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富江皱眉看着眼前这个脸色过分苍白的男人,那种白并不是一种不健康的白,他很英俊,外表相当得出色。至少那是富江在过去那么多年中碰到的为数不多的能令她惊艳的容貌。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他很奇怪。
他的眼神中流露出来的情绪令她十分难以理解。
那种似渴望、似占有的目光她很熟悉,但是,他所表现得却不仅仅如此,她能够敏感得察觉到他身上的违和感。
他看着她,更像是在忍耐着什么似的。
“你好,你有事么?”富江看着离他一米左右站在塞勒斯边上不肯再走近的男人。
“他是卡伦医生,卡莱尔·卡伦,也是镇上最出色的医生。”塞勒斯向富江介绍道。
富江颔首,“很高兴认识你卡伦医生,我是川上富江。”
随即,她问道:“那么,我假设你现在在这里的原因是因为尸体的检查工作已经完成了?”
“认识你是我的荣幸,川上富江小姐。”卡伦很有礼貌地回答道:“尸体的检验工作并没有结束,我只是做一个初步的、大概的检测,剩下的细微的一些工作还得交给专门的法医来完成。”
“那么,我可以知道造成爱尔莎死亡的原因是什么吗?”富江解释道:“我知道斯旺警长怀疑凶手就在剧组之中并且对我们也很是防范之心不让旁人透露这个案子的细节,但是,我想,作为她死前最后一个接触到她的人,我应该知道她的死因,这样也许我会想起什么帮到你们。”
卡伦医生将那双漂亮的金色眸子落到了富江的身上,接着,他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
“是的,我可以告诉你,她的颈部、手部大动脉被刺破了,而且从她体内的血至少少于800毫升这一点来看,她是死前被人放了血,并且可能在血流干之前她都不曾死去。”
富江点了点头,她倒是没有去追问他为什么凭借肉眼就能发现她体内血量这个问题,她的直觉告诉她眼前这个男人说得是真的。
她想,难怪被发现时爱尔莎的脸那么苍白,但是,她那几乎爆裂开来的眼瞳中的血色又是什么?
而且如果要杀人的话为什么要那么麻烦地去放她的血?他们都在雨林里,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很有可能一着不慎就被人发现,凶手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在那三个小时里,所有没有出现在拍摄现场的人都有可能干这件事。她同意斯旺警长的观点,凶手肯定在剧组里。
爱尔莎的责任感很强,在没有完成工作之前不可能悄无声息的和陌生人离开。所以下手的应该是她的熟人,知道剧组开工的时间表,同工作人员们的关系也不错,至少在外人眼里这个人和一个女人搭话、离开不会让他们起疑。
而且,从在场没有找到血迹这一点来看,她认为这个人至少得有一个足够私密的空间让她他完成放血这项工作。
符合这些条件的人可不多,她觉得她可以找到这个罪犯。
“谢谢你,卡伦医生。”富江道:“那么,你们还有事么?”
“富江,uh……”塞勒斯的话还没有说完,富江就不耐烦地打断道:“请叫我川上,谢谢。”
塞勒斯的目光有些受伤,他的视线从富江的脸上移开,声音中带上了些低落的情绪,“好吧,川上,从昨天开始你就没有好好休息,我有些担心,让卡伦医生替你好好检查一下吧。”
富江终于将目光移到了塞勒斯的身上,她面无表情道:“我想,我该不该休息或者检查还不需要你替我来决定。”
说实话,她对塞勒斯总是自作聪明和体贴的行为感到厌烦。
说完,道了声再见后富江就离开了。
接下来,她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回到了旅馆,并且按照记忆敲响了那些曾经被斯旺警长带回警局问话的人。
第一个,就是剧组的场务,谢利·鲁珀特。
他负责为剧组提供后勤和一些保障工作,做事很小心谨慎,而且深谙做人之道。
殷勤、圆滑,这是富江对他的看法。
当然,她也不止一次的看见他送爱尔莎东西。
“……川,川上,川上富……”谢利结巴着,他瞪圆了眼睛站在那儿,打开门后,他呆呆地扶着门框惊讶的半响没说出话来。
“我可以进来吗?”富江对他露出了一个善意的微笑。
顿时,谢利的脸红了,他低下头眼神游移不敢再看她。
“当……当然,请进。”
关上门后的谢利走路都有些漂移,他此刻已经忘记了何为思考,他的脑海不断地被三句话刷频着:川上富江来跟我打招呼了!川上富江对我笑了!川上富江竟然和我共处一室?!!!!
“你还好么?”富江看着傻笑的谢利,疑惑的问道。
他此刻的样子可没有了平常的半分精明,高大的身形配上那时不时的奇怪举动让他看起来像个傻子。
这样的人会干出那样丧心病狂的事吗?富江有些怀疑。
“虽然很失礼,但,你介意我问你一个问题吗?”
谢利猛地点了头,他很珍惜这次能够单独和富江聊天的机会。
剧组中的人除了她的经纪人和专用化妆师、服装师之外,很少有其他人能够和她得上话。
她很高傲,却仍然让人趋之若鹜。
谢利知道自己这样卑微的人根本不可能入得了她的眼,但,这也不能阻止他偶尔的臆想。
每个人都有幻想的权力不是吗?
富江的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起来,她摘下墨镜,目光紧紧得落在了他的脸上,“那么,我想问,为了我,你愿意杀人吗?”
谢利的表情因为富江的话僵住了,他的眼神变成了惊恐,但,很快,那种惊恐就在他的瞳孔深处消失了。
他踌躇着握住了自己的双拳,他能够听出她话中的认真,她并没有在和他开玩笑。
既然川上富江如此对待他,他当然需要用更加认真和诚恳的态度回应她。
“是的。我愿意。”半响后,谢利听到了自己的回答。
声音中带着些紧张和虔诚,却没有丝毫畏惧之意。
“谢谢你的回答。”富江站起身,她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
在谢利热切的惋惜的目光中,富江离开了,很快,她敲响了第二个被询问者的门。
当然,开场白是同样的。她向他们询问了同样的问题。
说实话,她并不是很在乎他们的回答,她在乎的,只是他们在第一时间的反应。
最后一个,也算是在剧组和富江有点关系的一个。
她刚从警局回来,脸上还带着些疲惫。
富江以前在剧组中见过她和爱尔莎的互动,两人的性格虽然迥然不同,但却似乎是很要好的朋友。
爱尔莎冷静沉稳,南希则活泼跳动。
虽然他们分别作为她的化妆师和服装师或多或少都与她有过些接触,但富江在个人喜好上明显偏向了爱尔莎。
南希长着一张十分可爱的脸,加上那头金色的长发让她看起来像是个芭比娃娃。
这样的人如果在日本是相当受欢迎的,因为她的长相符合日本男性的审美和某种幻想。
不过,富江却不怎么喜欢她,这种情绪并不是源自于女性的嫉妒。她只是相当不喜欢她那种傲慢虚荣的性格,以及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她总是会向剧组的人炫耀,而且炫耀的内容中心竟然还是她本人。
因为能够和她接触而显得高人一等。
呵,这是多么的愚蠢!
富江收起脸上的讥讽,虽然她不喜欢她,但她还是会和她好好谈谈。
一一关于从剧组的某些人那里听来的,在案发前一天,爱尔莎和南希争吵过这件事。
“南希,有时间可以聊聊吗?”富江在走廊上截住了南希的路,而对于她的突然出现,南希也显得很惊讶。
“当然可以。”南希受宠若惊得将富江请入了她的房间。
“咖啡可以吗?或者中国茶?”南希的房间竟然与她的房间配置一样,富江眯起了眼,注意到她从柜子里拿出了一些相当高级的东西。
这些东西别说小镇上买不到,外面也不常见。
“咖啡就可以了。”富江道。
如果她没有看错,那种形状的咖啡豆应该是产自牙买加岛的蓝山咖啡,她之前在温亚德老师那里喝过。
味道相当棒。
南希小心地将泡好的咖啡递给了她,然后有些紧张的解释道:“这个杯子是新的。”
“谢谢。”富江道。
咖啡的香味扑鼻而来,也许和她谈话并不是太糟糕的选择。
如果可以忽略那两只有着一模一样花纹的杯子的话。
“我知道爱尔莎和你是很好的朋友。”将杯子放下后,她的眼中带上了些怜惜,富江慢慢地说道:“她的兀然离去让很多人都难以接受,当然,包括我。我知道现在你的心情一定相当难过。如果不介意,我可以当你诉苦的倾听对象。”
“将悲伤发泄出来也许能让你好受些。”
富江的体贴让南希的脸一阵扭曲,她极力想要控制表情,却发现自己的愤怒难以掩饰。
她低下了头,声音带着些压抑道:“哦,是的,是的,我简直不能相信竟然会有人忍心向她下手,爱尔莎是多么体贴的一个姑娘啊,只要是认识她、了解她的人都会知道她是多么的善良……”
“你还好吗?”富江听出了她声音中的不稳定,还有,那充满华丽辞藻修饰却丝毫感觉不到悲伤的话。
“抱歉。”南希道:“我一想到这些情绪就有些不能自控,你知道的……我们是很好的朋友。”
富江点了点头,她已经得到了想要知道的,这个话题已经没有再继续的必要。
她打算快点结束这次的对话,果然,即使是香甜美味的顶级咖啡也不能让她产生想要和她继续待下去的欲望。
“那么,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富江道:“当然,等你情绪平静些我们再谈也可以。”
“不,不用。”南希抬头望向富江,被她注视着的感觉真好。
她露出了一个甜美的笑容,然后道:“你问吧。”
“如果,有人想要伤害我,为了我,你愿意杀了那个人吗?”富江一边说着那充满恶意的假设,一边却神色平静的对她露出了一个安抚的笑容。
南希睁大了眼睛,她简直不能相信这样的人是在富江,那个在屏幕中如此优雅、美丽,而又充满着令人难以抗拒魅力的富江。
她,可真美!
为什么,她这样的表情她从来没有见过?
她到底错过了多少?
多少这样无与伦比的美丽。
真想让时间永远定格在这一刻……
南希觉得,她的心似乎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好闷,有种不能呼吸的窒息之感。
“当然。我愿意。”南希的眼神变了,原本隐藏着的疯狂变成了扭曲得呆滞,她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笑,“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
闻言,富江的眉头紧皱。
虽然她所有得表现都很可疑,但,她的这种精神状态不可能做出那样的事。
富江在得到了回答后就离开了,她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开始整理今天一天所有得到的信息。
很乱,很杂。
虽然凶手的犯案手法中出现了很多的漏洞。比如,在时间方面的不周详考虑就能一下子缩小范围。
至于她为什么要向所有可能犯罪的人提出那个问题,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基于之前发生的那件事。
在考虑凶手的作案动机这个问题上,她必须首先排除原因是因为她这个可能性,不然,她做不到理智、平静地去对待这件事。
当然,今天在观察了这些人的行为和琢磨了他们的回答后,富江得出了一个结论。
这个剧组中很大一部分人的确对爱尔莎心怀不满。
但是,为什么?
答案,她在南希身上找到了。
一一他们都在嫉妒她。
嫉妒她什么?
爱尔莎的学历虽高,却还没有南希聪明,更别说,从今天来看,南希的家境相当得富裕殷实,她想不到爱尔莎有什么地方值得南希去嫉妒。
而今天从南希对她所说的话,对她产生的那种令她恶心的痴迷中来看,她唯一能够嫉妒的,只有她对爱尔莎算的上温和的态度了。
所以,果然她猜想的没有错,这一切的源头竟然还是因为她?
富江觉得自己又快压制不住从内心蓬勃涌出的怒火了,她要找到这个son of bitch,然后亲手送她他下地狱!让她他也尝尝那种死亡的恐惧感!
哦,不!
富江突然从回忆中清醒了过来。
她说服自己冷静,她现在已不必再经受那些,她很好,这个社会也很好,这个世界上好人比坏人来得多。
她对自己说。
你该理智点,富江。
你不该这么做,你必须尊重这个社会的法则。
想想莱克特医生的话,你必须克制。
如果你想要在这个社会立足并且得到你想要的,那么,你该学会隐忍,学会品尝等待之后狩猎的乐趣。
很快,她的心情平复了下来。
也许,她现在应该出去放松一下自己。
然后,静静等待黑暗中的人自己露出马脚。她如是想到。
虽然,她现在还不能够确定这个人是谁,但,她总会知道的。
富江换了件衣服,戴上墨镜重新出了门。
因为福克斯的天气总是阴沉沉的,终日见不到阳光,所以其实她并没有戴墨镜的必要。
她一边走着,一边收获了无数惊疑的目光。
她想,也许这样的伪装让她显得更加突兀,这样是不是有些奇怪?
而就在富江考虑着自己是否该将墨镜拿下来的时候,她的视野中突然出现了几个人。
苍白的皮肤、俊美的外表。
那是一种和卡伦医生一样的不和谐感。
这些人很有做明星的资本,他们简直是一道靓丽的风景。
富江驻足,和周围所有的人一样停下脚步和动作欣赏着这群人。
而就在富江观望他们的时候,他们同样将目光投向了她。
对视间,她看见了他们兀然扭曲的面容。
对望、凝视、三秒后,所有人做出了相同的动作。
捂嘴、皱眉、咻得一下打开车门,接着飞驰而去。
真是没有礼貌!
富江低头嗅了嗅衣服,她有那么难闻吗?
也许……她该考虑回去洗个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