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奶奶张罗了一大桌子菜, 什么剁椒鱼头，红烧肉, 一道一道都是长肉的硬菜。卖相虽然不是什么上佳，但香气华歆在楼上就闻到了…
陆家人用餐, 不讲究什么规矩。
一张约摸一平米的小木桌，四把造型类似太师椅的小木椅，各占一方。华家饭桌上鲜少有人聊天，奶奶却是拉着华歆东拉西扯，无所不谈。华歆听得懂时就应上两句, 实在不懂的就笑着打哈哈。奶奶仿佛也听不太懂普通话, 有时两人各讲各的, 只有陆修一个人暗自发笑。
华歆觉得陆修这人, 忒不上道, 连自家奶奶都要拿来取笑…
大约是语言上的鸿沟太过强大, 奶奶放弃了聊天, 转而专心给华歆夹菜。不一会儿，华歆碗里的猪蹄鸡腿已然堆成一座小山。奶奶还要继续, 华歆只好朝陆修投去求救的眼神。
陆修笑着说了一句, “奶奶, 人家是女孩, 吃不了那么多。”
奶奶一脸不赞同, “难怪歆歆这么瘦，吃得这么少…修丫子你都不会照顾人。这个鸡汤，快点喝一口, 早上我出门时炖的，最补身体了。”
可真是盛情难却…华歆只好小小地喝了一口，浓郁的鸡汤带着淡淡地中草药味道，并不是华歆喜欢的，但她还是硬着头皮喝了一碗。没办法，毕竟是老人家一番心意。
谁知道，喝完一碗，还有一碗。
吃饭完，华歆提出要去洗碗，被奶奶一口回绝。没办法，怀揣着一身卡路里的华歆只好拉着陆修一起去散步消食。
这大热天儿，比起散步，陆修更愿意陪女朋友做一些‘剧烈运动’减肥瘦身…
爷爷让陆修领了华歆去了自家荷塘，说荷塘里的菱角熟了。
这才几小时，连话不多的爷爷，都看出华歆埋藏在深处的吃货本性了…
比起华歆先前赏过的江南那些秀美雅致的荷塘，爷爷家的荷塘要明显粗犷经济得多…层层叠叠地墨绿色荷叶像一块厚重的毯子盖在四四方方的水田上。或白或粉的荷花从田田荷叶里一枝一枝探出头，随风摇曳身姿，分外秀美。
“陆修，这一大片荷塘都是我们家的吗？”华歆兴奋道。
“没错，这一大片荷塘都是我们家的。”陆修学着华歆夸张的语气，笑道。
“干嘛学人说话？烦人…”华歆回头四处张望，凑到陆修身边，小心翼翼道，“那我可不可以摘一朵荷花？就一朵。”
“怎么，怕爷爷骂你？”陆修问。
“嗯…”华歆道，“爷爷好像很宝贝这一池荷花…”
陆修道，“傻瓜…比起荷花，爷爷更宝贝你。”
陆修站在田埂上给华歆摘了几朵含苞欲放的花骨朵儿，又摘了一朵半开的给她闻香…华歆拿在手里，闻着清幽的荷花香气，陡然有种变身花仙子的感觉。
“唔，待会儿插一朵放在爷爷房间，剩下地插到我房间，唔…算了，还是别让爷爷看到好了，免得他老人家心疼…”华歆边走边念叨，陆修陪她走着，一路嘴角都没有放下过。
他从来都知道华歆不止是个娇滴滴的大小姐，但她今天的表现，依旧让他吃惊。
她总是能在顾忌他人感受的前提下，让自己尽量过得享受，这其实也是一种神奇的能力。
“陆哥哥，怎么办，我有点渴了…”
走了一会儿，华歆忽然撒了一句娇。陆修前后望了一眼，道，“前面要走很远才有商店，不如我们干脆回家算了。”
“不能回家，回家奶奶肯定又会让我吃西瓜…”
“早上不是还吵着闹着要吃西瓜？”陆修笑。
“早上是早上！”华歆挺起圆溜溜的肚子，往陆修一送，道，“你看看我肚子，现在已经跟个大西瓜一样了…再吃，上镜都没法看了…”
陆修伸手摸了一把，看四周没人，又往上捏了一捏。
华歆忙捂着衣服退后，低声骂了一句‘流氓’。
‘流氓’为了给女朋友解渴，脱了鞋袜，下到水田摘莲蓬跟鲜嫩的菱角。
起初，华歆觉得陆总一身贵公子装扮下田劳动有些维和，等他挽起裤腿露出结实的小腿时，华歆却又觉得小陆总分外性感。
女人啊女人，果然是善变的动物。
“我也想下去…”天气炎热，华歆看到那一池水很是向往。
“不行，水里有蚂蟥…蚂蟥你知道是什么东西吗？就是黏在你皮肤上，吸干你鲜血的小蠕虫。”
华歆将信将疑，但下水的想法是已经打消了的，“骗人，那你为什么可以下水？”
“我皮糙肉厚，它的嘴巴可能穿不透…”陆修笑着，随手摘了一片荷叶，给华歆顶着遮阳，“乖乖去一边树荫下等着，晒黑可就白不回来了…”
华歆二话不说，顶着荷叶退到了树荫下。
陆修的身影渐渐在荷塘里消失，华歆打了个哈欠，想告诉陆修她有点困，想回去睡觉，却又担心被陆修骂她事儿妈，只好忍着。
树下有一截枯死的树木，华歆困极了，不嫌弃地坐了上去，靠着一棵大柳树，眯眼打盹。
没过一会儿，半梦半醒间，她仿佛听到有个女人在冲她说话…
“喂喂，姑娘，醒醒，醒醒。”
华歆睁开眼，一个穿着明显不合身T恤的长辫子中年妇女弯腰，站到了她跟前。
华歆睁眼，可以看到她深深的乳/沟，华歆进村半天，第一次看到有人穿得这么大胆随意…
华歆问，“您好，请问有什么事儿吗？”
那妇人愣了愣，也换上了普通话。她的普通话，可算是华歆在村里听过的最标准的了…妇人脸色不太好，但语气还算客气，“姑娘，这里的荷花都是别人种的，一般是不能让人免费摘的。”
华歆看了看身旁荷花，恍然大悟道，“这位姐姐，您可能误会了，这池荷花就是我们家的。”
“你们家的？”妇人蹙眉，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才十几岁模样的小姑娘。
“小歆。”
不远处陆修从水田里上岸，手上摘了好多莲蓬还有一串串又紫又绿的菱角。华歆应了一声，抱起放在一旁的荷花起身，冲那妇人道，“大姐抱歉，我男朋友过来了，先走一步了。”
汪璇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光鲜亮丽的姑娘朝陆修飞奔而去。
陆修，陆修，她已经两年多没见过陆修了吧。
陆修将莲蓬菱角递给华歆，自己穿好鞋袜。华歆拍马屁道，“陆哥哥，为什么别人下田，浑身都是脏兮兮的，而你下个田，就跟去咖啡厅喝了杯咖啡一样？”
陆修笑。
穿好鞋袜，陆修又接过那些吃的，道，“现在就要吃？”
华歆点头，之后，又指向大柳树道，“刚刚有个大姐…诶，那大姐人呢…怎么转眼就不见了…”
眼看着快到门口，华歆把手里的花骨朵儿全扔给了陆修，奶奶从菜园里出来，华歆振振有词道，“奶奶，陆修摘了几朵荷花送给您。”
奶奶笑得乐不可支，坐在堂屋里编菜篮的爷爷听了，也是放声大笑。
不过，谁也没有戳破华歆这个技术含量并不高的善意谎言。
奶奶给华歆张罗了一个盛蜂蜜的大玻璃瓶，插上那几朵清新淡雅的荷花，很是好看。
奶奶张罗完荷花，又去了菜园。
有点累的华歆躺到床上休息，没几分钟，不守信用的陆修也爬上了床，严丝密缝地贴着她，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好在乡下不热，否则华歆非得一脚将他踹下床不可。
几分钟后，楼下的奶奶又叫了一声，“歆歆，吃香瓜不。”
刚消完食的华歆一听又有东西吃，一骨碌从床上翻起，将那些要减肥的鬼话全都抛到了一边。
“来了来了！”
陆修很是无奈。
“你不去？”
“不去，我想睡一会儿。”陆修道。
本以为女朋友多少会意思意思游说两句，又或者温柔地给他一个离别吻，让他好好休息，谁知华歆居然只‘哦’了一声，便迅速跑远了…
果然是个没心肝儿的丫头。
华歆下楼，问，“爷爷，我奶奶呢？”
爷爷叼着烟，指了指菜地，华歆顶着荷叶飞速跑了过去…爷爷家的菜地很大，里面的品种很多，华歆大都叫不出名字…奶奶在辣椒树下拔草，华歆忙跑了过去。
“奶奶，我来帮你拔草。”
虽然，她也不是很明白，奶奶为什么非要在这么热的中午拔草，但帮忙她是愿意的。
“不要你拔草，你晓得扯什么草…你喜欢吃香瓜不，摘几个回家吃。”奶奶指了指辣椒树下一个一个碧绿碧绿的大果子，笑着道。
华歆兴奋地点头，寻了半天，挑了个最大的，一闻，清香扑鼻，“好香啊，奶奶！”
之后又挑了几个，道，“这个给爷爷，这个给奶奶，这个最丑的给陆修…”
婆孙俩晒得满脸通红回家，爷爷抱怨了一句，“搞么子，搞了咯么久…歆歆都热得不行了吧，快点去用冷水洗个脸。”
“嗯！”
华歆跑去厨房洗脸，自家井里的水清凉甘甜，扑在脸上，一点不比那些昂贵的补水喷雾差。
洗完脸，奶奶也将那香瓜洗好切好了。端出去之前，奶奶偷偷给华歆尝了一口，甜得华歆连连举起大拇指。那香甜，可叫一个沁人心脾。
堂屋传来一阵热闹的寒喧声，华歆走过去一看，两三个大娘围到了爷爷身边。
中间还带了一个稍年轻一些的，华歆头一眼没瞧仔细，走近一看，才晓得那妇人，正是方才树荫下那位斥责华歆折花的大姐。大姐换了一身素白的连衣裙，倒是比那身小了两个号的T恤大方得体得多，也显得年轻得多。
华歆端了香瓜过去，几个大娘明显一愣。
“咯是？”
爷爷笑呵呵地道，“这是我修丫子的媳妇儿，今年头一回带回家。”
说罢，爷爷又转向华歆，道，“歆歆，这几个都是你的叔娭毑，快点喊人。”
华歆乖巧地叫了奶奶，转向那位大姐时，爷爷道，“这个是修丫子同学，叫汪璇。”
同学…这年龄差也真是感人…
要说是陆修阿姨，华歆可能还不至于这么震惊…所以，人还是得保养啊…
华歆看向汪璇，汪璇眼神里的闪躲与自卑，引起了华歆身为女人的警觉…不过，尽管心存疑虑，华歆还是礼貌地唤了一声，“汪姐姐，你好。”
汪璇道，“你好。”
几个大娘拉着爷爷说了好一会儿话，都是夸陆修有出息的…其中一个大娘忽然往楼上望了一眼，问，“怎么都没看到修丫子？”
华歆忙道，“他最近工作挺忙的，今天又坐了一上午飞机，这会儿有点累了，在楼上休息。”
几位大娘‘哦哦’了两声，不再说话。
奶奶泡的茶还没有喝完，几个大娘便借口离开了。
临走时，汪璇回头看了陆修房间一眼。
那一眼，饱含深情。
这眼神叫同学情？打死华歆也不信！
奶奶又切了一盘香瓜，递于华歆道，“陆修最喜欢吃香瓜，你们上去吃，好好说说话。”
华歆应了一声好。
但奶奶是想让他俩好好说话吗？分明是给陆修机会，让他好好给她灭灭火。
华歆走进房间，陆修正半躺在床上看电脑，看到她还有她手里的盘子，笑道，“这么体贴？”
华歆走到他身边，坐下。陆修伸手拿香瓜，华歆将盘子让到一边，陆修扑了空…之后，华歆平静地道，“刚刚…你那老同学汪璇过来了。”
陆修谨慎地看了华歆一眼，只‘哼’了一声，静候其变。
“其实，刚刚你去摘莲蓬的时候我也看到她了…啊，难怪她后来会闪人，恐怕是因为看到了你吧…老同学，嗯？”华歆转向陆修，并不由分说地合上了他的笔记本电脑。
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陆修。
“同学。”
“什么同学？”华歆挑眉。
“小学，初中…高中后我们断了联系。”
华歆可不是什么好糊弄的…“人家为了见你，还特意回家换了身衣服…而且，我看她方才痴痴盯着你房间看的眼神，可不像是同你断了很久联系的形容。”
陆修吁气，“去年她离婚，是我帮她找的律师。她老公是我们这里一个有点名望的小老板，如果我不帮她，她可能一分钱赡养费都拿不到…而且是爷爷开的口。”
“然后呢？”
都说恋爱中的女人智商都会直线下降，陆修却不以为然。他觉得此刻的华歆智商明显已经达到了历史最高峰值…
“后来，她给我发过几个短信，说想报答我，要去给我当秘书…”
华歆轻笑了一声。
又道，“那你怎么没同意，不怕爷爷不高兴？”
陆修接过华歆手里的果盘放到一边，揽着她柔若无骨的纤细腰身，边吻边道，“我的姑奶奶，你先去照照镜子，然后再来吃醋好不好？”
华歆笑。
“你还嫌人家长得不好看？陆修，看脸的男人是没有什么出息的。”
“我不要出息。”
陆修一转身，将华歆放到柔软的床上，倾身下压，道，“我只要你。”
两个人正吻得忘我，陆修手机忽然响了。
他没接，华歆却看一眼，来电显示是汪璇。
一把推开陆修，华歆恶狠狠地道，“接电话！”
陆修此刻只恨不得砸了这不识时务的手机，还有那些不识时务的人…
陆修接过手机，华歆开了免提。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有一个柔柔弱弱的女声传过来，“陆修，是我，汪璇，听说你回家了？”
华歆撇嘴…心想您都追到人家里来了，还问个啥？假不假…
“是，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晚上正好有个同学聚会，他们让我请你一起参加叙叙旧，你要来吗？”
同学聚会？还正好今天…买彩票也赶不上这样的好时机吧…
华歆比了个‘去’的口型。
陆修无法，只好应了一句，“好，时间跟地址回头你发给我。要是没什么别的事，我先挂了。”
说完，也不等对方回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宝贝…”
陆修扔了手机，再度过来抱华歆，华歆滚了个边，把自己严严实实地埋到了被子里边儿，“我才不是你宝贝，不许你碰我。”
“真的？”
陆修从她短短的上衣探入手，轻轻一挠，华歆便受不住，转过身，冷着脸道，“鬼才信你们只是纯洁的同学情。”
陆修一吻。
“你不要每次都用这一招。”
又是一吻，吻完，陆修还要说，“你刚刚吃了多少香瓜？怎么连嘴唇都是甜的。”
“陆修，你好烦！我再跟你吵架。”
“吵架有什么意思，你无聊，我们不妨生个孩子来玩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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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孩子游戏结束后，华歆将行李箱里的衣服一股脑儿地全清了出来。从来没有一次，华歆这样渴望艳压全场…
可越是有目标，选择就越是困难。
每套衣服穿在身上仿佛都很好看，却又都仿佛缺了些什么…
陆修捡起地板上的衣服，走到她身后，替她选了一件T恤加烟灰色长裙。
华歆愤怒了。
陆修却道，“我最喜欢的，从来都是一脸自信的你…小歆，你真的觉得你需要用美貌，漂亮的衣服，和夸张的妆容来衬托自己吗？”
华歆豁然开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