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生契阔,与子成说(五)
自穿越以来,栩栩设想过无数最后的结局。从最初还没有牵扯出任何情感,所以可以毫无顾忌地去死,以为死了便可以回到真正属于她的世界,可老天偏偏给你安排一出出怎么也死不了的戏码,非让你把这场戏给演圆满。后来,遇上了夏大夫,她后来真正意义上的夫君,她便再也舍不得死了,甚至没了再回到自己世界的想法,被那个人迷得头晕转向,迷得七窍都开了桃花。直到他死去,她方才领悟自己只是在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世界里,爱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人,把一颗本不该属于自己的心掏得千疮百孔,最后一个人留在这个世上空伤心。
这场戏里,她想,她过得十分圆满,唯一遗憾,是不能给他生个孩子。
就这么遗憾着,眼一睁一闭,载着满满的回忆,回到了自己世界。没有以前想的那么壮烈的死,甚至没有一丝牵挂的死,哗啦一下的被拉扯回来了。
回过神,她正躺在一间明亮亮的房间里,映入眼帘的是华丽丽的冰窟,她的身体正被一个四四方方的透明冰块盒子封在房间的中央。
身体被冻得发僵,动弹不得,只能将眼珠子乱转,看着这陌生的房间,各种高大上的摆设,心里实在惶恐。她这是在哪里?从她穿越以来过了多长时间?呜,她难道被当作科学家的试验品了吗?也不怪,这世上能穿越的人实在屈指可数。可是,她这是魂穿,是魂穿!谁能看得出来她是穿越了的?
有脚步声。
一个白衣黑裤、瘦瘦高高的男子端着一杯热咖啡推门而进,由于隔着一层冰,男子的模样看得模模糊糊还有些扭曲。为了让男子发现自己,她努力地从嗓子里发出声音。嘴巴张不开,最后也只是嗯嗯地呜号了几声。
其实不用她吭声,男子也会在进来后第一眼便看向她。
他喝了一口咖啡,缓步走来,按照往常的习惯,将冰块里的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以查出她是否苏醒的痕迹,当注意到那一双眼珠子在动来动去时,手中的热咖啡一下子掉在了地上。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去找解开冰块的开关。
随着一声开关按动的声响,困住栩栩身体的冰块开始融化,不稍一会,地上便落了一大滩的水。栩栩从空中落下的瞬间,男子一个箭步冲过来,接住了她。
这个身体也不知道是多久没运动了,此刻简直犹如一滩烂泥,使不上劲,连说话都不能,只能沉默着任由陌生男子抱着。没了冰块的遮掩,她终于看清了男子的面容。
乌黑的碎发,棕色娃娃似的眼睛,精巧的五官,皮肤白白嫩嫩,像是国产3D动漫里的人物,帅出了一定境界,也可爱出了一定艺术。
因为这娃娃似的脸,栩栩分不清他的年龄,勉强从他冷酷的眉宇,高霄的身材,成熟的装扮,猜他应该有二十来岁。
诶,这人怎么越看越眼熟?亲戚?同学?朋友?
后来,栩栩便一直住在这个满满高大上味道的房间里。这个陌生又有点熟悉的男子几乎除了睡觉的时间,每天都在陪着她,喂她东西吃,帮她做康复运动。
康复的这段时间,栩栩一直不能说话,男子也从不说话,似乎很习惯这样和她沉默地相处。
大约过了一个月。栩栩终于可以勉强自己扶着墙壁走路,男子似乎有些高兴,吐出了这些日子以来第一句话:“你做得很好。”
栩栩这一刻也在好奇心日益膨胀爆发后道了一个月来的第一句话,虽然有些模糊,但勉强听得清楚,“你是谁?”
男子一愣,渐渐笑逐颜开,无奈地反问:“我的模样这么难以给人留下深刻印象吗?”
栩栩严肃地点点头,“嗯!”
男子很是失落,叹道:“都说女人的第一次最难忘。”
栩栩瞪大了眼睛,第,第一次?
男子接着叹道:“诚然那话是骗人的。我作为你第一次相亲的对象,被你忘得这样干净。”
原来是第一次相亲的对象……栩栩长长地、长长地舒了口气,脑海里不由浮现穿越前的一幕,再看向那个苦笑的男子,终于认出,“你,你是白泽?”
男子点头,“我确是白泽。”
栩栩惊讶,她还记得当初那个稚嫩模样的年轻男子,如今竟然这么一派成熟的作风。
随着交流的深入,栩栩的语言功能也渐渐恢复。
“这里是你家吧?”
“准确的说,是我的一个秘密基地。”
“啊,秘密基地?那,那我怎么在你的秘密基地里?”
“我把你带过来的。”又重复补充了两个字,“我偷偷把你带过来的。”
“为什么?”
“为了保护你。”
“保护我?那你为什么把我放在冰窖里?”
“为了防止你的肉身腐烂。”
“什,什么,腐烂?”
严肃地点头。
沉默了一会。
“我,我睡了多长时间?”
他换了一个字,“你死了七年。”
栩栩瞪大了眼睛,七年?是啊,算来她魂穿的时间也正好是七年,所以在现实里便是死了七年吗?所以他才把她的身体冰冻起来,好不让她的身体腐烂……
看向笑得诡异的白泽,“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死了?”
白泽道:“你此前与我说过你做的真实的梦。你还记得我怎么与你说的吗?”
栩栩点头,这句话她记得最真切,“此梦非梦,乃是前世之景。梦前世之景,意味着寿命将尽。”
白泽无奈,“你竟然这么清楚地记着我的话,却不记得我……”
栩栩汗,“对,对不起。”
白泽道:“看得出来,你与我说那些梦境的时候,对梦境里的人会非常在意,而那又是你的前世,所以我才说你的寿命将尽,因为你将穿越时空,到你的前世,寻找你最在意的那个人。我之所以知道这么多,因为我真的会算命哦。”
“啊?”栩栩眨巴眨巴眼睛,虽然之前一直半信半不信的,此刻竟然有点相信了。
白泽上前一步,看着她发呆的模样,忍不住在她苍白的脸颊上吧唧一口,然后看着她惊慌失措要摔倒的模样,连忙抱住她。
栩栩挣扎了几下,最后被他庞大的力气禁锢在怀里动弹不得。
她不解地看着他,他却漫不经心地微笑,道:“你知道吗?其实我不是人。”
好惊悚的一句话!栩栩惊呆,哪里有人这么贬低自己的!
白泽似乎从她的眼神中读出了误解,连忙解释道:“我是指我不是凡人,我是神的后人。”
栩栩伸出手搭在他的脑子上,没生病啊……
白泽推开她的手,无奈地笑,“不管你信不信,我的家族都是神的后人,每个人都拥有这能掐会算的本事,而且掌握着一定的超乎常人的能力。例如我的姐姐可以控制风,我的哥哥可以控制水,我的父亲可以控制光芒,我的母亲可以在静止的时间里来回行走。”
“那么你呢?”栩栩用着不高不低的声音问,只是出于好奇,不是因为相信。
“我啊。”白泽璀璨一笑,“我可以掌握时空,但是还没完全掌握,不然我早就把你拉回来了。”
栩栩惊讶:“是你把我拉回来的?”
白泽点了点头。
栩栩不知道信好还是不信好,看了看窗外明晃晃的太阳,问道:“我,我可不可以出去走一走,总是呆在这里有些闷。”
白泽道:“可以。明天吧,明天我推个轮椅过来。”
栩栩微笑,“好。”
X市有一家古风古韵的餐厅,名字也很古风,叫君心如我,是在栩栩上大学的那一年开的,据说里面的摆设特别古风,还会不定期出演古风话剧,邀请的都是知名人物,饭菜也特好吃,自然,里面的消费也不是一般的高,是栩栩这等只是将将达到小康生活水平的人望尘莫及的。
当栩栩坐在轮椅上,被白泽推进了这家君心如我的餐厅时,栩栩望着一幕幕古色古香的幻境,发了呆。
她分不清这里是按照哪个朝代的习俗摆设的,只知道满眼的华丽丽的古风,仿佛又穿越到了古代。
今天很凑巧,是君心如我餐厅建立的十周年纪念日,公司花了极大的价钱,邀请了当地一线明星过来演了一出改编自某著名网络小说的话剧,十分精彩。里面坐满了非富即贵的人,栩栩则是与白泽一起坐在观看角度最佳的第二排的中间。
台上的演员栩栩十分熟悉,曾经饰演过一部仙侠电视剧的男主角,她非常喜欢那部电视剧,所以自然也十分喜欢那个男主角,便也十分喜欢饰演男主角的演员。
白泽见栩栩望着台上的男演员发呆,十分不舒服地咳了咳,提醒道:“栩栩,再不吃,饭菜就凉了。”
栩栩这才回过神,将美食狼吞虎咽,突然意识到一件非常严重的问题,眨巴着眼睛好奇,“白泽,你其实是个富二代吧?不然怎么能进得来这里,而且十分熟络的样子。”
白泽十分不喜欢富二代这个词,但也不得不承认事实,“其实……这个餐厅是我老爸开的……”
栩栩瞪大了眼睛,缓了半晌,道:“可以帮我向台上的所有演员要个签名吗?”
“……”白泽脸色难看地点了点头。
栩栩又沉默了吃了一会,叹想当初老爸老妈是从哪里弄来的这么个高大上的相亲对象,该不会是从相亲网站上花钱找的吧?汗,好像老爸老妈不大会做这种事……
终于忍不住好奇:“你,你是怎么认识我爸妈的?”
白泽有些尴尬地道:“你爸妈在我爸的公司上班……”
栩栩惊得差些下巴脱臼,一种微妙的氛围就此拉开。对面可是坐着爸妈老板的儿子啊,想想当初相亲因为一个生气就头也不回地把人家给甩了,还真是后怕,他老爸后来没有找她老爸老妈麻烦吧?呜,老爸老妈哪里来的勇气,竟然敢找上他们老板的儿子!真是不要命了啊!
又突然意识到一件非常非常严重的问题,“可我记得爸妈上班的那个公司的总经理姓玄,你叫白泽,却……姓白?”
白泽终于恢复之前的冷静,道:“我原名叫玄时,白泽是你给我取的名字。”
额……栩栩又惊呆了。自从和白泽说话以来,貌似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必定语出惊人。
栩栩把过往的所有记忆都翻了一遍,最后很肯定地道:“我除了小时候给养过的一只小白狗取过名叫白泽,并不记得再给任何人取过名字了。”大神,她这么说绝对没有侮辱你的意思,只是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啊!
哪知白泽十分诚实道:“我就是只小白……狗……”
栩栩此刻真的想哭,呜呜呜,不带这么欺负人的。要是这事传到了他老爸那里,她老爸老妈还有活路吗?
白泽却一点不以为意,反而认真地说起了故事,“八年前,也就是在和你相亲的前一年,我那时刚刚被得知拥有操控时空的能力。那是我第一次使用能力,不敢用在别人身上,便用在了自己的身上。我穿越到了过去,却没控制好,将自己的灵魂附在了一只小白狗身上。当时小白狗还没有名字,将将被一个九岁大的男孩收养。那个男孩十分可恶,对我,咳,对那只小白狗十分粗暴残忍,各种拳打脚踢,还甚至用火烧我的……咳,烧那只小白狗的毛。我不堪……咳,小白狗不堪忍受这样非狗的虐待,所以离家出走,在大雨天里病得不能动弹时,被一个刚刚下学的七岁小女孩抱了回家。小女孩和她的家人都很和善,十分照顾我。也多亏他们,我才过上了幸福温暖的生活,直到找到办法离开。”
栩栩听得入神,接话道:“我确实记得小时候路边收养过一只可怜兮兮的小白狗,可是,那只小白狗是母的……”
白泽脸色突然一阵发抖,似乎至今还恐惧着那一次的穿越,“我也是后来才知道,自己穿越到的狗身子是母的……”
“……”如果这个故事是真的,栩栩十分同情眼前这个人。
回想养小白的那段日子,栩栩还是挺幸福的,每天抱着它一起吃饭,一起洗澡,一起睡觉,有时候还带着它一起上学。有一天,一位叫王大力的大她两级的学长找到她,非要跟她抢狗,说那是他家领养的狗。她怎么可能同意把小白给那么一个粗暴的男孩,遂不同意,结果路上遭到他拦截,被他推到在路上,摔了一身伤。幸亏小白及时出口,狠狠地咬了王大力的屁股一口,将他吓得哭爹喊娘跑回了家。
后来,大约是养小白的一年后,小白突然间留下一封留着狗爪印的信离家出走了。她以为小白是被王大力偷走了,特地跑到他家要狗,结果吃了闭门羹,还被他家新养的一只大狗追得满街跑。
发现小白尸体的那天,她伤心了好久,夜夜哭醒。
回忆到这里,栩栩道:“我记得那个叫王力力的男孩现在和我爸妈在一个公司工作。”
白泽正在喝咖啡,此刻淡淡点了一下头,“嗯,他八年前便是我旗下的助手。”
栩栩差些把刚刚入嘴的饮料喷出来,如果白泽穿越的故事是真的,她想现在最该同情的应该是王大力。
饭吃了,话剧也看了,故事也听了,这一趟出来,栩栩十分满足。
从君心如我里出来后,白泽正想推栩栩回去,栩栩连忙道:“我……我觉得我现在好得差不多了,可以送我回家吗?我想家了,而且这么久没有回家,我爸妈应该也找我找得发疯了。”
白泽沉默了一下,道:“你爸妈新领养了一个孩子。”
栩栩顿时有种被抛弃的感觉,“可我还是想回家看看。”
白泽又沉默了一会,末了道:“好。”
栩栩的家距离这里并不远,白泽还是让助手王大力大老远地开了一辆高级得不能再高级的汽车过来。
随着窗外的景色越来越熟悉,栩栩感动得想哭。
最后,站在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家门前,栩栩颤抖着按下了门铃。
今天是周末,爸妈应该都在家。
门知啦一声打开,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探出脑袋,先是看到白泽惊喜地叫了一声是大哥哥,然后看到被白泽推着的轮椅上的漂亮姐姐,眼睛睁大,回头道:“爸妈,白泽大哥哥推了一个长得很像栩栩姐姐的漂亮姐姐过来了。”说完,然开了路,让白泽推人进来。
很快,栩栩便看到了爸爸妈妈,毕竟已经过去了七年,他们真的老了。七年前迟迟不长的白发,如今看得很是明显,栩栩鼻子一酸,正想喊一声爸妈,却被前面赶着从厨房出来的二老抢了先。
妈妈惊道:“这是哪家的闺女,长得可真像我家栩栩!”
爸爸一把拉过儿子,与白泽道:“真难得你对我家栩栩这么上心,竟然找了个这么像的女娃娃过来安慰我们。”
白泽苦笑着摇了摇头。
栩栩正想说爸妈我就是栩栩啊,却被对面香炉上挂着的黑白照片吓出了魂。那张黑白照片上不就是她么!而且照片的旁边置着一个牌子,牌子上写着是亡女夏栩栩。
她,她死了?那现在的她是谁?
栩栩眼里含了一层泪花,再也喊不出那声爸爸妈妈。
因为刚刚吃过饭,当两位老人家留他们吃午饭时,他们连连摇头。白泽与他们客套了几句,便推着栩栩出了门。
走在熟悉的小巷里,栩栩终于忍不住问道:“这个身体是不是也不是我的?”
白泽不知从哪里拿了面镜子给她,道:“我当年是从火葬场把你偷出来的,用了医院里买来的另一具女孩的尸体代替了你。既然两位老人家已经认定你死了,而且你在法律上也确实被判定死亡,你不如换个身份,好好地活,与我一起,怎么样?我会给你保守穿越和死而复生的秘密。作为报酬,你也要为我保守是神族后人的秘密。”
栩栩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确定是自己的脸没错,望了望万里无云的天空,喃喃:“也只有这样了。”
白泽很欣喜,“那我过几天帮你想办法重新办个身份证。然后,我们便结婚怎么样?”
栩栩还在发呆,重复喃喃:“也只有这样了……”忽然回味过来白泽之前的话,“什……什么?结婚?”
白泽明朗地微笑,点头,“嗯,你之前已经答应了,可不能反悔。栩栩,你以为我把你从火葬场偷出来很容易么?我守了你七年很容易吗?你便当作是为了报答我,嫁给我,我一定待你好。”
依着他的家世,嫁给他不好才怪呢……
栩栩从来没想过,这一生会结三次婚。
作者有话要说: 失算,还有一章才能结局。放心,女主最后是和男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