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第一回 一入金陵花乱眼 一言走偏动心魄(3/4)
院中尸天清、文京墨、流曦和舒珞对视一眼,也分别走进了自己的厢房。
落枫苑内恢复了宁静,只有静怡的月光洒在清冷屋檐之上。
忽然,主厢的门吱呀一声拉开一道门缝,一个脑袋冒了出来,然后依次探出了肩膀、胳膊、腿——可就在脚即将踏出门槛之时,一道黑影无声无息挡在了前面。
“公子说了,不准出去!”流曦环抱双臂,硬邦邦道。
“嘿嘿,我就是出门透个气……”郝瑟干笑一声,缩回了脑袋。
流曦皱眉摇头,二次回屋。
可不消片刻,主厢窗扇又吱呀一声打开,两条腿噌一下跳了出来。
“咳咳,小瑟……”舒珞站在窗边,轻摇玉扇,笑得风淡云轻。
两条腿默默又爬了回去。
舒珞无奈苦笑,离开。
又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就见屋顶的瓦片咔咔作响,被人一片一片移开,然后一双手冒出,撑住屋顶,从屋瓦下爬出了一个人。
“阿瑟——”
流云衣袂在月光下翻舞如仙,清水眸子冷亮如冰,直直瞪着已经爬出半截身子的某人。
“月色不错啊……”郝瑟干笑。
“尸兄,把郝瑟带下来!”文京墨站在屋檐下,不耐烦敲着珠盘。
“尸兄,别!”郝瑟立即双手合十,做出一副告饶姿势。
尸天清神色未动,直接抓住郝瑟脖领,将郝瑟从屋顶揪了下来。
文京墨绕着郝瑟转了两圈,一挑眉:“脱鞋!”
“诶?”郝瑟双臂环胸,一副戒备模样大吼,“你们想干啥子?!”
“尸兄!”文京墨双眼一眯。
尸天清应声把郝瑟双臂一架,郝瑟立即双脚离地。
文京墨手快如电,立时将郝瑟一双紫翎靴给拽了下来,噼里啪啦一阵乱甩。
“叮叮叮”数块碎银子从郝瑟的鞋跟里掉了出来。
“本事见长啊!居然还藏了私房钱?!”文京墨似笑非笑瞪着郝瑟。
郝瑟脸皮抽搐,笑得比哭还难看:“俗话说的好,不能把鸡蛋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嘛,哈哈哈……”
“全部没收!”文京墨衣袖一卷,把碎银子尽数充公。
“别啊,文文书生,给人留条活路啊!”郝瑟捧颊尖叫。
“哼,没有银子,小生倒想看看你一个穷光蛋如何能去花街寻欢作乐?!”文京墨冷笑一声,利落转身回屋。
“尸兄~~”郝瑟泪眼汪汪看向尸天清。
尸天清不自在偏移目光,迅速转身离开:“这次,千竹说的对!”
郝瑟拎着两只紫翎靴,孤零零站在院内半晌,长啸一声:“没天理、灭人欲啊啊啊!老子不服!”
同院厢房内的四个大男人翻白眼的翻白眼,摇头的摇头,叹气的叹气,听着郝瑟呼呼喝喝的叫声在院内嚷嚷了良久,终于没了动静,最后终于从主厢之内传来郝瑟的小呼噜声,一阵接一阵,甚是响耳。
厢房内的四人屏息静听半晌,那呼噜声并无间断,这才长长松了口气,纷纷倒榻入睡。
一路辛劳,众人也是累了,加上郝瑟的呼噜声甚有节奏,催人入眠,不多时就皆已睡熟。
*
睡梦之中,舒珞只觉胸口压了一块大石,闷得自己几乎喘不过气来,突然神思一凛,豁然睁眼。
悬在视线上方的三白眼险些将见多识广的意游公子吓得尖叫出声,幸是在最后一刻给憋了回去,总算保住了几分体面。
“小、小瑟?!”舒珞一个机灵爬起身,瞪着屋内的不速之客,一脸惊诧。
主厢中传出的稳稳呼噜声清晰可辨,可呼噜声的主人竟是万分清醒的站在自己屋里。
“嘿嘿,老子的千机蛋录音放音效果不错吧!”郝瑟一脸嘚瑟。
舒珞脸皮一抖,手忙脚乱从床边抓过外衫:“小瑟,你这是——”
岂料衣服还未套在身上,却被郝瑟一个膝盖牢牢压在了床边。
“舒公子,你身上有银子吗?”
郝瑟噌一下蹦上床,两腿一跨,蹲在了舒珞面前,搓手问道。
舒珞一边慌乱拽着自己衣服,一边迅速摇头道:“舒某断不会借银子给小瑟的!”
“老子不是来借钱,”郝瑟猝然贴近舒珞,“老子是特来邀请意游公子夜游秦淮河夜景的!”
舒珞被郝瑟逼得整个脊背贴在床头,连连摇头:“不妥、不妥!”
“舒公子!”郝瑟歪了歪头,“你如此排斥秦淮河,莫不是——”
三白眼一眯,不怀好意一寸一寸下移,舒珞的心脏也随着郝瑟的目光,一寸一寸提起。
近在咫尺的嘴角邪邪勾起:“有什么隐疾?!”
舒珞一张如玉俊容腾一下涨的通红,破口而出:“没有!”
“既然没有,那为何不敢去?”郝瑟眨眼。
舒珞喉结一滚,艰难咽了咽口水:“小瑟,你先把衣服给我……”
“舒公子若是不应,就不得穿衣服!”郝瑟两眉一挑,又凑近了舒珞半寸。
舒珞只觉一股热气从头顶冒出,身体紧绷,紧贴墙面。
“如何?”郝瑟挑眉一笑,温热呼吸几乎吹在舒珞耳垂。
“好!好好好!”舒珞神经咔一声崩断,告饶大叫。
“耶!”郝瑟蹭一下蹦下床,兴高采烈狂转圈。
舒珞一把拽回衣服,手忙脚乱套在身上,待回过神时,才想起自己答应了郝瑟什么,顿时苦笑连连。
微霜兄,不是舒某不尽力,是小瑟……太难缠了……
*
夜色已深,月光皎洁,河上面之上,花船摇曳,香雾齐喷,融皎月烟光为一体,望如阆苑瑶宫;秦淮岸边,金粉楼台高伫,帘卷窗开,曲细吹唱,靡靡委婉,绝色官妓,新妆炫服,招接四方游客,红帕如火,魅声如歌。
香楼高悬明角灯,千盏延绵胜过银河,照耀如同白日,映在游人笑颜之上,仿若皓月之光,动人心魄。
“南京不逛秦淮河,枉来一遭金陵城啊!”郝瑟背着双手,兴致勃勃走在秦淮岸边人潮之中,双眼弯弯如月牙。
舒珞慢步走在郝瑟身后,有一下没一下摇着玉扇,一脸无奈苦笑。
“哎呦我去,舒公子,你别老哭丧着一张脸啊!”郝瑟回头一看,手臂一勾,搭在舒珞肩膀上,“来来来,给我介绍介绍,这么多花楼花船,哪一家才是最值得一去的啊?”
“小瑟,微霜兄和千竹兄千叮咛万嘱咐,不让你来这……”舒珞扶额。
“切,那两个一看就是没开过荤的雏儿,怎么能知道这其中的妙处?!甭理他们!”郝瑟一脸蔑视拍了拍舒珞肩膀,“这种绝妙之地,当然是咱们这种见过大场面的贵公子才能来的啊!你说是不是啊,舒公子?”
岂料拍了半晌,舒珞却是没有半分反应。
郝瑟扭头一看,只见舒珞目光漂移,面颊微红,似乎连耳根都有些略略发红。
“喂喂,不会吧……”郝瑟瞪大双眼,“你可别告诉我名震天下风流雅韵的意游公子也是个雏儿?!”
“咳,这个……舒某家规甚严……”舒珞清了清嗓子。
“真没来过?!”郝瑟压低嗓音。
舒珞尴尬点了点头。
郝瑟不禁啧啧称奇。
“舒某素有家规,舒家子弟,一生只娶一妻,从一而终,至死不渝。”舒珞抬头看着郝瑟,轻轻一笑。
“这个家规靠谱!”郝瑟竖起大拇指。
“所以小瑟,咱们还是回去吧。”舒珞话锋一转。
“哎呀舒公子,咱们只是来看看美人,过过眼瘾,这不违反你们家规吧?!”郝瑟摊手。
“小瑟……”
“还是说,舒公子你有心上人了?所以这些庸脂俗粉都入不了你的眼?”郝瑟挑眉。
“舒某并无心上人。”舒珞脸上露出苦笑,“为此,家中几位叔伯甚是担忧……”
“噗哈哈哈,舒公子,你该不会是被家里的亲戚逼婚了吧?!”郝瑟大笑。
舒珞垂眼,摇头苦笑。
“诶?!莫不是被老子给说中了?!”郝瑟捧颊大叫。
舒珞长叹一口气,满面苦涩。
“哈哈哈哈哈,太惨了吧,哈哈哈哈!”郝瑟笑得前俯后仰,“赶紧说说,和你相亲的都是什么样的姑娘?美不美?家世如何?有房有车吗?”
舒珞抬眼看着郝瑟闪闪发亮的三白眼,脸上的黯然渐渐消去,不由也笑了起来:“舒某家中安排的女子,样貌、武功皆是江湖翘楚,只是……舒某觉得与她们,并非有缘人。”
“我懂我懂,就是舒公子你你看到他们,没有那种……。”郝瑟挑眉,指了指心口,“心动的感觉。”
“知我者,小瑟也。”舒珞叹笑。
“哈哈哈哈,舒公子,你惨了!”郝瑟拍腿大笑,“我敢打赌,你的那些叔伯听到你说这种话,肯定是个个气得吹胡子瞪眼掀桌骂娘!”
舒珞苦笑点头。
“看来古往今来的逼婚都是一个模子啊!”郝瑟揉着肚子,“话说你们家对未来儿媳妇的要求是什么?样貌要美?武功要高?”
“差不多吧。”
郝瑟三白眼滴溜溜一转:“舒公子,我有一个人选,你若是带回去给你的那些叔伯看,他们绝对满意!”
舒珞一愣:“谁?”
“此人乃是天下第一美人,天下第一剑术高手!”郝瑟竖起一根手指,“姓尸,名天清!哈哈哈哈——”
魔性大笑声中,舒珞看着郝瑟的笑脸,也不禁笑出了声:“小瑟所言甚是,天下没有比尸兄更符合他们要求的人了!”
“噗哈哈哈哈!”郝瑟狂笑,狂拍舒珞肩膀,“舒公子,说的好!我真是太喜欢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