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蜡炬成灰泪始干(一)
楚颜辛疯了,至少在外人看来是。他穿着凌乱,披散着头发,跑了出去,不断喊着纪宁的名字,在府门前遇到夏大夫时,竟跪下来,行了标准的君臣礼节,称夏大夫为皇太子,不断磕头求皇太子原谅他的所作所为。
由此,任何人都看得出,楚颜辛是爱着纪宁的,并且深爱的程度不亚于纪宁对他的爱。可是,他对纪宁也是恨的,恨的程度也绝对不亚于纪宁对他的恨。爱,来源于糊里糊涂,恨,却来源于糊里糊涂后的清醒。
纪宁的身份给了楚颜辛太大的压力,生生将他对纪宁的爱压成了恨。他恨纪宁为何是大禹国派来和亲的公主,他恨纪宁为何用欺骗换来他的感情,他恨纪宁让他一个立志报国的忠臣犯下了忤逆国家的大罪。说到底,他恨他对纪宁的爱,恨这份爱毁了他,也毁了纪宁。
可是,转念一想,若是他们能够一直糊里糊涂下去,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这份爱,也不会毁了任何人。
楚颜辛疯了好几日,最后吃了夏大夫的药,才勉强恢复神智。这天,夏大夫携着栩栩打算离开,毕竟已经把事情办完了,便去与身为知府的楚颜辛告别,并问候了有关梁鬼一案。
楚颜辛脸色十分憔悴,比第一次见面时还要憔悴,仿佛随时会毙命一般,让人看着心惊。
夏大夫说他得的是心病,无药可医。
栩栩想,他大概也活不久了吧,只可惜了一身才华。
楚颜辛与夏大夫道:“昨晚我已安排好梁鬼的案子,命人将梁鬼在三日后送往京城。这些天来,多多麻烦了您,却没能把您当作客人招待一回。还望您能在府上多住些日子,让我好生招待您一番。”
梁鬼真的被抓了!怎么可能,明明那么厉害的人……栩栩惊讶之余也担忧起来,又思及,梁鬼是个恶人,被官府抓起来,道不定是个好事。虽然不曾听过他究竟做过多大的伤天害理的事例,不过那杀人放火无恶不作的头衔,可不是人会随便加在他身上的。
夏大夫没有因自己师弟被抓起来而担忧,平静得仿佛那是与他丝毫不相干的人,道:“不用了。我和阿栩身上还有要事,今日还要在府上休息一夜,明日便出发回去。”
栩栩正在收拾包袱时,夏大夫突然道:“阿栩,与我去纪宁的房间。”
栩栩一愣,“为什么……”见夏大夫走远,她便消了提问的念头,连忙跟上。
来到纪宁的房间,门前径直便可看到桌子上放着的一封书信,以及压在书信上的紫色丹药。栩栩认得出,那正是九霄的解药,纪宁并没有吃解药,却恢复了记忆。还是说,她本就没有失忆,她只是不甘心楚颜辛先她一步忘了对方……
信是纪宁写给夏大夫的。
栩栩没能看到信的内容,夏大夫却看到了。信上写着:皇太子,谢谢。
剑眉忽然皱了一皱,眉宇间渐渐涌起怒意。信被撕碎了一地。
看着夏大夫突然发怒的神情,栩栩吓着了,怯怯地问:“师父,信……信上说了什么让您生气的事吗?”
夏大夫突然抬眼,怒意中,目光灼灼地看着栩栩。
栩栩下意识地看到夏大夫手中捏着的九霄解药,心中突然欣喜,连忙道:“师父,您快快吃了九霄的解药,便可恢复失去的记忆了。”
话音尚未落下,那紫色的丹药便化作粉末,洒落于地。夏大夫显得更怒,甩袖离去时,道了句:“既是已被丢掉的记忆,便是不被需要的,要回作何用!”
栩栩怔怔地站在原地,摸不着头脑,“师父……这是怎么了……”
下午时分,夏大夫让负责照顾她的丫鬟告诉栩栩,“收拾好东西,明日便可离开,回医馆了。”栩栩自然欣喜这个消息,可因着没有见到师父,心中莫名失落。
夜里,栩栩将包袱放在床头,便打算宽衣入睡。突然,院子中传来一阵骚动,有人大喊:“重犯梁鬼刚刚从狱中逃出,每个人都好好呆在屋中,我们要一间一间搜查!”她连忙打开门,刚踏出房门,便见十几个气势汹汹的士兵来到了面前。
带头的士兵虽模样凶得可怕,但还算礼貌,“栩栩姑娘,因着重犯刚刚从牢中逃了出来,逃到这里便消失了踪影,我们怀疑他可能藏在了某个房间里,所以……”
对方话还未说完,栩栩已让开了路,慌忙道:“请进。”
“搜!”带头的士兵做了个手势,便带着人进入了房间,开始了翻箱倒柜的搜查。自然,他们没有找到任何可疑的人影,最后与栩栩道了声多有打搅,便离去了。
看着满屋子的凌乱,栩栩本想叫丫鬟一起来帮忙收拾,可想到现在已是深夜,丫鬟大抵都已经睡了,不好打搅,便只好自己动手收拾。
突然,一阵沉冷的风吹来,吹得栩栩后背一阵毛骨悚然。思着门窗明明都已经关好,她不由得疑惑风是从何处来,正站起身时,烛光中,一道剑光划入眼帘。
一个蒙面黑衣者持剑指着栩栩的喉咙,压着嗓门,喝问:“说,梁鬼在哪里?我知道你见过他!”
这种被胁迫的情形栩栩虽只经历两次,却已经习惯而不怪,眨了眨眼,真实地道:“我……我不知道,我师父知道。”
“你师父?那个杀手非杀手,大夫非大夫,天师非天师,厨子非厨子,总之怪物一样的人?”黑衣人问道。
听到对夏大夫这么一窜长长的形容词,栩栩汗颜,尴尬地点了点头,“听您这么说,好像对我师父很了解。请问,您……是谁?”
黑衣人并没有回答,反问:“你师父应该很在乎你吧?”
栩栩瞬间石化,红着脸,更为尴尬道:“算……算是吧。毕竟我是他的徒弟。况且,他是大夫,理所当然地对谁都在乎的……”她正慌乱地解释中,却见对方仰天大笑。
黑衣人道:“那就好。我一直在愁怎么对付他,如此,若我拿你做人质,便不怕他不乖乖就范!”
“什……什么?”栩栩尚未明白那话中含义,便被黑衣人突然用黑袋整个套住了。漆黑中,一股迷药的气味涌入了鼻中。
栩栩被恶人梁鬼抓走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夏大夫的耳中。
夏大夫正在一富商家中接下一个为死人超度的活,商谈着价格,听到从知府府中过来的下人的报告,大为生气,却仍不忘生意的事,瞪着那胖得像得了肥胖症的富商,咄咄逼人道:“一万两,少一分也不做,给你三日斟酌,逾期不候!”道完离开,留下被吓坏了的富商。
翌日,荒郊野外的草屋中,栩栩被牢牢绑住手脚,躺在干草上,静静地打量着正忙碌生火烧野菜的黑衣人。
黑衣人个子不高,此刻已经摘下了黑色面纱,竟是个皮肤白嫩、容貌极为俊秀的,大抵十五六岁,加上那娇小的个头,活像个女儿家。不过,对方究竟是个什么性别,栩栩还不敢妄自猜测,毕竟,对方那行为举止都透漏着男儿家的豪迈,何况还有从有那么多官兵的知府府上逃走的能力,武功定当不浅,不是女子能够做到的。而且……
看着渐渐弥漫屋子的浓烟,栩栩格外坚定对方绝不是女子的想法。——那粗枝大叶的烧火方法,吹个火,能把木柴都吹飞,女子怎么可能做得到!
渐渐,屋中的两个人都被溢满屋子的浓烟熏得鼻涕一把眼泪一把。万分无奈中,栩栩苦求道:“可不可以给我松绑,让我帮你生火烧饭,我在家经常烧饭,所以能做得来。我发誓,我一定不会逃跑。”
浓烟中,黑影站了起来,走到栩栩身边,一边为栩栩解开绳索,一边哼哼道:“就算你想逃,也逃不出我的五指山!”
不久后,黑衣人吃着栩栩做出来的野菜汤,惊讶道:“真不愧是那个怪物的徒弟,做的菜真是好吃。”
其实菜的味道很普通。栩栩看着黑衣人那狼吞虎咽的模样,又思着他随身带着盐巴等一些佐料,不由怜悯:看来他定是好些天没能吃上一顿正经的饭菜了。
还剩最后一碗时,黑衣人似乎才想起从昨晚到现在还未吃过东西的栩栩,望了望手中的菜汤,眼珠子一转,从怀中掏出了一包白,粉,洒进了汤中,递到栩栩面前道:“喝了它。”
栩栩一阵寒意,并不敢喝,“请问……你刚刚在碗里放了些什么?”
“毒,药。”黑衣人回答,看着栩栩被吓坏的模样,嘿嘿一笑,“怎么?你不喝?这可不行。”突然抬手挑起了栩栩的下巴,神情更为奸诈,语气玩味,“话说,你这女人虽说半边脸坏了,但带着面具,却是个地地道道的美人。好吧,看在你为我做饭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地用嘴喂你吧。”
“……”栩栩流下冷汗。这种感觉……怎么那么像梁鬼……这个人,该不会被梁鬼附身了吧?
栩栩挣扎着想逃开,却被黑衣人一把按在了地上。黑衣人喝了一口汤后,霸王硬上钩地吻上了栩栩的唇,强行把汤药灌入了栩栩的嘴中。
栩栩下意识地伸出手推,两手不偏不正摸到了黑衣人极为柔软的胸部——那是女人才会有的胸脯。双手触电般缩了回来。
这个黑衣人分明是女子!
栩栩呆住,呜,她宝贵的初吻,竟然被一个女的给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