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子不必喜
等他们的身影走远, 周巧凤已经咬的嘴唇出了血,“咔嚓”一声折断了手里握着的一根树枝。
上巳节过后, 天气一天天热了起来, 陈晨在自己的小院里闭门不出,偷偷做些小衣服等待孩子的出生。夜晚无人的时候,就锁上院门和郭凯一起分享小宝贝带来的喜悦。
“陈姨娘, 长公主来了, 请姨娘到上房去呢。”小丫头丁香来报。
陈晨一愣,从上次长公主来到现在也有快半年了, 既然撞簪子事件冒犯了她,按理说应该不会见自己了呀。难道有人故意挑唆?
“是长公主自己说要见我,还是有人推荐她见我?”陈晨安稳的坐着, 并没有打算起身。
丁香眨眨眼,望了一下窗外没人才小声道:“听说是大奶奶极力推荐的,她夸姨娘最近变化大,又懂事又有孝心, 都是夫人教育的好。长公主不肯信,她就说让姨娘过去给她老人家瞧瞧。”
陈晨略一思量:“你就说我知道长公主传见,心情激动,出门的时候不小心绊在门槛上扭了脚,去不了了。”
陈晨大肚子的事自然瞒不过内院的这几个人,早就收服了他们的心。丁香干脆的答应一声走了,不多时就回来了:“一位老嬷嬷说:长公主要见她是天大的脸面,别说扭了脚,就是断了腿,也得爬了来。”
“算了,还是去吧,给我找个能当拐杖的树枝来。”陈晨见躲不过去,索性豁出去了,干脆痛快的去面对。
她拄着粗树枝慢慢往前院走,身前身后是自己的几个丫头和婆子,都警惕小心着四周。
路遇的下人看到陈姨娘挺起的肚子,先是一愣,随后了然。
无惊无险的进了前院,眼看上房就在眼前,众人都松了一口气。陈晨却没有放松警惕,依旧侧耳倾听着四周的动静。
突然,旁边草丛里窜出一个大白球,直奔着陈晨而来。她不慌不乱的抡起手里粗棍子,一下子打了出去。只听“喵”一声惨叫,一只大白猫掉落在路边。它吓得不敢动了,用棕色的眼睛看了看陈晨,转身跑进了繁茂的花丛。
几个丫鬟都吓了一身冷汗,心有余悸的看看陈晨,杜鹃低声道:“这是大奶奶娘家的猫,因为大爷不喜欢就没有带过来,我跟着去过郡王府,见过的。听说这猫很骄横,会攻击人。”
“恩,知道了。”陈晨面不改色,拄着粗树枝进了上房。
“给长公主请安。”陈晨淡定的上前行礼,手中的树枝并未撒手。
众人都是一愣,郭夫人睁圆了眼睛上下打量一番,才犹疑的问道:“你有孕了?”
“回夫人,是的,已经五个多月了。”
郭夫人又愣神了一会儿,才吩咐:“既如此,赶快到一边坐下吧,脚已经扭了,别再闪着腰,伤了孩子。”
长公主明白过味儿来,不悦的问道:“怎么,二郎的小妾有孕,你都不知道。”
郭夫人面带尴尬,埋怨的扫了陈晨一眼。
陈晨答道:“我本是个粗心大意的人,也是到三个多月时才发现的,那时夫人身体不太好,我也就不想打扰夫人静养。最近夫人重新理家事务繁忙,我想反正临产还有一段时间,也不急着准备东西,就等夫人空闲了在禀报这事吧。”
郭夫人连连点头:“还真是个懂事的孩子,老太爷早就盼着重孙子出生呢,这可是咱们府里头一个小宝贝儿,必定也是个聪明伶俐的。”
谭妈和秋妈连声附和,郭家的下人们呈现一片喜气洋洋的状态。只有大奶奶气得撇了撇嘴,把头扭向一边。
长公主却很不高兴,看一眼周巧凤,又扫一眼陈晨,训斥郭夫人道:“你这家是怎么当得?长房长媳尚且无孕,怎么能让二房一个小妾先怀上,说出去也好说不好听的,将来办满月酒少不得尴尬。”
郭夫人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话,其实她明白这只是母亲生气的一小部分原因,最主要的是她不关心郭家的子嗣,只关心周家的面子。
“禀告长公主,咱们周家的白猫被人打死了。”屋外有人说道。
“什么?”大奶奶跳了起来:“那是当年太后所赐的小猫生下的猫仔,跟了我十来年了,是谁这么狠心下黑手。”
长公主也沉了脸:“把猫抱进来。”
陈晨看到一个老嬷嬷抱着血淋淋的白猫进来,心中不由得替它惋惜:可怜它跟了十来年的主人,竟然也舍得这样痛下杀手。
“这是谁干的,我一定要杀了他。”大奶奶冲上前去,气愤的看着嬷嬷怀里的白猫。
长公主也瞪起了眼睛:“打狗还得看主人呢,是谁这么大胆?”
旁边一个小丫头吓得跪下颤声道:“刚才奴婢看见陈姨娘用棍子打它了。”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聚集到陈晨身上,不等被人责问,她不慌不忙的站起来问小丫头道:“你刚才既然看见我打它,就应该看到当时用的是不是我手里这根棍子?”
小丫头无比坚定的点头:“对,就是这根棍子。”
陈晨道:“好,既然你能肯定,我也就好说话了。刚才路过花丛确实见这只白猫窜出来,我用手里做拐杖的木棍挡了一下,它就掉头跑了,并没有受伤。”
大奶奶厉声喝道:“胡说,你手里的木棍这么粗,它怎么可能不受伤。”
陈晨简直无力跟这种没脑子的人争辩,把手里木棍上交:“请夫人派人检查一下,木棍上可有血迹?”
谭妈进行了仔细的查看,又拿给长公主和郭夫人看过,确实没有血迹。
“刚才我看到花丛里有一抹红色裙边,只要追查刚才有哪个穿红裙的人路过那里就能找到真凶。猫是聪明的动物,它见到行凶的人必定会拼命扑过去,到时候真相自然明了。”陈晨说道。
自从上次陈晨巧断细蛇钻腹案救回郭凯之后,郭家上下对她的破案能力深信不疑,于是郭夫人一声令下,半个时辰之内到过这院子的人都被带到门前,尤其是穿红裙子的人,直接被推进屋里。
“喵呜……”白猫惨叫一声,扑向了周巧凤的陪嫁丫头石榴。石榴伸手没挡住,被猫爪子挠了几道血痕,那只白猫也因为最后的一次挣扎断送了性命。
“原来是你。”谭妈揪住她跪下。
长公主愣道:“怎么是你?”
石榴摸摸自己俏脸上的刮破的痕迹,急得哭道:“大奶奶,我破了相了,怎么办?”
周巧凤没好气的瞪她一眼:“什么怎么办?我的猫为什么死了,那可是太后御赐的小猫生下的猫仔,亏你还是家生的丫头,也不知道照顾好了,来人,给我拉出去乱棍打死。”
陈晨见马上有人来拉石榴,插话道:“女人最重要的就是容貌,石榴姐的脸蛋漂亮,将来必定能嫁个好人家,只可惜……这下完了。”
本来这并不是陈晨真正的观点,只不过她见石榴如此反应,想着是必有内情。就顺着她的思路走,想引出她心中所想。
一个人在突发状态下很难按照原定的思路走,石榴已是六神无主,被人这样一激,更加慌神。
“这可怎么办?大奶奶,我脸上必是要留疤的,谁会要一个有疤的女人呢。二爷一定看不上我了,而且她肚子里的孩子也没掉,这下可怎么办才好?”
众人都恍然大悟,郭夫人气得抬起手颤抖着指向周巧凤:“上回你犯下大错,我只当你必定是吸取教训改了,谁知这次还要害人。我们家是再也容不下你了,你快随祖母回去吧。”
周巧凤从没受到过这么严厉的指责,吓得脸色发白,不敢再猖狂,只小声说:“我是冤枉的……冤枉……”
长公主也落了个没脸,气呼呼的一甩袖子走了,只丢给郭夫人一句话:“巧凤在周家时是个乖巧温顺的好孩子,怎么到了郭家就被逼成了这样?”
郭夫人懒得跟母亲争辩,只是数落周巧凤宣泄自己的气愤:“怨我,都怨我呀!一次次的纵容你,才让你走到今天这一步,从现在开始,你就禁足东跨院,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出门。等征儿回来,在决定你的去留。”
大奶奶压根儿没想到自己会失手,大白猫霸道惯了,只要石榴抱着它对准陈晨扔出去,它一定会狠狠咬它。就算不能咬下几块肉,起码也能吓得她摔倒在地,胎儿流产。
没想到陈晨沉着冷静的用棍子把它打了出去,大奶奶听到汇报的时候,有点慌神了。情急之下,命人把猫打个半死,诬赖的陈晨身上。
一旦和皇家扯上关系,哪怕只是一只猫也是尊贵的,一个小妾的命都不够赔。
“娘……”大奶奶还要申辩,郭夫人已经不耐烦了,摆摆手让人把她拉走。转头对陈晨道:“你回去以后好生养着吧,没事就不要出门,我会派人安排孩子需要的东西。你也要小心些,毕竟府里还是有些想看热闹的人。”
“是。”陈晨行礼告退,知道这次最大的危险解除了,其他想害孩子的人无非是郭翼的两个小妾,自己与她们素无往来,如今又得了夫人庇护,应该不会有事了。
郭夫人命手下可靠的人不断送东西到清风院,众人眼上眼下的瞧着,都暗中思量夫人是不是有扶正陈姨娘的意思。
于是,大奶奶那边的邪恶势力以树倒猢狲散的形式迅速解体,风向标大都转向了西跨院。
转眼,春夏交替,陈晨怀胎十月之后无惊无险的生下了一个大胖儿子。
举家欢腾,老国公也从郭家庄老家赶来给孩子过满月。
“爷爷,还等着您给孩子取名呢。”郭凯笑嘻嘻的抱着孩子送到郭老怀里,那紧张不熟练的姿势活像抱了个炸药包。
“呵呵!终于见到我的重孙子喽!”郭老左看右看,爱不释手,笑得满脸都是褶子。
“爷爷,以前说过的话,您老还记得吧?”郭凯故意试探。
“什么话?”郭老也是典型的“喜新厌旧”,目光只停留在重孙子身上,对当了爹的孙子一眼都不瞧。
“爷爷,您说过要是生下重孙子,就做主把晨晨扶正的。”郭凯沉不住气,有点急了。
“哦,这事呀,好说。我还是先去查家谱取名字要紧。”郭老把孩子交给奶娘,就匆匆的去了祠堂。
郭凯跑回清风院向陈晨汇报这个好消息:“爷爷已经答应了,目前爹娘对你也很赏识,很快咱们就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了,以后再有谁家的红白喜事我就可以带你一起去,以后你也再不用担心有人横插.进我们中间。若是爷爷反悔,我就用孩子要挟他,嘿嘿!”
陈晨虽是知道他说的玩笑话,却还是忍不住嗔了一眼:“孩子是我们的小宝贝,可不是要挟别人的兵器,我不准你这么做。就算一辈子不能扶正,我也认了。”
郭凯握住她的手反复摩挲着,迟疑了一会儿才说道:“晨晨,这些天你调养身子,我没敢告诉你。孩子出生后没几天郭旋就定亲了,定的是大理寺卿的嫡长女谢嘉怡。”
“这我知道。”陈晨淡淡说道。
“可是……母亲悄悄跟我说,要给我谋娶骠骑将军家的嫡长女高静淑,已经问九王妃打听了她的人品、样貌,只等着爷爷同意就去皇上面前请求下旨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