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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王朝1556 第208章 大明科学院

为国戍轮台 · 历史军事 · 1.44 MB · 2026-09-27 18:02:59

第208章 大明科学院

  嘉靖三十九年夏,南京户部右侍郎兼漕运总督杜延霖沿运河北上,移驻淮安府。

  淮安地处黄河、淮河、运河交汇之处,乃漕运枢纽,天下盐粮转运之咽喉。

  虽经变乱,百业凋敝,但运河乃南北枢纽,此时河面上舟楫往来已渐频繁,显露出复苏迹象。

  淮安府,清江浦。

  总督漕运衙门后院,原本用于堆放杂物的几间旧屋已被修缮一新。白墙黛瓦,木窗明净,虽不奢华,却别有一番清雅肃穆之气。

  门楣上悬挂着一块新制的匾额,上书四个遒劲大字——“格物学堂”。这便是杜延霖移驻淮安后,着手创办的物理学院(科学院)雏形。

  此刻,学堂前的空地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不仅有漕运衙门的属官、书吏,闻讯而来的淮安府学教授、生员,更有许多身着短打、面色黧黑的河工、船匠,甚至还有几位闻讯从扬州、苏州赶来的好奇士绅。

  他们引颈企踵,目光都聚焦在学堂门口、身着一袭蟒衣的杜延霖身上。

  杜延霖的开场,依旧是他一贯的风格,摒弃虚文,直指实物。

  他手中拿着一块随处可见的河滩卵石,一根寻常竹竿,便从这最朴素的“物”开始,讲述力之传导、杠杆之妙。

  他没有引经据典,言语浅白,却将其中蕴含的“物理”剖析得淋漓尽致,更亲自演示如何用竹竿撬动远超人力所能及的巨石。

  台下众人,无论学问深浅,皆听得如痴如醉。

  那些平日里只知埋头苦干的工匠,更是眼中放光,只觉这位杜少保所讲,句句都说在了他们劳作的关窍上,以往许多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难题,此刻竟豁然开朗。

  杜延霖所创的这所物理学院,与他先前创办的求是大学大不相同。

  它几乎完全摒弃科举仕进之路,不招收寻常学子,换言之,意在网罗、培养的,是某种意义上的“科研人才”。

  故而,是否熟读孔孟尚在其次,悟性,尤其是那点“理科思维”,方为重中之重。

  讲学之后,杜延霖便宣布了“格物学堂”招募首批“研习生”的消息。

  “研习生”皆由杜延霖亲自指导,他们在物理学院学习不仅仅不需要缴纳束脩,每月反由学院发放五两银子的薪俸!

  这足已堪称“厚禄”!

  于是人群嗡地一声骚动起来!

  五两银子!

  足够一个五口之家一月嚼谷还有富余,更别提还能得到杜少保的亲传!

  这要是被选上了,不说是鱼跃龙门,那也是差不多了。

  当下便有不少机灵的挤上前去,围着学堂门口的书吏登记名册。

  人群中,有跃跃欲试的年轻漕工,有眼神精明的学徒匠人,甚至有不少穿着体面、似是读过些书的年轻人。

  角落里,一个穿着洗得发白靛蓝粗布短打的青年,也随着人潮,想来碰碰运气。

  他叫陈三水,是清江浦本地人,家中世代操持织机,仅认得几个大字。

  轮到他时,书吏抬头瞥了他一眼,见他双手指节粗大,布满了细小的伤痕和老茧,那是常年与梭子、丝线打交道留下的印记,便随口问道:

  “姓甚名谁,哪里人?所操何业?”

  “小人陈三水,淮安本地人,是个织工。”陈三水低声答道。

  书吏笔下顿了顿,周遭也传来几声低低的嗤笑。

  织工?来这里作甚?莫非想用织布机来格物不成?

  陈三水闻声,脸颊霎时臊得通红,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

  “进去吧。”书吏未再多言,一声招呼,陈三水便惴惴不安地跟着一名差役,低头走进了“格物学堂”的内室。

  一进门,他便觉得呼吸一窒,双腿不由自主地有些发软。

  只见那位名震天下的杜少保,正端坐在一张简朴的书案之后。

  此刻,他换上了一身常服,但仅仅是坐在那里,便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一种无形的威仪,让这间陋室也仿佛变成了肃穆的厅堂。

  陈三水只觉得心跳如擂鼓,额上瞬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脑子里一片空白,先前想好的几句应对之词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

  “莫要紧张。”杜延霖低头看了眼名册,开口打破了室内的沉寂,也稍稍驱散了陈三水心头的惶恐,“方才登记,你叫陈三水?”

  “扑通”一声,陈三水这才惊醒,直接跪了下去,额头触地,声音发颤:“是……是……回青天……不,回部堂……不,回少保大人……”

  陈三水语无伦次,结结巴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这等升斗小民,何曾如此近距离面对过这等传说中的人物?

  “此地是学堂,非公堂,不必行此大礼。”杜延霖抬手虚扶,指了指他身后摆着的椅子:“坐着回话吧。”

  旁边一名书吏上前将双腿发软的陈三水扶起。

  陈三水只敢以半边屁股挨着椅边,身子绷得笔直。

  杜延霖的目光落在他那双布满老茧和伤痕的手上,问道:“陈三水,你以织造为业?”

  “是……是,小人家中世代织绸。”陈三水低着头,不敢与杜延霖对视。

  “嗯。”杜延霖微微颔首,“织绸不易。我见你手上茧子,是常年操持梭机所致。”

  他话锋一转,问道:

  “那你就且说说吧,平日里织绸,可曾遇到过什么难处?或是……觉得有何处可以改进?”

  这个问题完全出乎陈三水的意料。他愣了一瞬,紧张之感反倒稍减,下意识地回道:

  “回……回大人话,难处……就是这梭子来回穿引,全凭手感和力气,时日久了,胳膊酸疼得很。尤其是织复杂花纹时,容易出错,一错就得拆,费时费力……”

  他越说越顺,渐渐忘了害怕,甚至抬起手比划起来:

  “小人……小人有时瞎想,要是这梭子能自己认得路,或者有什么法子能让它更省力、更准就好了……”

  这物理学在大明是从零起步,杜延霖招人的标准就是“有悟性”,因此他意在引导,便追问:“哦?你自己可曾琢磨过什么法子?”

  陈三水受到鼓励,胆子大了些,虽然依旧不敢看杜延霖的脸,话却流畅了许多:

  “小人……小人试过调整踏板和综片的顺序,想让动作更顺溜些。还……还用边角料做过几个小木架,想卡住梭子让它别乱跑,但……但都不太成……”

  “知其然,亦欲知其所以然。善。”杜延霖微微颔首,他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把镇尺和一支毛笔:

  “你看,这镇尺好比是固定的经线,这笔,就好比是穿梭的梭子。若要这笔(梭子)每次都准确无误地从镇尺(经线)下穿过,且省力非常,依你看,当如何?”

  陈三水盯着那简单的两样东西,眉头紧紧皱起,陷入了沉思。

  他完全忘记了身处何地,面对何人,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这个“织布模型”里。

  半晌,他眼睛忽然一亮,带着几分不确定和兴奋,试探着说:

  “大人……若是……若是在这笔头拴上一根细绳,绳的另一头绕过桌角垂下去,用手在下面拉扯,是不是……是不是就比直接用手拿着笔穿来穿去,要省力,也更容易对准?”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在空中笨拙地比划着滑轮和绳索的轨迹。

  杜延霖不置可否,继续深入问道:“嗯,借力于绳与转角,想法甚好。那你再想想,若这梭子(笔)重了些,你拉起来仍觉费力,又当如何?”

  陈三水眉头锁得更紧,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捻动,仿佛在捻着一根无形的丝线。

  他喃喃道:

  “重了……重了……那就……那就再加一个能转的小轮子?把绳子架在轮子上?或者……或者用两个轮子?小人见码头吊货的大杆子上,就有那样的轮子,几个人就能拉起老重的货……”

  “很好!”杜延霖这次直接肯定了,“你已触类旁通,想到了‘滑轮’之用。那你再想,为何加了轮子就能省力?”

  陈三水被问住了,脸憋得通红,半晌才憋出一句:“小人……小人不知其理,只是……只是看是这么个用法,觉着……觉着就该是这样……”

  “无妨,格物之学,便是要探究这‘为何该是这样’。”杜延霖语气温和,“你已观察到现象,并想到了应用,此乃‘格物’之始,极为难得。我再问你,你织绸时,经线需绷紧,你是如何知道绷得够不够紧的?”

  “用手弹一下,听声音!”这个问题陈三水答得飞快,“声音脆,就是紧了,声音闷,就是松了。”

  “哦?声音不同?”杜延霖表现出极大的兴趣,“那你可知,为何紧了声音就脆,松了就闷?”

  陈三水再次卡壳,茫然地摇摇头。

  杜延霖却不失望,反而笑道:

  “这便是学堂日后要教你们的道理了。万物运行,皆有其‘理’。你能察觉其异,已是敏锐。最后一个问题,你若织一匹新花样的绸子,第一次总是不成,你会如何?”

  陈三水这次没有犹豫:

  “回大人,一次次试。记下每次是怎么做的,哪次成了,哪次没成,成了的是怎么成的,没成的是差在哪儿。试得多了,总能摸到门道。”

  “善!大善!”杜延霖抚掌,脸上露出极为满意的笑容:

  “不惧失败,反复尝试,详加记录,比较异同,此正是格物致知之本!你所言所行,暗合大道至理!”

  他看向负责登记的书吏,斩钉截铁地说道:

  “记下,陈三水,录为格物学堂首批研习生。每月薪俸,按五两发放。此子于实务中悟道,心思巧慧,观察入微,假以时日,必有所成!”

  “啊?”陈三水彻底呆住了,仿佛被巨大的馅饼砸中,晕晕乎乎,直到旁边的书吏笑着提醒他谢恩,他才如梦初醒,激动得热泪盈眶,深深作揖:

  “谢大人!谢先生!小人……小人一定不负所望!”

  杜延霖示意陈三水免礼,又闲聊般地问道:“陈三水,你既为织工,可知如今我大明,有那些流行的织机?效率如何?”

  陈三水见杜大人问起本行,紧张又去了几分,忙恭敬答道:

  “回先生话,小人家里用的就是寻常的斜织机。听说苏杭那边有花楼提花机,能织出极繁复的云锦、宋锦,但那机器庞大,非得数人操作不可,非寻常人家能置办。至于效率……不瞒先生,即便是熟手,一日起早贪黑,能织出尺半宽的素绸一丈有余,已算极快了。若遇复杂花纹,更是慢上许多。”

  “一丈有余……”杜延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抛出一个让陈三水瞠目结舌的问题:

  “若我告诉你,有一种机器,或许一人操作,便能同时驱使数十枚梭子,一日织出十倍于此的布匹,你信是不信?”

  “数十枚梭子?一人操作?十倍?”陈三水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如同铜铃,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他甚至忘了尊卑,脱口而出:

  “这……这如何可能?便是鲁班再世,怕是也……”

  他意识到失言,连忙噤声,但脸上的怀疑之色却难以掩饰。这完全超出了他作为一个熟练织工的认知极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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