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他见温九的时候,温九不过是个乡下的村妇。(298/316)
“没错,很少能有人会做的到,平静的接受这样的死亡。可是,宋帮主,你忘记了一点,就是我刚刚说的,他们不会希望你去报仇,他们只是会希望,你好好的活着!”
“你怎么知道?”宋桀不服气,此时此刻,他没有再把温九当成那个他日夜思慕的女人了。
他只觉得,温九像是个无所不知的神,不,也许是恶魔,站在他的对立面,手里抓住了他的软肋,似乎抓住了一直以来,他最惧怕的东西和感受。
这一点,让宋桀几乎要喘不上气来了。
“我说我经历过这样的事儿,你相信吗?”面对宋桀的质问的,温九冷静的说道。
宋桀当然是没有想到,温九会有这样的答案。
他又愣了一下。
接着,又听着温九说:“宋帮主,你刚刚也提到了,你说,你不能苟且偷生,面对家人的死亡,面对沐家的不白之冤,你总得做点什么。我现在可以提醒你,你能够做的事儿!”
“什么?”
“你能做的,就是努力的,为沐家洗清冤屈!而不是一心一意的报仇。”
“……”宋桀再一次愣住了。
他从来没有想到这一点。
真的,温九所说的洗清冤屈的这句话,他之前从来都没有想到。
为什么呢?
原因,也很简单,沐家人是冤屈的,这件事儿,在宋桀看来,完全是铁板钉钉的事实,他觉得沐家最冤枉,他认为,天下人也会觉得沐家是最冤枉的!
可是,他从来没有想到,天下会会不是这么想的。
宋桀处在这事情的漩涡之中,他最在乎的,只有他自己的痛苦,他想不到,别人会是怎么想。
起码,在他年少的事情,就是这样的。
他那时候,觉得沐家的事儿,是天下第一冤案。
他觉得这种事儿,所有人都会看明白。
从心智成长期,就有这样的想法,而越长大,这样的想打,就会越发的变得根深蒂固起来。
既然,在宋桀的眼睛里,全天下人都知道,沐家人是如此的冤屈,那么,还用的着,却洗刷沐家的冤屈吗?
他觉得,只有报仇这一条路,能够走得通。
然而,年少时候建立起来的这一层价值观,却不是正确的,后来,在他成熟的时候,却一心只想着报仇,忘记了别的。
温九这么一提醒,宋桀才明白,温九的意思。
是了,这天下的百姓,是最糊涂的一群人。
这些天生爱凑热闹,愿意在街头巷尾,茶余饭后闲聊的人,是最复杂的一群人。
他们又知道什么呢?
天下的百姓,还不是会受那最高统治者的欺骗吗?
当年,把沐家扣上谋反罪名的人,自然不会对百姓们说实话!
所以,天下人又会如何知道,沐家的冤屈?
1903.被仇恨蒙蔽了双眼
直到今日,提到沐家,那些人还会说,沐家是当年的反贼,正因为是反贼,所以,被诛杀了五族,也是活该倒霉!
没错,就是这样的,这就是人心。
事不关己,他们之看热闹就好,根本就不会在乎真相是什么。
就算有那些个自认为是正义的人,也只愿意相信他们自己相信的真相。
而赵家的皇帝,这个全天下说话最具力量权位的人,把谋反的罪名,扣在沐家的头上,谁还敢不信呢?
是了,直到今天,沐家人头上,所蒙受的冤屈,都还没有解开。
“宋先生,你筹谋多年,建立的太平帮,成为了天下第一帮会的帮主,你已经拥有了撼动天下的能力,可是,你却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你从来没有想着,找另外一条路,另外一条,更加仁慈的路,一个让天下百姓更好,让沐家的冤魂得到申诉的那么一条路。若是你用你的计谋,你的本领,你的能力,你的号召力,去洗去沐家的冤屈,会不会,让天下人还记得沐家的时候,让大家知道,沐家是冤枉的!”
“沐家受了如此大的冤屈,只要让人知道了,相信了沐家的冤枉,那么,曾经,那些个使沐家陷入冤死的人,自然会受到应有的报应!我相信这世界上,有正义的存在,可是,正义从来不是存在于仇恨中。”
“宋帮主,你为了给沐家报仇,你费尽心机,你煽动北辽跟大周开战,让原本平静的北境,陷入一片地狱之中,你增加的辽人和中原人的仇恨,你想一下,这一次的战争,有多少人的家庭,有多少人的性命,就像当初,就如同沐家当吃一样,冤死过去。而那些幸存下来的人,有多少,会像当初十一岁的沐修那样,把自己的内心,塞满了仇恨,让仇恨,成为自己活下去的动力?”
“冤冤相报,何时了?报仇,从来都不是解决问题的方式,更何况,宋帮主,你的报仇方式,是建立在数万条人的性命之上,就算最后,你为沐家人报了当年的血海深仇,可是,因为你的报仇计划,整个中原,陷入了战火之中,人间,变成了炼狱,又要冤死多少亡魂?若是亡魂有灵,若是他们也带着怨恨,那你地下的先祖们,会安息吗?不见得吧!”
温九的话结束了,这期间,宋桀在没有发一。
很久很久,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宋桀才喃喃的说了三个字:
“错了吗……”
接着,他又陷入了深思之中。
他错了吗?
温九说的对吗?
他真的是大错特错了吗?
宋桀的眼神渐渐的失去焦点。
接着,他看到了眼前,很多人的脸。
有祖父沐江,父亲沐良,大哥,二哥……七妹,九弟,十一弟……
那些人,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全都站在他的面前。
他们都不说话,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这是什么意思?
祖父,父亲,兄弟姐妹们,你们是在怪罪我吗?
我真的,从一开始,就做错了吗?
报仇,真的是一条绝路吗?
“主子,主子……”
1904.昏睡过去了
当沐家人在宋桀眼前不停转动的时候,宋桀的脑子,嗡嗡的响成一片。
他想要跟家人说话,他想要问问他们,
是不是怨恨自己,他要为沐家报仇雪恨这件事儿,是不是就真的是错了的!
然而,无论他怎么想要说出声来,却丝毫没有办法出声。
而沐家人,就还是那样,一直面无表情的盯着他,不说话,不出声,没有任何的反应。
他们就那样直愣愣的站着,这让宋桀想起来了,他们早就是亡灵了。
他们阴阳两隔,已经二十五年有余了!
也许,这样存在于两个世界的人,是没有办法交流的!
宋桀看不到他们脸上的表情,听不到他们心中想说的话,而他在过世了亲人的亡魂的面前,也发不了声,面部做不出任何的表情啊!
不知道这样的状态保持了多久,宋桀的眼中,除了能够看到自己的亲人们,也再没有别的人了。
温九,罗力,还有南宫兄弟,这些人,全都在他的视野中,消失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好像,时间静止了。
直到,宋桀的耳边响起了一阵呼唤声:
“主子,主子!”
声音为什么这么熟悉?
这是谁的声音?
随着那熟悉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在他的耳畔响起,那个熟悉的声音,每一次对他的呼唤,就会有一个亲人,从他的眼前消失。
先是兄长们,然后,是祖父,父亲,最后,是跟他关系最好的七妹。
看着亲人们一个一个的消失不见,宋桀多么想张开嘴巴,跟他们说两句话啊!
然而,他现在如同一个失语的人,面对亲人的一个个的离去,他丝毫没有办法阻挡。
仿佛,他变成了十一岁的那个弱小捂住的少年。
最后,七妹也消失了。
直到七妹消失的那一刻,宋桀才觉得,自己的身子,能动了。
他奔向七妹,他伸出双臂,想要抱住七妹。
然而,他只是抱住了一缕空气。
宋桀猛然的睁开双眼,就如同在沉睡的梦中,惊醒了一般。
回到现实中,他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屋里的光线昏暗,外面已经黑的看不见人了。
宋桀慢慢的从床上坐起来,一旁的罗力,赶紧上前扶住他:“主子,你还好么?”
“怎么回事儿?”
头痛欲裂,可是,这不是宋桀所在乎的事情。
他到底睡了多久,他想起来了,之前在跟温九谈话的时候,天色还很早。
怎么,现在就这么黑了?
“主子,您之前,昏倒了,昏睡了几个时辰,现在,已经过了子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