二人身影入了书房。

  往日安静的书房立刻热闹起来,难得见到杨错这样爽朗模样。

  小胥夫子……杨错的未婚妻……

  一个名字忽然跳入脑海——胥白尹。

  杨错的师妹。

  杨错的师傅,乃是中原大儒胥子。

  杨错十五岁那年,从兰陵读书归来,一道回国都的还有胥子。

  胥子乃中原大儒,父王虽重武,却也不会轻视他,便聘胥子入书房,给诸位公子教书。

  杨错是胥子关门弟子,自然也一同在书房中,只是他课业远领先旁人,便只充作助教。

  赵常乐抓住一切机会要同杨错见面,便央求父王,说她也想跟诸位哥哥们一道去读书。

  父王被她缠烦了,便答应了。

  赵国虽男女大防并不苛刻,但满室男眷,只她一个女子也太过了。幸好胥子有一独女,与赵常乐年纪相当,因此父王便点了胥子独女做她伴读。

  那便是胥白尹。

  胥白尹虽是女子,却与赵常乐迥然不同,她自幼好学聪敏,遍读诸子百家,且性格疏阔爽朗,不输男儿。

  及笄之后胥白尹便不喜被拘束在闺中,一人一马,仗剑行走山河,在各地去采风,乡间诗歌被她编纂成册,颇受文人欢迎。

  上书房的那几年,胥白尹虽还未及笄,却已经比赵常乐学问高深许多。

  经常同杨错一起讨论什么书啊字啊,赵常乐一句话都插不上,憋的她气闷无比。

  她那时莫名嫉妒胥白尹,吃她的醋,常同杨错发脾气。偏杨错待她并不热情,只是冷冷淡淡。

  所以经常是她一个人生闷气,闷过许久也不见杨错有什么动静,于是她只好又消了闷气,主动找他玩。

  那一日春光正好,正座案桌后,胥子眉毛胡子皆花白,又喋喋不休什么《春秋》《礼记》。

  窗外春光漫进来,赵常乐不住分神往窗外看——

  好想去踢蹴鞠啊……新作的胡服干净利落,用来踢蹴鞠最好不过了……或者去骑马也好,这次可不骑小马驹了,要父王那匹大马——

  “中山公主……”

  “啊?”

  猛然被点名,赵常乐回过神来,看着正座后,胥子一脸肃穆,

  “老夫刚才讲的那段,公主听懂了吗?”

  赵常乐点头似捣药,

  “听懂了听懂了。”

  胥子道,

  “那麻烦公主重复一遍。”

  “呃……”

  赵常乐瞬间卡壳。

  今天讲什么来着?

  赵常乐试探道,“三王教世子,必以礼乐?”

  是这一段嘛?

  这话刚出,就见一旁座位上,息哥哥扶额叹息;而身后座位,胥白尹传来一声清亮嗤笑。

  胥子面容,瞬间冷肃。

  “公主无心向学,又何必继续留在书房?”

  大学问家,脾气都不小。胥子连父王的面子都敢驳斥,更何况是深宫中一位骄纵公主。

  同堂都是诸位兄长,见胥子生气,忙替赵常乐解释,

  “老师莫气,笑儿年纪小,又是父王独女,平时娇宠过了,性格活泼,有些坐不住……”

  胥子被劝解一遭,也不和一个小姑娘多纠缠,只罚她做一篇文论,赵常乐才知道,原来《礼记》早已讲完,今日讲的是《国语》。

  一想到做文章,赵常乐便无精打采,趴在桌子上,直到午时,胥子说下课,她还没缓过神来。

  做文论!她最讨厌做文章了!

  而且方才胥子讲《国语》,她根本没听进去,要她怎么做一篇文论嘛!

  杨错执弟子礼,送胥子去后堂休息,然后回到正堂来收拾东西。

  赵常乐眼眸一转,抱着竹简哒哒就跑过去,将竹简“啪”一下放在他案桌上,

  “怎么办怎么办,胥子让我写文章!”

  再过几个月,她便要及笄了,少时鼓鼓的脸颊已慢慢长开,尤其是眉眼全然长开,眼皮只薄薄一层,眼珠却眸光流转。

  偶尔溜出宫玩去,纵然换上平民衣服,却也难掩艳色。

  杨错垂眸,不同她对视,神情淡淡,一本正经的助教模样,

  “明日上课之前交给我。”

  赵常乐气闷。

  她还想下学之后去玩呢,才不想写什么劳什子文章。

  让杨错帮她写,看来是没戏了!

  他总是这样子,对她冷淡淡的,一点都不亲热。

  亏她总是兴冲冲的去找他玩,可十次有九次她邀约,都被他推却。

  明明他对旁人都是和善模样,怎么偏对她这样疏离,仿佛恨不得她不要出现在他身边八丈一样。

  母后说,再过半年她就及笄了,及笄之后就可选取吉日,预备成婚事宜了。

  可……

  杨错这模样,怎么看怎么不想同她成婚啊。

  赵常乐气闷,抱起竹简便走。

  可刚跨出书房门槛,身后便传来脚步声,急匆匆的,似在追她。

  她忽然心中暗喜——难道杨错追过来啦?

  如果他道歉的话……嗯,那她就勉为其难,继续跟他玩吧!

  她眼中笑意掩饰不住,转身,“杨——”

  连忙住口,“息哥哥,怎么是你?”

  公子息听到赵常乐的话,眼中笑意消散,似泛出一点尖锐眸光,

  “笑儿不想见我吗?”

  赵常乐撅嘴,却难掩眸中失望。

  息哥哥来找她当然好,可她更想杨错啊。

  透过书房竹帘,她往书房里看去,看到胥白尹抱着竹简,跪坐在杨错案桌旁。

  二人不知又在说什么,胥白尹摊开竹简,指着上面的字,杨错则微微偏过头,他眸色浅,不笑的时候显得冷。可望向胥白尹的时候,却微微带笑,一副耐心模样。

  他此时神情,与跟与她在一起时那副冷淡模样截然不同。

  好像心口被掐了一下,赵常乐顿时觉出一股酸涩来,怀中竹简往地上一扔,噼里啪啦的响。

  书房里,杨错抬眸望过来,却只看到中山公主转身离去的裙摆。

  公子息没有急着去追赵常乐,反而转过身来,隔着竹帘,狭长眼中意味不明,他微挑了挑眉,对杨错露出轻嘲的笑。

  而后公子息转身,游廊尽头追上了赵常乐。

  他也不问她怎么忽然生气,只是笑着道,“下午陪你去打猎,好不好?”

  赵常乐点了点头。

  翘课出去玩!才不读书呢!

  打猎,射箭,骑马,赵常乐喜欢这些事情,最不喜欢闷头坐在书房里看书。

  猎场空旷,只有息哥哥和她,夕阳洒在大地上,天空宏阔,仿佛所有烦恼都不用担心。

  赵常乐抽鞭纵马,将烦恼抛在身后。

  做文章?她才不做,以后也不去书房了。

  至于杨错,哼,既然他不喜欢她,那她也决定不喜欢他了。

  父王说她是最尊贵的公主,不能受一点委屈,值得天底下最好的人。

  她喜欢他那么久,他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那她再不要喜欢他了,大不了让父王找一个比杨错更高,更帅,学问更大,脾气更好的人来做驸马!

  赵常乐转头,对落在身后的公子息大笑,

  “息哥哥你骑术不行,跑太慢了!”

  公子息停马,笑着看她,伸手捏她的脸,

  “我这是让着你呢。”

  十八岁的公子息,与八岁那年刚出冷宫时截然不同。

  当年他孤弱瘦小,唯有目光狠戾。赵常乐第一眼见他时,觉得他像是荒野上的一头狼。

  她曾被父王抱在怀中打猎,在父王宽厚的胸膛中,她亲眼看着一头狼的后蹄被箭射中,但它最后却逃脱出去。

  绝地求生的困顿,不服输的阴郁,有仇必报的睚眦。公子息有这样一双狭长的眼。

  十年过去了,他虽还是不受宠的公子,但性格却已大变。

  狭长眼眸似是多情,薄唇总是带笑,腰畔玉笛,手上玉戒。他惯穿深红衣服,愈发显出一种过份的风流来。

  赵王有二十多位公子,唯有公子息最是英俊。

  他翩翩行过深宫,不知能带起多少侍女的眼波。

  他望向谁,好似世界尽数消散,目光里和心里,只余那人一个。

  他那么多情,却又那么深情。

  赵常乐看着公子息的眼睛,忽然道,

  “以后你成亲了,可要用布把眼睛蒙上。”

  公子息挑眉,赵常乐笑着解释,

  “不然看谁都一片深情,未来嫂嫂怕是要气死。”

  她在马上笑成一团,公子息不语,只是含笑往过来,一瞬间目光里某种情愫若海,似漫过来,要将她淹没。

  赵常乐自己笑得厉害,险些跌下马去,可她笑了半天,却不见息哥哥羞恼,一时不知为何,被他目光看得不好意思。

  她收了笑,好似隐约察觉什么,却又无法琢磨清楚,忽然觉得无比尴尬,只想逃离。

  她连忙扬鞭,马儿长鸣,瞬间将她与公子息的距离拉开很远。

  宫中马场很大,是一片极开阔的草地,以木围栏围住。

  她纵马跑到马场边,就看到木围栏外,站着一道白衣。

  杨错站在那里,静静看着她,夕阳将他白衣染上温柔颜色。

  赵常乐只觉得心头一跳,不受控制的,就有欣喜涌出来。

  可转而她又有些不满,暗自嘟囔,“他来干什么?”

  谁稀罕见他呢,哼!

  就这么矛盾着,马儿慢慢的载着她,跑到杨错面前去。

  赵常乐翻身下马。

  她今日穿一身胡服,肩背挺直,腰肢细弱,却并不柔软,显出蓬勃的生命力来。

  她微微扬起下巴,语气并不似以往热情,

  “你来干嘛?”

  杨错声音还是不透任何情绪,依旧平淡,

  “下午你和公子息没有来上课。”

  赵常乐心想,原来是查岗来了。

  她想起来自己今天被胥子批评,又被胥白尹嘲笑,还有一篇文论要做。

  她从小就是个安静不下来的性格,闷在书斋里听胥子老头絮叨,只是为有机会和杨错多接触。

  可他一直对她冷淡,却对他的师妹那么耐心。

  他师妹读书多,学问大,她跟他师妹一比,除了公主身份之外,什么都比不过。

  既然如此,那就不比了。

  赵常乐一甩手中马鞭,把地上青草抽的一弯,她道,

  “不止今天下午,以后我都不上书房了。今晚我就跟父王说去,书房不好玩,我不想去了。”

  说罢也不看杨错,腾腾几步,脚上鹿皮小靴踏过青草,一副不爱搭理人的模样。

  可擦肩而过的瞬间,杨错忽然伸手,拉住她的手。

  赵常乐一时羞一时气,“你干嘛,放开本宫!”

  杨错浅色眼眸望过来,好像看出她的心思来,他有些犹豫,却好像又很坚定。

  他将她拉进怀里,低头,呼吸可闻。

  赵常乐睁大眼睛,透过他肩头,看到他身后一望无际的草场,阔朗的天空,与温柔的夕阳。

  他低头,第一次轻吻她。

  “文论我已经写了,你晚上只要誊抄一遍就是。”

  赵常乐还没反应过来。

  “明天还上不上书房?”

  少女热情如太阳,追求着他,缠绕着他,将所有阴影驱散。

  可他自己就是阴影,就是昏暗,如果接受她的喜欢,自己将堕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最好不要同她接触,对她冷淡。

  可是他爱她,上一世爱她,这一世更爱她。

  他不能失去她。

  赵常乐懵住,鬼使神差般点头,“明……明天还上书房。”

  赵常乐只羞涩了片刻,啊啊杨错在向她表露心意!

  他吻她!

  以后每天都上书房!

  她眼中笑意几乎要漫出来,可面前杨错表情骤变,目光瞬间冷峻,他转身,一手将赵常乐拨在身后护住,一手伸出一抓。

  一支羽箭破空而来,被杨错抓在手心,擦破了手心皮肤,被牢牢握住。

  箭尾羽毛不住摇晃,足见此箭力道之大。

  夕阳下,公子息骑在马上,手中弓弦仍嗡嗡震颤。

  他手指紧紧握住弓箭,指节用力的泛白。

  一箭之地,公子息看着杨错,目光几近怨毒。

  赵常乐才从惊吓中缓过神来,对公子息喊道,“息哥哥!你怎么回事!”

  公子息控马前行,在赵常乐面前翻身下马,将所有情绪藏住。

  他唇上挂着一如既往的风流笑意,

  “刚射一只鸟儿,结果射偏了。”

  随手将长弓挂在木栏杆上,他伸手拉住赵常乐手腕,一把拉到身前,赵常乐险些被公子息拽了个趔趄。

  息哥哥好像生气了?

  可公子息开口,又是惯常的口吻,“笑儿吓到了?”

  赵常乐撅嘴,“你差点就射到杨错了,我快吓死啦!”

  语气中昭然若揭,都是对杨错的关心。

  少女唇色莹润,是被吻过的春意,双颊微微泛红,看着杨错,她目光里都是关切。

  被压制的情绪瞬间涌出,公子息手掌紧紧握住,将赵常乐手腕死死禁锢。

  赵常乐却“嘶”一声,“息哥哥你把我捏疼了!”

  她甩开公子息的手,解开腕间护腕,手腕上已留了一道红痕。

  中山公主娇贵,一点磕磕碰碰都会在皮肤上透出痕迹来。

  那么以后,她夫君落下的每一个吻,都将在她肌肤上留下痕迹,久久不能散去。

  公子息伸出手,想要去抚摸赵常乐泛红的手腕,可杨错却先他一步,将她手腕轻轻握住。

  他收回空落落的手掌,看着杨错,心中从未如此暴虐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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