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宠后之路(3/49)
已有宫女转身去了,季瑶则和崔婆婆一道布菜,一面搁下东西,一面说:“实则儿臣有个不情之请,还是想要母后拿个主意。” 见皇后示意说下去,她坦然笑道:“殿下已然是十八岁的年纪了,算来淑妃娘娘也过世十八年了。虽无缘得见,到底是殿下的生母,儿臣也应一尽孝道,就想着在相国寺替母妃求一座长生牌位,好让母妃再受一份祭享。” 说罢了,她只瞧着皇后的反应。
这话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说出来的,刘淑妃已死十八年了,她的儿子一直是皇后的儿子,难免皇后心中不会有芥蒂?因此季瑶一直很踌躇自己是否要套皇后的话,冒着风险和皇后过招。不管刘淑妃的死和皇后有没有关系,在她跟前提及裴珏不是她亲生的都会有风险。但季瑶仍然选择了赌一把,赌皇后对裴珏是真心疼爱,赌皇后和刘淑妃的死的确没有关系。
怀着这样的心态,她恭敬微笑,等着皇后的反应。后者正欲开口,外面便有人通传,说是三公主来了。
三公主一身粉衣,仿佛一只飞舞的蝴蝶一样扑了进来,又笑着拉住季瑶:“我说嫂子该进宫来了吧。”又亲热的和她坐下,“儿臣来迟了,母后怕也饿了。”
季瑶忙起身布菜,舀了一勺奶炖豆腐给皇后:“母后请吃。”又笑盈盈的,仿佛根本没有这回事一样。
“你方才说的事,你只管去做就是了。”皇后说,“你这样孝顺,珏儿能得此佳妇,淑妃九泉之下得知,也算我不辱没她在临死前将珏儿托付与我。”
听得此话,季瑶也诧异不已,不料皇后抚养裴珏竟然是刘淑妃的意思。
三公主兀自懵懂:“母后在说谁?”
“你哥哥的母妃。”皇后笑道,“她已经过世很多年了。”季瑶今日想为刘淑妃立长生牌位之事并不过分,身为儿女,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裴珏虽养在她膝下,但哪有儿子不会想念生母的?而裴珏素来内敛,自然不会主动提及,季瑶肯想到这点,已然是难得了。
三人用过了早膳,便有各宫妃嫔来请安,话里话外又说到了三公主的婚事,让她很是着恼。
看出女儿的不豫,皇后说:“嫣然还不急在一时,没有放着姣儿还没嫁她却说了亲的道理。况且姣儿在水月庵为郁妃祈福,如今郁妃身子渐愈,也该让她回来待嫁了。”
郁妃听了这话,身子抖了抖,还是换上了笑脸:“多谢主子娘娘挂念。”话虽如此,实则她牙都快咬酸了。原本二公主那事就不地道,她还寻思着等皇帝气消了,她吹吹枕头风,皇帝一高兴,兴许将女儿放回来。没成想闹出了季珊的事,皇帝盛怒之下,连她都被贬为妃了,裴璋这么些年更是郁郁不得志,好在大公主嫁得早,夫婿又得力,不然怕也要被迁怒。
皇后无意怼她,但看她的神色就明白她又恨上自己了,不过她一个正宫皇后,跟她计较未免跌了自己的份,也只视而不见,不多时就让散了。
季瑶笑道:“实则我估摸着,即便母后不进言,父皇也打算让二公主回宫来了。听说咱们大楚北边的萨日要出使来了?”
皇后颔首:“正是,如今虽还三月,但萨日已然派人知会来了。先帝在时,萨日犯边不止,也一直没个解决法子,如今肯出使来,陛下也是很看重的。”
萨日是大楚北边的游牧民族,意为“月亮”。因为其民风彪悍,莫说男儿,就是女孩子也都骁勇善战。先帝昏聩,萨日自然犯边。后来今上登基,将驻边大将给撤换了,萨日不疑有他,还是来犯,被狠揍了一顿,消停了好些日子。
现在若是有意结交,对大楚也好,而最好的结交办法就是联姻。若是选择宗室女也就罢了,但若是正经皇女,必然是二公主了。毕竟这闺女傻缺,养着也是养着,若将她送给萨日能换得边关和平,何乐不为?况且她是皇女之尊,即便萨日那头有不满,也不敢顶着大楚的风头苛待不是?
不过这话虽是知道,说多了可就揣度上意,要被罚的。
“萨日男儿个个骁勇,若来出使,父皇怕也要让其瞧瞧我大楚的男人。”季瑶微笑,“只怕要邀请来使秋狩,未免丢脸,到场男儿不论人品相貌家世,个个都是上乘,若母后委实想为嫣然择一郎君,那时才是最好的时候。”
皇后醍醐灌顶,认为季瑶说得果然不差,当下便笑道:“好好好,母后果然没有错疼你,你是个有见地的。”
季瑶微笑,坦然受了这话。
*
约莫临近午时,季瑶也就起身去了,刚出凤仪宫不久,眼看临近郁妃的仙居殿,忽见其中转出一人来。那人生得高大,但却有些消瘦,行止间全是贵公子的风度,模样和裴珏虽有几分相似,但却憔悴而沧桑。
眼见避不开,季瑶也淡定了,施施然行礼:“端王殿下。”
“四弟妹。”裴璋上下打量着她,见她身材纤秾合度,肌肤通透,微微低着头的样子妩媚而娇弱,一身四合连云锦缎宫装,浑身上下都透着少妇的风韵,抬头之时,眸子那样一眨,如同清水泛秋波一般。
季家的女儿,容色都是上上之选,季玥温婉,季珊柔弱,季瑶明艳。但前头两个姐姐是柔和的美,季瑶则是浑然逼人。况且她自从成亲之后,比往日更多了几分成熟妩媚,魅力更大。裴璋就这样直直的瞧着她,脑袋有些发昏了。
又不是没有经历过世事的小姑娘,季瑶立即就发现了裴璋的目光火辣而直接,死死的落在自己身上。裴璋和季烽本质上没啥区别,都是色中饿鬼。固然季珊是个拎不清的,但能在寺庙里对正在守孝的姑娘出手,可见裴璋的廉耻之心几乎是没有。
念及此,季瑶心中立时生出厌恶来,恨不能要将裴璋一对招子剜了才好。裴璋却兀自不觉:“弟妹这是要回府去?”
季瑶含糊的点了点头,触及裴璋的目光,恶心感更重。以裴璋的身份相貌,娇妻美妾不足为奇,他内宠再多和自己也没有关系。然而却不能表示,他能以这样的目光盯着自己的弟妹。
被恶心坏了的季瑶想到这是在宫里,还是稳住了,旋即推说不好则走了。绕过了仙居殿,她似乎还能感觉到裴璋那目光,似乎想将自己生吞入腹一样。
快步往宫门去了,刚转过回廊,却撞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因方才裴璋的事,她浑身一激灵,正要抽身,已然被对方拥住:“好乖,知道我正寻你。”
听着他微冷又低醇的嗓音,季瑶差点醉了,懒懒的靠在他怀里,紧紧拉住他的衣袖:“你上完朝,怎的不回家去?”
“我怕人欺负你。”见四下里无人,裴珏大方的吻着她的发顶,见她乖顺,格外受用,抽身将她抵在自己和廊柱之间,看着季瑶的脸慢慢红了,弯出一个笑容来,“我想亲你。”
季瑶脸红如烧,咬着下唇摇头:“明知道父皇最恨有人不顾天家威严,你还这样孟浪……”还未说完,剩下的话便被他吞入腹中。季瑶脸红得厉害,偏偏他又尽可能的撩拨,唇舌若即若离,勾得季瑶只能踮着脚去迎合他。
两人都吻得气喘吁吁,裴珏素日之中冷冽的俊脸因动情而发红:“这可是瑶瑶引诱得我。”
见他这样不要脸,季瑶瞋了他一眼:“回府吧,我再同你算账。”又低声道,“你这人,好端端的进后宫,仔细有心的说你图谋不轨。”
裴珏柔声说:“父皇唤我与裴璋到御书房一叙。”他说到这里,又扬起了讥讽的笑意,“裴璋如今行事,是愈发的不过脑子了。好容易父皇愿意再用他,估摸着又给毁掉了。”
季瑶并不知道这事,但见裴珏神采奕奕,忙问:“什么?”
“父皇原定恩科,偏生萨日要进京来,两件事儿撞在一处,父皇之意是并驾齐驱同时进行。”裴珏冷笑,“裴璋却以为未免边疆战事再起,应全心招待萨日。今日乃是萨日主动议和,岂能因为他们来访,则将去岁便定下的恩科截了?虽说百无一用是书生,然则我大楚来年的官员,都是由此而来。国之根本,岂可为游牧民族而废?”
他话中隐隐有几分动气之嫌,季瑶颔首,表示对他的赞同:“政见不同乃是常事,你也不必动气。”
政见不同当然是常事,裴珏却挤出一个阴冷暴虐的笑容来:“裴璋此人,我非让他死在我手里。”
季瑶浑身一哆嗦,想到历史上对于他的评价,也是扶额,这小王八蛋还真是向着暴君的方向一去不复返了。
坑(二)
实则裴璋的想法很是简单,只因先帝在时,被萨日给打怕了。先帝昏庸无能且疑心病颇重,边疆大臣但凡得力者皆被怀疑,导致朝中无人可用,这才在萨日屡屡犯边之中失利。此次萨日主动议和,对两国边疆百姓有巨大好处,对大楚也好,而恩科期间,京中鱼龙混杂,会出现什么状况谁也说不清,若有反贼混在其中,伤了来使,或来使受了怠慢,只怕战火重燃。他这才认为需要截了恩科来全心招待萨日,殊不知顾此失彼的道理。
然而现在的场面是,朝中不少元老也是这般念头。
裴珏本对这些元老有几分敬意,但没成想,因为萨日的可怕,竟将其变成了这般鼠目寸光之人,他很是挫败。憋着火回到王府,见季瑶正贼兮兮的夹了一筷子菜送到嘴里。
“既然饿了,怎也不先行吃?”立在身后瞧着她的动作,裴珏只觉得她可爱到了极点,扶着她的肩柔声道,“我若同别人吃酒去了。你那么也这样等?”
不料他立在身后,季瑶尴尬得小耳垂都红了:“谁等你了?”又给他布菜夹菜。
裴珏虽有郁闷之心,但面对季瑶的殷勤,浑然一扫而空。待吃了午饭,季瑶睡意来了,惬意的躺在床上。如今天渐渐热了,方吃了饭,额上也有些汗津津的,裴珏一面让人取了冰盆进来,一面给她扇风纳凉:“才吃了就睡,仔细克化不动。”
“我不睡,躺一会儿。”季瑶撅着小嘴,“好生恼人,你这个时候不都在书房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