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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妃饶命 ☆、第121章

荀草 · 穿越小说 · 515 KB · 2017-01-04 23:11:00

  ☆、第121章


作者有话要说:

五个月,如果是盛夏估计早就显怀了,如今正好是隆冬,穿着朝服那么厚重的袍子都可以突出个大肚子,可见里面真材实料。

胡歆儿那个恨啊!她除了每月的初一十五去请安,偶尔也会跑去凤仪宫试探一下,怎么就没发现呢?果然还是因为太冷的缘故吧。

皇后有孕,皇帝那是高兴地傻了似的,年前跟他汇报事儿大部分都可以通过。当然,年前大臣们也不会拿什么太烦心的事情去皇帝那边讨骂。

只不过,很快众人就发现皇后这一胎有些奇异,肚子大得太离谱了,仿佛寻常妇人七八个月的样子似的。

太医院发话:“皇后怀的是双胎。”

双胞胎啊,好事啊!

众人纷纷恭喜皇帝,有的跟皇帝关系比较亲近的还暗搓搓私下向他取经,问怎么尽快怀胎,问怀双胎是不是有什么诀窍。

嗯,皇帝大方的给众人说了一回经验之谈。

男人跟女人的不同体现就在这里。家里人怀孕了,男人首先就问:“哎哟,您一夜几次郎啊?”

爱吹牛的会哈哈大笑,故作谦虚的道:“不多不多,七次而已。”

别人再问:“怎么这么快就怀上了,用了什么秘方啊?”

这人就会神神秘秘的吹嘘了一番自己的劳苦功高,然后推荐春宫秘籍若干本,助兴膏药若干瓶。嗯,反正就是下半身的事儿。

女人嘛,如果是一个屋子,伺候一个男人的,那心思就多了。

“你怀上了,我没怀上,我怎么怀上呢?”于是,就开始给正妻唠嗑,“哎哟,姐姐好不容易有了身子,可得仔细调养,好好安胎,别东想西想,一切以孩子为重。”

转头,就把男人拉到自己屋子去了,理由冠冕堂皇:“姐姐有了身子,官人您可别再胡来了啊!”一边解开衣裳,一边抛着媚眼,“有什么事儿,跟妾身说也是一样。妾身也正好趁此机会替姐姐为夫君分忧解劳。”然后两个人就滚到一处去了。

皇后嘛,天下女子的表率,怀孕了之后自然不能留着皇帝继续夜宿凤仪宫了,所以得勤快重新安排侍寝的宫妃。

当然了,原本宫里的规矩是,初一十五皇帝必须宿在皇后宫里,别的日子由皇帝自己决定,您看重哪一位妃子,尽管去她的寝宫夜宿就是了。

历朝历代的皇后自己有孕后,怕皇帝会被其他嫔妃给勾了魂,也为了稳固自己凤仪宫的地位,会从自己的宫殿里挑选一两个容貌不错又忠心耿耿的宫女伺候皇帝。这样皇帝哪怕不能跟皇后滚床单,在偏殿还是可以享受美人的软玉温香,这样一举两得。

到了魏溪这里,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给行宫的太后去了一封信,不过几日,穆瑶就被安安稳稳的送回了宫里。

胡歆儿去凤仪宫请安的时候,乍然见到这位故人,当场就差点冲上去撕了对方。

老娘眼看着就要迎来曙光了,你就跑来摘果实,可恨不可恨呢!

皇帝终于开始临幸其他嫔妃了。

第一夜就去了穆瑶的寝宫,屁股才刚刚坐热乎,胡歆儿那边就弹起了小曲。一曲《凤求凰》那个哀怨,那个欲说还休,那个凄凄怨怨。

四妃的宫室就在凤仪宫的后面,胡歆儿一弹曲子,春风一吹,与她毗邻的穆瑶那边哪有听不到的?

皇帝就问:“这谁在害相思呐?”

穆瑶满怀希望的回宫,可不会轻易耳语的放弃到手的机会,搂着皇帝的胳膊依偎着问:“臣妾与皇上一年未见,自然是臣妾相思入骨。”

皇帝哈哈大笑,问她在行宫住得可好,吃了什么用了什么,可有什么新鲜好玩的事儿。

穆瑶一一说了:“姑母礼佛,大部分日子都是请了附近寺庙的高僧来讲佛念经。山里野味颇多,太后初一十五菩萨三诞日茹素外,其他时候不拘吃食,臣妾就隔三差五的去山里打了些野味孝敬姑母。”

皇帝:“你还会狩猎?”

穆瑶笑道:“自然会。入冬之前臣妾还不小心猎了一只白狐,用皮子给皇上缝了一条围脖,皇上可别嫌弃。”

皇帝称赞了一番穆瑶心灵手巧。

两人算是一起长大,皇帝少时也在行宫住过,对行宫的记忆颇深,很有聊兴。穆瑶自然是捧着皇帝的,皇帝想要听什么,她知无不言。其中也夹带一些太后的近况,和自己在行宫的野趣,顺便夹杂着对皇帝的思恋。因为要引起皇帝对她的改观,着重说了自己在行宫的一些感悟,顺道追忆一番两人少年时候的事情,勾起皇帝的怜悯之心。

不得不说,效果不错!特别是有伴奏的情况下,穆瑶在行宫的经历很有一种分离两地的相思之情,很容易让人动情。

穆瑶眼看着皇帝望向她的目光越来越专注,倾听她话语的神色越来越感慨,连连叹道:“让你受苦了。”

两个人的脑袋就要挨在一起时,隔壁宫室的琴声戛然而止。

皇帝目光一动,直起了身子,看了眼漏斗:“这么晚了,朕去看看皇后。她最近起夜厉害,可别摔着了。”甩甩袖子,人就一溜烟的跑了。

穆瑶:“!”

派来支援穆瑶的嬷嬷急得跳脚:“还不去追?”

穆瑶捏了捏裙摆,哭道:“皇上那腿脚,我追得上吗?难不成追到凤仪宫去,把皇上硬生生的拖回来?我还要脸不要脸了啊!”

于是,要脸的穆瑶跑去胡歆儿那边,砸了她的古琴,啐了她一口唾沫:“连我的男人都勾,不要脸!”

胡歆儿指着对方的鼻子:“你!”你了个半天,到底把未尽的话给憋回去了。

穆瑶能够回宫,说明太后在皇帝心里还是有地位的,如果闹得穆瑶太难看,太后突然跑回来替自己的侄女撑腰的花怎么办!

胡歆儿忍住了,结果第二日皇帝来了她的寝宫。

皇帝一来就说饿,胡歆儿眼睛一亮,就问皇帝想吃什么?

皇帝说:“不拘什么,爽口就行。皇后重养生,饮食的规矩太多了,朕的嘴里都要淡出鸟了。”

胡歆儿当即明白皇帝的话中话,这是抱怨皇后只顾着自己,没有顾及皇帝的偏好呢。所以,胡歆儿自己特意跑去了御厨房,整出了小半桌辛辣可口的菜肴,酸甜辣轮番上阵,皇帝吃得头冒热汗,只呼“过瘾”,大手一挥,胡歆儿就得了不少的赏赐,大多是野味,看样子皇帝是惦记上她的好手艺了。

胡歆儿有意软语温柔,眼如秋波,就像是攀附在大树上的古藤,整个人都要依偎到皇帝怀里的时候,皇帝倏地跳起来,捂着肚子“哎哟哎哟”的只喊疼,一个时辰内蹲了三次马桶,最后不得不请出太医。

白术一把脉,眼珠子就瞪死人:“吃什么了?”

皇帝捂着肚子半靠在床上,怯怯的道:“没什么,就一些寻常菜式而已。”

白术掏出手掌长的银针,竖在他的肚皮上比划:“寻常吃食会让你腹痛如绞?忽悠太医有意思吗皇上,治不好您,受苦的也不是微臣。”

皇帝更加委屈了,看了看躲在屏风后面焦虑的胡歆儿。

胡歆儿咬牙,半响才磨蹭着道:“兴许不是食材的缘故。”

白术点头:“知道,是下料太重了。皇上往日里饮食很是清淡,突然吃了重辣,自然受不住。”刷刷刷开了方子,又扎了针暂时止痛,别有用心的刮了胡歆儿一眼才走了。

皇帝在胡歆儿这里躺了一夜,胡歆儿就守在他床边一宿没合眼,到了清晨,皇帝整装待发去盯着皇后用早膳了,胡歆儿才手软脚软的爬到自己的床榻上睡了一个白日,等到晚膳就看到穆瑶。

所谓情敌见面,不是你撕了我就是我撕了你,两个人唇枪舌剑你来我往,如果言语是刀,她们早就把对方戳成了筛子。

这之后皇帝足足调养了一个月,才重新在嫔妃们之间走动,这一次去了郑七七的身边。

具体如何,胡歆儿和穆瑶不知道,反正皇帝第二日是直接从郑七七的寝宫出去上朝的,为此,胡歆儿和穆瑶还手挽手去找了郑七七冷嘲热讽一番。

郑七七跟皇后一样重视养生,不过皇后是在吃食药理方面,郑七七拿手的是……习武。

皇帝上朝很早,天还没亮呢,人刚走,郑七七就提着大刀在院子里耍开了。胡歆儿和穆瑶齐齐挂着一对黑眼圈来探听敌情,说一句,那刀就从她们的耳边、脸颊、肩膀或者臀边、鞋旁擦身而过,险之又险。

胡歆儿冷哼:“君子动口不动手知道吗?”

郑七七收势,冷笑:“我堂堂正正一个女儿家,打肿脸充什么君子!”

虎虎生风,刷刷刷,围着胡歆儿就耍了一套大刀,只耍得胡歆儿心惊肉跳,是真的肉跳!

最后,胡歆儿和穆瑶达成共识,大骂郑七七是个“粗人、莽夫”。

皇帝连续大半个月都宠幸了郑七七,硬生生把余下两位嫔妃熬成了夜叉似的,一双眼睛肿成了兔子。

然后,某一天皇帝兴匆匆的跑去找皇后,一把将人推倒在榻上,撸起袖子就给她捏腰,捶腿,揉脚踝:“怎么样,舒服吗?朕特意从良妃那儿学的,她家有一套特有的按摩手法,对腰腿酸痛肿胀很有效果。”

魏溪躺在榻上,被皇帝揉捏得直哼哼,不过一刻钟就睡得寻周公去了。

因为怀了双胎,她的肚子奇大无比,别人要到九十月才睡不好,她六个月的时候就已经没法平坦,基本都是侧睡,半边身子都僵了也不敢翻动。加上腹部的重量增加,压迫下盘,她夜里起夜逐渐争夺,下肢水肿,连以前的鞋子都没法穿了。

宫里除了白术,其实还有善于妇科的老太医。双胎的孕妇实在太少,更加别说宫里的嫔妃怀双胎了,所以老太医也相当紧张,几乎日日早晚请安把脉,更是与白术一起找了不少的医书研究讨论。

接生的稳婆也早早的让内务府备下了,还有奶娘,伺候小主人的嬷嬷宫女太监们。

皇帝体谅魏溪怀孕辛苦,一旦有官员内眷入宫,他都派人千叮万嘱让她别太劳累,更是对负责宫务的内务府还有胡歆儿郑七七两位妃子耳提面命,要求不能出一丁点差错,否则整个后宫都要给新出生的小主人陪葬了。

皇后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心大,居然将这么重要的事情全权交给了两位嫔妃,自己只是等她们去请安的时候偶尔问一两句,再多是没有了。

郑七七还有点担心:“这担子太重了,臣妾怕不能胜任。”

皇后笑道:“凡事总有第一次。本宫也是第一次怀孕,宫里却不是第一次迎接新的皇嗣,总有些老人是做熟了,将她们提拉出来,可以给你们很多建议。”

胡歆儿倒是生过孩子,问题是,她当年其实也没怎么操心。因为当年宫里不止有穆太后还有太皇太后,怎么着,她们两位老泰山不会拿嫡亲的孙子曾孙子开玩笑。哦,也许开过玩笑,架不住两位在宫里的势力半斤八两,就算有什么手脚,也被人暗中阻拦过了。

对待皇后的嫡子会如此,对待嫔妃们的就是另外一番态度了。

不过,哪怕她对此事十拿九稳,她也不可能为魏溪的孩子保驾护航。生不生得出,保不保得住与她都没有关系。

至于皇帝的怒火,她怕什么呢?如果魏溪就此母子双亡,她才有得胜的机会。

机会?!

机会啊!

魏溪这一胎也的确艰难,从白术把出双胎起,她就没有一日停下过脚步。

坐胎满了三个月后,她就开始每日里绕着凤仪宫内院走两万步。整个后宫,昭熹殿是最高的宫殿,其次就是凤仪宫,每个宫殿前都有一百八十八和九十九台阶不等。魏溪每日由人搀扶着来返不下二十回,到了八个月的时候,她几乎要抱着肚子才能爬上台阶了。九十月的时候,白术生怕她出意外,更是暂住在旁边的偏殿,一到她开始散步的时辰,就备着药箱目光炯炯的盯着。

好在孩子是在五月生产,春日早过,酷夏还没来临,就算这样爬了不到一炷香的时辰,魏溪就满头大汗,双腿直跪,几乎是步步被人拖着爬上了阶梯。这么锻炼了大半年,别说魏溪如何了,就连负责搀扶着她爬台阶的宫女都练出了不小的臂力。

因为是双胎,太医院断定不会足月生产,故而别说是太医院如临大敌了,就连臣子们也是日日等着宫里的消息。

皇帝到了第八个月的时候就日日宿在了凤仪宫。每日里下朝,在朝安殿召见了臣子们后,晌午就急急忙忙去凤仪宫陪着魏溪一起用午膳,饭后消食基本是散步,偶尔说一说朝中发生的大小事。

魏家三兄弟都请旨去外地任职,皇帝留中了,准备等魏溪顺产后再安排。再有就是魏海魏江两兄弟的大婚,魏溪她三哥的二婚。

魏夫人知道女儿怀胎辛苦,也时常入宫来陪她说说话。宫外命妇们请安也是尽量简短的说,过节宫里的安排魏溪倒是过问一两句,大部分都是内务府总管在安排,两宫嫔妃总揽。

魏夫人还带来一些民间辨明胎儿性别的法子。

比如肚子是圆是尖啊,肚脐是内陷还是外翻啊,酸男辣女啊各种民间传言,魏溪听过就罢。

倒是皇帝兴致勃勃,盯着她的日常吃食记录了很久。都说孕妇怀孕后口味变得很奇怪,魏溪喜欢上了母亲偶尔腌制的一种紫苏梅干,梅子干酸酸甜甜很是开胃。

魏夫人干脆抱了好几坛入宫,并道:“家里儿媳当年就很爱吃,娘娘也喜欢的话,说不定腹中怀的是皇子。”

皇帝最近也爱寻摸着魏溪的零嘴吃,不拘什么,就觉得梓童爱的食物他也喜欢,而且的确是爽口。结果,等到闭眼摸了那梅干吃了后,他的牙槽都差点酸掉了。

从那之后,魏夫人送来的东西只有更酸的,连紫苏咬在嘴里都酸得他皱鼻子。后来,魏溪爱上了面条,各种各样的面条,用高汤做底,粗面细面鸡蛋面玉米面,上面铺上一层厚厚的肉片,鸡鸭鱼虾等等,再用热油过一遍辣子,洒上葱花香油,吃在嘴里那个爽。

哦,不要放那么多陈醋就好了。

皇帝凑过去吃一口,打嗝都带着一股子酸味。

所有人都打点起精神等着皇后生产,八个月的时候太医院就什么东西都备齐了,院里懂得妇科和儿科的太医全都被安排在了右殿,负责照顾皇嗣的奶娘嬷嬷等人在另一边左殿。九个月的时候,连生产要用的催产药材,吊命的人参,还有诸多滋补的补品也全部运了过来,专门整了一个小耳房储备着。十月的时候,所有人两班制,一班人醒着,一班人就睡着。醒着的人自然是竖起耳朵倾听正殿的风吹草动,只要一声惊呼,所有人就会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有条不紊的开始张罗生产之事;睡着的人眼睛是闭着了,人也不见得真正睡沉了,哪怕睡着了那也是夜夜梦见皇后生产之事,好几次半夜惊坐起,抓着外衫就往正殿跑,跑到门口才被太监们拦住,两伙人都生无可恋的脸。

眼看着到了预产的日子,所有人都在内心呐喊:皇后啊,您怎么还不发作啊!皇嗣啊,您们的性子到底有多拖沓,外面的人都急得冒火泡了。

皇帝也成了热锅上蚂蚁,每日去上朝前都要摸一摸皇后的肚子,覆在上面倾听一下里面的动静,偶尔把双唇贴在肚皮上唠叨:“儿砸啊,里面热不热啊,舒服不舒服啊,手脚伸展得开吗?快出来呀,父皇等着抱抱你们,亲亲你们,带你们去抓鱼狩猎啦!”

预产日子过的第一天,所有人彻夜未眠,皇后吃了五顿,西瓜啃了两个。

预产日子过了的第二天,所有人眼眶发红,坐立不安,皇后吃了六顿,西瓜啃了一个,葡萄两斤。

预产日子过了的第三天,所有人双目无神,犹如行尸走肉,口干舌燥,皇后的早膳吃了两笼虾饺,一大碗酸辣牛肉鸡汤面,一碗燕窝羹,一碗杂粮粥,还有若干时令鲜果。

皇帝才刚刚下朝,正在朝安殿接见朝臣商量政务,小吴子听得殿外嘚嘚嘚的急促脚步声,跑出去一看,传话的太监几乎要跑断气了:“皇后,要……要生了。”

皇帝御笔也丢了,玉玺被撞歪了,人还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按着脑袋顶的金冠一边跑一边问:“太医们呢,稳婆呢,奶娘呢……”

整个皇宫随着那一声惊呼,就如同滴入辣油里面的白糖,吱吱吱的发出清甜又麻辣的滋味。

胡歆儿原本还保持着完美的步伐不紧不慢的往凤仪宫走,郑七七已经发挥了习武之人的特有敏捷,一步跳五级台阶,抬手就可以翻阅雕栏画栋的石栏,一阵风的就把胡歆儿给抛在了身后。

穆瑶也提着裙摆,身后跟着一群宫女,像是群鸭横路似的,扭腰摆臀衣袂翻飞,浩浩荡荡的扭去了中宫。

胡歆儿:“……”

大宫女也替她提起裙摆:“娘娘,您也快些吧,等会皇上也会提前到了。”

皇帝可是从前庭去中宫,比后宫这群妃子们的距离远多了,就这样胡歆儿还落在后面,落在有心人的眼中可就有得好看了。

后宫里的人从四面八方汇聚往中宫,就像蜜蜂们赶往蜂巢般,密密麻麻。

胡歆儿刚刚踏入中宫,一句问话还没出口,内殿的嬷嬷就抱出来一个孩子,对皇帝不停的鞠躬:“恭喜皇上,贺喜皇上,是位公主。”

胡歆儿一口气就歇下了,公主,还好还好。

不对,不是双胎吗?

还有,不是第一胎都很艰难吗?这才多久,怎么这么快就生了?她那身子骨也没见得有多好生养吧?盆骨都没我的大。

感叹还没完呢,又一个婆子抱着孩子出来,贺喜:“皇上大喜,再添一位公主。”

皇帝左手一个女儿,右手一个女儿,左边亲亲一下右边亲亲一下,哈哈大笑。

胡歆儿上前一步,借着襁褓的缝隙瞥见里面孩子红彤彤的脸,捂嘴笑道:“都说女儿肖父,皇上今得双珠,可谓双喜临门了。”

一口女儿,一口双珠,一口双喜临门,宫里的人哪个不是人精,郑七七直接撇嘴,穆瑶低垂着头看不出神色,其他在座的太医们脸上的神情更是精彩纷呈。

皇帝反像没听出里面的深意,一边大手一挥,“赏赏赏”个不停,一边掂量着怀中孩子的重量,一边还问:“皇后呢,如何了?”

余下的太医有人接过孩子给开始把脉,有人站在内殿门口听里面稳婆的汇报,然后也不知是哪里来的一声惊呼:“还有一个!”

皇帝一愣:“什么还有一个?”

老太医抖着胡子:“娘娘怀的不是双胞,而是三胞胎!”

皇帝手一颤,差点把怀里的孩子都给掉了下去:“三,三……三胞胎!”

内殿稳婆的声音都在抖,一个老太医已经耐不住对方的无知跑进去了,隔了一会儿没人出来又一个老太医进去了,再过了半柱香,原本还稳如泰山的太医们鱼贯而入。

血水一盆盆,棉布一堆堆,怀里的孩子哇哇大哭,皇帝无知无觉般就要冲入内殿,被小吴子拦住了:“皇上,您不能进去!”

胡歆儿拉住皇帝的衣袖:“皇上,生产之地污秽不堪……”

“闭嘴!”

“皇上,”穆瑶也走了过来,“娘娘吉人天相定然无事的。现在太医们都在内殿,皇上您去了也于事无补,这里小公主们还需要您呢。”

原本准备上前接过孩子的奶娘们也不好主动了,全都殷切的望着皇帝怀中的孩子。

秦衍之是个健壮的男子,此时却觉得两手重逾千斤,嗷嗷待哺的女儿小脸更是哭得通红,因为太小,眼中还没有泪,可声嘶力竭的哭喊在空旷的宫殿中反而越发清晰刺耳。

秦衍之将孩子小心的交给了奶娘们:“别离开这里。”

现在整个后宫,最安全的地方也就是此处了。秦衍之已经是成年帝王,哪怕再急切脑中也保持着基本的清明。他这话与其是说给奶娘们听,更像是说给了此地其他有心人。

众目睽睽下,为了避嫌,没有人会在他这句话后再去接触孩子。

秦衍之疾步刚到内殿门口,还没埋入,就听到里面微弱的一声啼哭,“生了生了!”

一迭声的惊呼,从明亮的门厅往内望去,大红的帷幕下,瘦小的孩子散发着明亮的光芒。魏溪的目光从儿子的身上错开,遥遥的看向门边那静伫的人影,莞尔一笑。

秦衍之心中那一块巨石缓缓的化成了灰末,消散在了艳阳之中。

皇后三胎,两女一儿,堪堪满月,皇帝就抱着小儿子急匆匆的去祭告宗庙,直接册封了太子。因为是火字辈,正式立名为秦煜今。

两位公主的封号也有了,大女儿虞安长公主,小女儿虞齐公主。

皇后因为三胎身子亏损严重,月子倒是坐了足足四十五日,连端午节都是德妃与良妃去张罗的,不过是宫里给有功之臣的赏赐罢了,有旧例可寻,也没出什么差错。

倒是忙完了端午节后,郑七七破天荒的对胡歆儿说了一句:“没想到你还是个心善的。”

胡歆儿起初还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等到了皇嗣百日,郑七七抱着小公主送到她的面前:“咯,别成日里郁郁寡欢了,看看虞安公主,笑得多好。”

胡歆儿低头瞧去,孩子起初那红彤彤皱巴巴的肌肤已经有了光泽,吹弹可破。许是喜欢她头上的簪花,伸出小手在空中抓啊抓。

胡歆儿鬼使神差的探出手去,小公主立即一把扣住了她的尾指,肌肤相贴,那温热的触感仿佛最为温柔的湖水,在干涸的心田里泛滥着。

郑七七感慨:“真是人见人爱啊!”

胡歆儿点头,感觉举着的手肘已经开始沉重却还是舍不得将手指从孩子的怀里抽出来。

郑七七索性将小公主放入了胡歆儿的怀抱里,淡淡的道:“既然喜欢,就要保她平安长寿啊!”

胡歆儿疑惑的抬头,只觉郑七七那波澜不惊的眼眸中透出冰冷的了悟。

心善!

胡歆儿恍然大悟,接而苦笑。

郑七七与她在这仿若冷宫的皇宫里相伴多年,其实也是有些惺惺相惜的吧。不过,说她心善也太过了,她只是……无处下手而已。

太医、奶娘、嬷嬷、宫女,全部早就皇后怀胎八月的时候被皇帝派人严厉监视了起来。说监视还不够慎重,软禁才是事实。

哪怕胡歆儿有心去收买,也得有人愿意舍命为她所用才行。

这个宫里,皇后看起来诸事不管,不是因为她信任她们这些宫妃们。而是因为,皇后信任她背后的皇帝,信任那位帝王会倾尽全力护着她们母子罢了。

“你还不准备让我见见他么?”

“谁?”

魏溪从秦衍之手中抽出奏折:“你的侍卫啊。”

秦衍之干笑:“我的侍卫你不是都见过吗?禁卫军统领在魏家的时候就经常跟着我跑进跑出。”

魏溪道:“另外一个。”

秦衍之:“哪个?”

魏溪笑道:“我还未入宫之前,天天蹲我家房顶的那个。”

秦衍之:“……”

天齐元年,九月。

这日的早朝还在继续,内廷麒福殿外长廊上已经人影不绝,热热闹闹,不时可以听到莺莺翠翠地娇语声。

不多时,一行姹紫嫣红地队伍慢慢悠悠地从拐角处走来,站在殿门口的嬷嬷们老僧入定似的眯开一条眼缝,将款步而行的众多秀女悄无声息地打量了遍,挑挑眉,又闭上了。

领着众多秀女的魏嬷嬷没想到殿门口已经立了两尊门神,顿时敛了得色,快步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半礼赔着笑脸唤人:“两位嬷嬷辛苦,可是皇后娘娘有什么吩咐?”

左边略胖的张嬷嬷根本懒得回答,只问:“人可都来了?”

“来了来了。”魏嬷嬷冷不丁地往后瞪了一眼,早已有眼色的秀女垂眉顺目一副恬静的模样,没眼色的也察觉气氛的怪异皆都收回攀比高傲的神色,垂手站立着。魏嬷嬷非常得意自己的威望,转头又堆满了笑:“一共二十八位佳丽,嬷嬷要不要查对下?”

“不用了。”张嬷嬷道,稍侧身示意众人进去:“太后还在用早膳,你领着她们在外殿等着,安静些就好,少一惊一乍的说了不该说的话。”

魏嬷嬷疑惑,也不敢多问,只领着众多貌美如花地秀女们陆续进了外殿。

众多秀女中,世家与二品以上的官宦女子早已在新皇还是太子之时选做了嫔妃,是不会与其他秀女同进同出争奇斗艳。故而,余下竞争的二十八位佳丽中有大部分是从未入过皇宫,乍然见到此等金碧辉煌地宫殿都忍不住咋舌,唧唧喳喳一番。

殿内宽阔,分外殿、中殿、后殿。在两边大柱之后,有翡翠珠帘垂着,看不见中殿具体地摆设。殿中上位是黄金三屏大座,腾龙舞凤的靠背,簇新的金线璎珞垫子,旁边各至宽椅两张,高高地矗立在大殿中,威严中带着点闲适。殿最中央四角各自安放有一人之高的青铜香炉,袅袅桂花清香怡人。

众秀女或大胆或谨慎地东张西望,不时发出惊叹声,过了两刻,再多的景色也欣赏完了。百无聊赖中,有人悄声问:“你们说,等会儿我们会不会见到皇上?”

一位穿着鹅黄衣裳的女子嗤笑道:“皇上还在早朝呢,哪里有空来选秀。依我看啊,皇后是肯定能够见着,还有太后。”

发问的女子有些失落,转瞬又问:“听说皇后娘娘是天下第一美人,也不知道性子如何。”

鹅黄女子鄙视她:“皇后娘娘的性子哪里轮到你我评足!让我说啊,靠皇后还不如靠皇上,若是笼络了皇上的心,再多的天下第一美人也是虚名。”她这话大言不惭,引得了其他秀女的侧目。发问的女子索性拉着一旁默不吱声地柳绿衣裳的女子道:“皇上选秀,当然要才貌双全的女子才是最好。不说其他,我们这些人中肯定是容貌最好的小乔先册立为妃,然后才是才学第一的邝小姐。”

鹅黄女子的邝小姐跺脚:“我会不如小乔?安怡,你等着瞧好了,皇上才不是那等肤浅好色之人,第一眼就选中空有美色一无是处之人。”

发问的安怡有股子傻气,瞬时也顶嘴道:“不需要皇上选,我们找个外人就能够比出来。”说罢左看看右望望,正巧在偏角一处窗棂边上看到一名女子。

梳着高髻,画着宫中最时新的飞霞妆,眉目如画,唇如桃蕊,一袭金沙牡丹十二幅长裙拖曳在地,捧着一卷书端坐在靠椅上,懒懒洋洋中透着一股子闲情逸致地贵气。她的旁边只伺立着一名宫女,正将一杯新茶奉到女子的手中。

说也奇怪,这么多的人在一个宫殿中硬是无人注意到她。若不是仔细去寻,谁也没有想到厚重垂帘边上坐着这么一个人。静悄悄地,有着半明半暗地光线穿透窗棂落在她的身上,似妖狐似鬼魅。

安怡毛毛躁躁地跑了过去,小心翼翼地端详了对方一阵,觉得晴天大白日里不可能见了鬼,稳住了脚步之后,这才轻声凑过去问候。

女子似乎很和善,含着三分笑,专注地听了安怡的话后朝着殿中张望了两次,只是沉默。安怡急得脸红,又嘚嘚地跑了过来,拖着小乔与邝小姐过去,问那女子道:“你若是皇上,你会选谁?”

小乔娇羞地拉着安怡的衣袖:“你,别太放肆了。这里是皇宫,惊扰了贵人不好。”

邝小姐头高高的扬起,居高临下的睥睨着女子道:“你就知道对方是贵人了?看她这装扮,顶多也是一名美人而已。”可不是,这女子身上既无三品以上宫妃才能佩戴的五尾凤凰的头饰,也无五品宫妃们才能用的玉带等物,且身边的宫女只有一名,说不定是六品的宝林也不一定。

今日过后,这宫殿中的大半秀女品级都会比此女子高。

女子轻笑,轮番将三人仔细查看了番,等到安怡急得都要眼眶都红了,这才道:“皇上刚刚登基,最喜爱温柔贤德地妃子。品貌姣好让人赏心悦目,自然能够得到皇上的青睐;才学过人解语花,更是能够让皇上心情愉悦一扫疲累。”小乔不自觉地舒口气,轻声道谢。邝小姐没被落人下乘自然也面色好了起来。那女子品茗了一回,又对着安怡道:“性子明朗如葵花地女子,亦可以常年陪伴皇上左右,引他开怀。”

安怡眼中倏地绽放了喜悦:“姐姐,你真好。我都要紧张死了,听你这么一说,嘻嘻……”

女子莞尔,旁边的宫女轻声附耳:“娘娘,太后就快到了。”

安怡拍掌道:“太后要来了,皇上是不是也会来?”

女子微点头,正想看看外面的天色,冷不丁的从窗外冒出一个身影。女子吓了一跳,瞧清楚了来人,轻声道:“下朝了?”

男子盯着女子大片光洁的锁骨:“在外面好玩?”

女子道:“蛮好玩的,比你我的住所好玩多了。这不,你也来瞧热闹。”

男子薄怒:“我是来办正事。”

女子展颜:“我也是来办正事,天底下也不是就你一人忙得脚不沾地。”

男子隔着窗棂瞅了瞅殿中众多女子,一甩袖子,指着她:“看看你这样子欺负外人,让你心情舒坦还是怎么着?”

女子拉了拉衣襟,瞄了自己的心口道:“我这是与你赌气呢!欺负了你的人,看你气得跳脚谩骂才是最好玩。你继续吼大声点,我听着呢。等会太后来了,你可以跟她老人家告状,大不了再罚个一个月两个月的不准我出宫门就是。难得出来透气一会儿,把你给气成这样也赚足了本。”

“你!”男子手指抖了几次,咬牙切齿:“你还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女子嗤笑:“你我半斤八两。还指着,等会儿让人看了笑话又不是丢我的颜面。”她眨了眨眼,“或是你想就这么扇我一耳光?要我把头伸出去么?”

两人你来我往针锋相对,浑然不像苦大仇深的敌人,倒似斤斤计较的小娃们斗嘴耍皮子。安怡等人目瞪口呆的看了半响,只咋舌,暗忖着这皇宫里真正什么样的人都有,刚刚还笑如春花的女子讽刺起人来牙尖嘴利睚眦必报,忒强悍了。

倏地,男子大吼:“你给朕出来!”

女子脸色变换几次,撑着扶手缓缓地站了起来:“本宫出去做什么,应当是您进来。您还选不选美人了?”

旁边众人一愣,这才仔细端详窗外的男子。藏青底的蟠龙服,十八扣青白玉带,剑眉倒竖——正发火,目如铜铃——被气的,身如苍松——在发抖,虽然与幻想中的皇上有点差距,可这装扮、气势和威严,的的确确是当今安定帝顾双弦。

呼啦啦一下,整个宫殿里已经跪拜了一地的人,高呼万岁。

顾双弦大踏步地走了进来,面对着女子咬牙切齿道:“你的袆衣呢?”偏殿急急忙忙行来一名宫女,见得皇帝就噗通着跪了下去,她的手中不正抱着玄青底金凤袆衣么!

女子轻笑,由着两名宫女在众目睽睽之下一展华衣,恭恭敬敬地替她凤袍加身。

暗中金华的衣裳上凤凰抬头,滴血的宝石眼,白玉镶的啄,傲然地身躯盘踞了两片前襟,长达三尺的九尾凤翎衣摆拖曳在地,振翅欲飞。引得众多跪拜的秀女瞠目结舌,似乎被那华贵的衣裳给耀花了眼。

素手轻抬,本在殿外立着的张嬷嬷不知何时站在了一旁,小心翼翼地撑起女子手心,恭顺且忠诚。

明明只是一件袆衣,居然让和顺如春风的女子转眼添加了睥睨天下的傲气,回眸之间,那温润的视线中疏离、冷漠,还有对世事的通透都一点点展露。薄唇浅白,似笑非笑地抿着,让人不由得想起方才此人的伶牙俐齿。隔得近的安怡似乎已经看到对方长出来的两颗虎牙,正磨牙霍霍地想要咬死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们。

此女,真是当今安庆帝顾双弦的正宫皇后——夏令姝。

魏嬷嬷跪在秀女的最前方,磕拜:“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

宫殿那头再一叠声:“太后驾到。”

三座大山齐聚,压得秀女们心坎上沉甸甸的,安怡等人更是暗暗回想方才可有对皇后娘娘说过大不敬之话。邝小姐早已额冒冷汗,苦不堪言。

新皇第一次选秀女历来是为了充斥后宫之用,故而,三人一待坐定,魏嬷嬷就已经伺立在一旁,但凡太监唱诺一人,她就仔细回禀此女的家世,父亲官职,母亲品性等等。

太后乃后宫最为尊贵的女子,自然关注的是女子的性情如何,往往需要多询问几句;皇上从太后进来后就一直沉默寡言,眼神滴溜溜地在众多女子身上打转,十足的好色之徒模样。皇后倒是悠闲,只等到她上座之时,众女才发现皇后娘娘的肚腹奇大,原来已有九个月的身孕,即将临盆。她甚少说话,大部分的时候不是点头就是摇头,倒是嘴角的那一抹微笑自始至终地挂着,看得下面的秀女直打颤。

顾双弦指着邝小姐道:“此女眉间的傲气倒是像你少时的样子,好像斗志激昂地小母鸡。”

皇后夏令姝浅浅的喝了一口茶:“小母鸡长大后好歹也嫁了真龙天子,说不定此女以后有大福分。”

‘真龙天子’几个字取悦了皇帝,于是,邝小姐被封了四品美人。邝美人心气高地注视了皇后的肚子一眼,规规矩矩地下去了。

皇帝脸色稍霁,又开始到处乱瞄,没一会儿定在安怡的身上:“这个有意思,瞧那眼珠子,跟你姐姐一样,有什么都显在眼底,比你直爽多了。”

夏令姝淡淡地道:“直爽的女子性子也比较野,相信今晚皇上要多操劳了。”

顾双弦嘿嘿地奸笑,将安怡也册封为美人。为此,安怡还大大地惊诧了一番,而后欣喜的给几位磕了好几个头,真是傻得可爱。

太后插话进来,指着最后一名女子,听得魏嬷嬷报上名字,姓乔,闺名佳蔚。太后道:“这相貌放在皇城里也是排得上名号了,就是不知道才学如何。”接连问了几个问题,女子答得妥帖谨慎,一双美眸胆怯的不敢乱看一处,手指绞着锦帕,站在大殿中显得娇弱妩媚惹人怜爱。

顾双弦目不转睛地道:“她有些面熟。”

夏令姝知道对方就是安怡方才说的小乔,容貌自然是顶尖的,才学应当不如方才的邝美人,可小乔的性子更为温顺,遇上隐忍而暴躁的顾双弦,当得是天造地设。

太后地视线在小乔与夏令姝身上兜转两圈,笑道:“此女的容貌倒是与皇后有些相近,温柔婉约。”

顾双弦嘴角抽搐,皇后温柔婉约?

夏令姝笑意盈盈,谢了太后的称赞,作主册封此女为三品婕妤,意比古时有才有德的婕妤,而她皇后就是那蛊惑媚人的赵飞燕了。

啧啧,这皇宫的人眼睛都瞎了。

二十八名女子,除了小乔封为三品婕妤,其他美人有七名,才人十名,剩下的则是宝林和御女各半。

临行出殿之时,夏令姝背对着顾双弦对身边的嬷嬷交代:“让御厨这几个月多预备一些虎-鞭、鹿-鞭汤,每日里换着花样给皇上送去一盅,给他补补。”

顾双弦气得七窍生烟:“皇后贵人多忘事,想来早已忘记朕在床榻之上的威风了?”你以为你肚子里的娃儿是怎么怀上的?

夏令姝与他对视了一会儿,对嬷嬷再补一句:“补汤每日再加一盅。”

顾双弦吼她:“你想让我七窍流血?”

“不,”夏令姝淡定地解释,“臣妾觉得皇上越是说行的时候,说明他真的不行了。为了大雁朝皇族的子孙繁荣,皇上,您就勉为其难的多补补吧。”

出了麒福殿,转过十八弯地长廊,就可以看到围绕整个大鸣宫的曲流池。池长数十里,宽百尺,盘踞在深宫内院的亭台楼阁之间,像身长千里的妖蛇,安静地守护着小小的宝山。

夏令姝兴致甚好,在漫天的桂花香中往煌央殿行去。长廊的另一头,顾双弦也正前往北阳殿,两人再一次在岔口上碰头。

顾双弦还在恼火她方才的调侃,乍然再见忍不住又想扳回一城,问她:“你又要去耍谁?”

夏令姝挑眉,仔细想了想才道:“耍你儿子。”

咦,儿子?不错,这会子顾双弦的两个儿子一个女儿都在煌央殿读书,夏令姝每日里都要亲自去查看皇子公主们的功课。

顾双弦看了看她白得透明地肌肤,才两个月不见,她比以前更加苍白了些。还有大得如灯笼的肚腹,因为身子不稳,她一手还撑在腰后,另一边由嬷嬷搀扶着,越发显得人的精力不足。随时都要临盆了还不忘去查看皇子们的课业,她是真的关心皇儿们还是想要去敲打他们?看着越来越大的肚子,那些小崽子们才有一点危险意识,觉得嫡亲的弟弟随时会从那肚皮里面钻出来,夺取他们的轻松欢乐地启蒙生涯?

夏令姝为人处事素来有根有据,不能小视。

“朕同你一起去。”

夏令姝眯眯眼:“皇上,您不是还要看奏折?大臣们还在北阳殿等着您商讨国家大事,而您刚下朝就忙着选美人,选完了美人又去逗皇子们,让臣子们知晓了,会寒了心。”

新皇刚刚登基才一个多月,皇上就只顾着后宫和乐,啧啧,明儿御史肯定会参上一本,让皇上别儿女情长因小失大了。什么,没有御史敢出这个头?哦,还有汪云锋哥哥呢,只要三言两语,她就可以说服那蠢蛋来收拾皇帝。反正,汪大人是铮铮铁骨,大臣们轮番上阵打都打不死的小强,皇帝打是打不了他,骂也骂不过,用他来消遣皇帝,正好。

顾双弦经过她这么提醒,才想起今日尽做些傻事了。大雁朝立国的根本,一是皇帝的勤政,二是臣子们的忠诚,他这新上任的皇帝的确不能如做太子时那般,耍着小性子胡作非为了。

顾双弦沉吟一会儿,警告她:“不准吓唬、恐吓、威胁、辱骂他们,也不准无缘无故地让他们挨板子。”

夏令姝捂嘴轻笑:“皇上,感情我是那母老虎,从来不善待自己的皇儿。”

顾双弦咬牙:“你比那母老虎还要无情。”

夏令姝一愣,直觉地心口有什么抽抽地痛起来,捏紧了张嬷嬷的手背站稳了,低垂着头,半响才道:“臣妾知了。”

她那一闪而过的脆弱没有逃脱顾双弦的厉眼,如往常一般,他暗暗地定住自己的双脚不让自己靠前一步,拧直了双臂不让它去拥抱,梗住脖子,一甩长袖,气势汹汹地远去了。

“娘娘!”

“本宫没事。”夏令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一次前行。

多少次,两人总是相遇、相爱、相恨,之后再分离,她已经习惯了。夏令姝不会轻易地倒下,也不会轻易地放弃,她会无数次跌倒了再爬起来。

顾双弦在迎娶太子妃夏令姝之前,内院就有两位侧妃,三位小妾。弱冠之后,侧妃和小妾各自生了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等到他登基,生了儿子的侧妃被封为德妃,小妾被封为昭仪,女儿的娘亲被册封为充媛。当年的五美,死了一个,最后一个被勉勉强强封了美人。

大雁朝的规矩是皇子公主们长到三岁就要开蒙,五岁之时随着官宦世家的子弟一起入读白鹭书院,十岁皇子们就开始领些零碎的小差事做做,公主们则回宫接受正统的皇族教导。为了在入读书院之前,皇子公主们不至于丢皇族的脸面,负责启蒙的国子监大臣们每一年都卯足了力气,势要教出一两位才子才女来,课业那是相当的繁重。

夏令姝爱去煌央殿的原因其实很简单,她只是爱那里读书的氛围,让她心里宁静。当然,她绝对不喜欢看大臣们拔苗助长,逼着皇子们读书的情景。不过,看小娃娃们憋泪背不出书的时候,她那一整日的心情都会很不错。

皇上其实猜对了。大雁朝的新皇后,的确有些小小地坏心思,可也没到人神共愤的地步。

煌央殿不大,长宽各百尺,皇子们在其内读书的时候,四周的窗棂都会打开。窗外种植着各季花树,张眼望去,姹紫嫣红一片艳丽,风景独好。夏令姝来看过一次之后,又在周围的园子里添了些珍奇异兽。比如,孔雀!

她才踏入殿门,就听得一声哀号,显然有皇子挨打了。哎呀,可不是她的错。

“是孔雀的错!”大皇子顾兴隽大叫,“谁让那臭孔雀在本皇子读书的时候开屏,它在勾引我。”‘啪’地又一声,大皇子叫得更加凄惨了。

“大皇兄,是你读书不专心。”小公主的童音软绵绵,惹人怜爱。

“小娃儿一边去,本皇子今日就要收拾了这只骚包孔雀,炖汤喝。”‘啪啪啪’连续几下,大皇子一边叫一边跑,冲到门口,立住了:“母……母后。”

夏令姝笑眯眯,十足地狐狸眼:“大皇子要炖了哪一只孔雀,告诉母后,本宫命人即可抓来,今晚就给你加菜。”

大皇子脸颊噗噗地冒出一股火焰:“我,嗯,儿臣只是说笑。其实,儿臣是想去将它给赶开些,别惊扰了我们的上课而已。”

夏令姝疑惑:“你不想吃它?”

“想,不……当然不想。”

“可惜了,”夏令姝叹气,“我原本就是来这里抓孔雀炖补汤的,你不想吃那我就分给二皇子和公主好了。”

“啊!”大皇子成了苦瓜脸。公主顾兴珉已经跑了过来,霸主夏令姝的小腿:“母后,九皇叔来给我们上课,你送给九皇叔喝吧。”然后,他们也就可以喝九皇叔的份了。

“定唐王?”夏令姝抬头望去。

明媚光辉中,只能看到一抹淡到月白的青绿身影影影绰绰。待走近了,才发现此人面如美玉,眸如碧珠,穿着白底浅青五爪蟒袍,系着墨玉扣腰带,站在人前只觉清风拂面,不觉心旷神怡。

定唐王一手持书,一手持着板尺,疏朗淡笑,作揖道:“皇后娘娘,数月不见,身子可还好?”

夏令姝无法久站,等到嬷嬷搀扶着她在老位置上坐下了这才答话道:“托九王爷鸿福。”随手看向他手中的书本,确是《孝经》,笑容顿了顿,转向大皇子顾兴隽问道:“方才在外面就听到你挨板子,可是嫌弃九皇叔的课说得不好?”

呃,大皇子刚刚笑逐颜开的脸色又苦了下去,嚅喏道:“不是,就是跟平日里太傅们教的不同,听起来有些惊世骇俗罢了。”

夏令姝点了点他的鼻尖:“一种米养百样人,一种学问自然也有百种说法。你既然认为师傅教得不对,可你又怎么认定你的才是对的?你能否指出哪里不对,为何不对?说出来,大家探讨的道理才是真理。单单就因为学问不同就直接否决了师傅的教导,可不是一位学子该有的行为。”

定唐王早年在外游历,见多识广,养成了凡事从民众角度考虑的习惯,很多想法都能够让皇家中人耳目一新,是新皇一辈中顶尖的人物。以往每年他大半的时间都是在大雁朝周边各国走动,直到去年知道先皇病重这才长居皇宫,一直到协助太子即位。对于这位皇嫂的流言蜚语他听过不少,最多的评论无非是八面玲珑,心思细密,行事大胆的一位世家小姐。六月定康王逼宫之前,他因为选妃之事见过这位嫂子,隔得远,也没说上几句话,可从选定的妃子身上瞧来,是个知人善用的后宫之主。

现在再看,倒觉得对方十分有主见,不像寻常小姐们人云亦云。多了一份注目,他索性挑明了说:“其实,大皇子说得没错,本王的言论的确有些有违伦常。就拿《孝经》中丧亲章来说,‘丧不过三年,示民有终也’这一句。先皇病逝,皇上不出三月即登基为帝,这是其一;先皇病重之时,皇上作为嫡子没有日日奉汤药于榻前,可见孝心不足为其二;其三,故皇后被战乱波及仙逝,皇上不但没有‘哭不偯,礼无容,言不文,服美不安,闻乐不乐’,连三日之后才用膳食都做不到,可见皇上是一位不孝之人。臣以家国天下为重反驳,最后认为皇上既然是天下之主,自然不能以常理而论。”

夏令姝听得对方侃侃而谈,只垂目轻笑,一派恬静的模样。

大皇子耐不过她的沉默,不禁忐忑道:“皇儿错了,母后切勿将这番话告诉父皇。”

定唐王摸摸大皇子的发顶,笑道:“皇后娘娘乃白鹭书院第一才女,自然明白这些话并无大逆不道之处。我们只是讨论,不是争论。”若是闹到了皇上面前,那只能是皇后心胸狭隘不容于小小的大皇子性命了。他停了一会儿,等不到夏令姝的问话,索性接着说了下去:“俗话说长兄若父,长姐如母。大皇子认为定康王与定永王、定寿王早已圈禁,可到底是天家子弟,既然皇兄无法为已故的父皇母后一尽孝道,不如就让其三王代替皇兄守灵三十年。”

夏令姝偏头望着他手中的板尺,细细数着上面的刻度。

定唐王将整本《孝经》摊平在她的面前:“微臣认为,赵王与皇兄历来亲厚,除了皇兄之外,赵王也算得上剩下的兄弟中顶当当的第一人。让已经被圈禁的皇子去给父皇母后守灵,不如让赵王在封地守孝三年,兄弟同心同德,相信赵王也会首肯,对不对?”

让赵王守孝三年,还是去自己的封地!真正的好打算,他们一家人能否平平安安到封地还不一定呢,别逼宫的定康王等人还没有老死,赵王就被江湖流寇给击杀。到时候,皇上在流下两滴热泪发表一下慰问之情,然后安抚一下夏家,再过两个月,就可以端了她这明媒正娶的皇后,一吐恶气。

好打算,好冠冕堂皇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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