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号小 中 大 加大 极大 字体
字体颜色 双击滚屏(再次双击停止滚屏)

大明王朝1556 第158章 这是要……兵围王府吗?!

为国戍轮台 · 历史军事 · 1.44 MB · 2026-09-27 18:02:59

第158章 这是要……兵围王府吗?!

  几天后,河南巡抚章焕心事重重地坐在青呢大轿里,轿子向着按院分司行去。

  台州运来的番薯陆续抵达,他是去找总督赈灾的杜延霖商议番薯分配事宜的。

  这本是例行公务,可自从那日抚衙二堂血溅五步、张显忠人头落地的场景烙在心头,每次去见这位年轻的杜佥宪,章焕都会觉得后颈发凉。

  轿子刚拐过街角,离按院分司的辕门尚有百步之遥,章焕便察觉到了异样。

  透过微微掀起的轿帘缝隙望去,只见按院衙门前的空地及两侧街道上,黑压压一片,竟聚集了不下数百人!

  人虽多,却诡异地没有多少喧哗。

  一种沉重压抑的寂静笼罩着人群,只有低低的、压抑不住的啜泣声隐约可闻。

  这些人大多是衣衫褴褛的平民百姓,男女老少皆有,面黄肌瘦,神情悲苦而麻木。

  然而,那一双双深陷的眼窝里,却燃烧着一种期盼,齐刷刷地望着按院那两扇紧闭的朱漆大门。

  “怎么回事?从哪里聚集了这么多人?”章焕低声喝问轿旁的长随。

  那长随小跑几步前去探看,片刻后气喘吁吁地回报道:

  “回老爷,小的问了外围的人,听口音……像是从洛阳那边过来的!说是……说是来按院告状的!”

  “告状?告到按院来了?!”章焕闻言眼皮狂跳。

  按院是什么地方?

  这非同寻常地方有司,乃是朝廷风宪官员所在,能直达天听。

  寻常民间词讼,自有县、府、按察使司层层受理。

  若非涉及地方官府无法撼动的巨恶,或是有天大的冤情牵扯到地方官府本身,百姓绝无可能、也绝不敢聚众至此,直叩按院大门!

  这阵仗,分明是被逼到了绝路,行此险着以求一线生机!

  此乃“越级上诉”,法理难容,却更显案情之重,牵涉之深!

  而若真是什么泼天冤案,他这河南巡抚也难逃“失察”之责!

  章焕正惊疑不定,忽闻“咚!”的一声沉闷鼓响,如同重锤砸在心口!

  他猛地掀开轿帘,向外望去。

  只见一位白发苍苍、骨瘦如柴的老者,已然扑到堂鼓下,用尽全身气力,死命地捶击鼓面!

  此鼓,名为堂鼓,百姓称之为鸣冤鼓。

  不过,设在县衙、府衙等普通官署前的堂鼓,用途相对宽泛。

  百姓遇有紧急事务,均可击鼓求告,未必尽是鸣冤陈屈。

  这就其实相当于按县衙、府衙的“门铃”,意思是“大人,我有事报案,请开堂审理”。

  然而,按院门前的这面堂鼓,意义却截然不同。

  按院乃风宪之地,职在监察百官、肃清吏治,直达天听。

  因此,按院鼓声一响,往往意味着会有撼动官场的大案要爆发。

  “咚!咚!咚!!”

  鼓声一声紧似一声,沉重凄厉,震得人心胆俱颤。

  那老者随着鼓声,仰天嘶喊,声泪俱下:

  “青天——杜青天——在——上——啊!!!小民等有泼天冤枉——求青天大老爷做主啊!!!”

  此时,街道上已经聚集了大量看热闹的百姓。

  那老者每敲一下堂鼓,围观的百姓们就拍手叫一声好。

  有本地的百姓冲着告状的那群洛阳百姓喊道:

  “你们算是来对地方了,有啥冤屈尽管说!杜青天一定会给你们做主的!”

  “就是!有杜青天在,天塌下来他也能顶着!就算告的是抚台大人,也不怕!”

  这话清晰地飘进轿中,章焕闻言嘴角不由地抽了抽,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那老者敲了一通鼓后,按院衙门大门洞开,两名书吏在十几位衙役的簇拥下走了出来。

  “门开了!”

  “递状纸!快递状纸!杜青天会管的!”

  围观的百姓们顿时拍手称好,群情激愤地鼓噪助威。

  当即有两名衣衫褴褛的汉子挣扎着起身,把状纸一交。

  一名书吏接过状纸,展开简单扫了一眼,顿时脸色一变。

  他匆匆将状纸递给同伴,后者匆匆一瞥,亦是面无人色。

  两人交换了一个充满惊骇的眼神,低声急促商议了几句。

  随后其中一名书吏深吸一口气,上前两步,对着人群高声道:

  “各位父老乡亲!少安毋躁!此案重大,容我等即刻禀报佥宪大人定夺!”

  他说着,留下另一名书吏和十几名衙役在现场维持秩序,自己转身匆匆入内去了。

  留下的人群骚动更甚。

  “到底告谁啊?不妨说出来让大伙儿听听!”有人按捺不住追问。

  “是啊!不用怕!杜青天是个好官!说出来,咱们也能替你们壮壮声势!”

  “没错!”当下围观的众百姓一起附和。

  告状的洛阳百姓人群先是沉默了一瞬,随后有人转身嘶声道:

  “中!俺们要告的是洛阳的伊王!”

  “对!告那个吃人的活阎王!朱典楧!”人群瞬间沸腾,无数声音愤懑不平地控诉道:

  “告他强拆俺们房子,霸占俺们地!”

  “告他指使恶奴,光天化日抢俺闺女媳妇儿,逼死多少条人命啊!”

  “告他无法无天,圈占民地以私扩王府!”

  “告他横行不法,把活人扔进虎圈喂畜生!”

  “洛阳城内民怨滔天,俺们状告无门啊——!!!”

  “轰——!”围观的百姓如同炸开了锅!

  “伊王?!”

  “我的老天爷!他们告的是伊王!”

  众百姓脸上无不露出惊骇之色。

  如果说周王府的恶名主要在纵容恶奴,本身还是要点脸的,那这伊王本人可就真是恶贯满盈、禽兽不如了。

  伊王一脉,源自明太祖朱元璋第二十五子朱㰘,世袭封国于洛阳。

  当代伊王朱典楧,于嘉靖二十三年承袭王位。

  其嗣位之后,恶行昭彰。

  他侵占官民房屋街道,夺郡治及学宫之地,为自己大修宫舍。

  其后更纵欲横行,掠夺人妻女达四百余口,强占民宅三千多处,诳胁人钱财三万余两。

  尤令人发指的是,朱典楧曾闭洛阳城门,公然强征城内民女十二岁以上者七百余人,留其姝丽者九十人,不留者令家属用银子赎还,厌恶者甚至委投于虎圈之中。

  其所犯之恶,可谓是千刀万剐亦不为过。

  河南官员屡次上奏弹劾伊王种种不法,然朝廷并未对其施以实质惩处。只是下旨令其拆毁违制建筑,归还所夺民女,交出教唆小人。

  意思是交个人出来背锅就行了。

  因此旨下之后,伊王反而愈加跋扈,竟对朝廷旨意置若罔闻,阳奉阴违。

  河南官府虽屡行文书,终是徒呼奈何,莫之能制。

  此时,按院辕门外,各种议论声浪般涌起。

  “难怪告到按院来了!这案子,除了杜青天,怕是没有官员敢接啊!”

  “是啊,伊王作恶十多年了,本地官员除了上奏就是上奏,拿伊王那是一点办法都没有!还得看杜青天的!”

  “可……那是世袭罔替的亲王啊!杜青天再厉害,能拿他怎么办?”有人小声质疑。

  话音未落,立刻遭到一片怒斥:

  “住口!休得胡言!杜青天肯定会有办法的!”

  “对!等着看!杜青天定不会让咱百姓失望!”

  就在群情鼎沸、望眼欲穿之际,先前那书吏终于再次出现。

  他深吸一口气,面色肃穆,迎着鼎沸人声登上台阶,随后高声喊道:

  “大老爷升堂了!奉佥宪大人钧令:此案公审!原告上堂!开封父老,可至堂外旁听!”

  “好——!!!”

  山呼海啸般的叫好声直冲云霄!

  有人高声嚷道:“俺刚刚就说了,这个案子除了杜青天没人敢接!”

  几个白发苍苍的开封老翁激动地挤到前头,用力拍打那些满面尘灰、犹自惶恐的洛阳百姓:

  “快!快进去!杜青天开堂了!你们的冤屈,能见天日了!”

  于是众百姓拥着告状的洛阳百姓们进了按院。

  大堂之上,猩红的地毯直铺到森严的公案之下,“明镜高悬”的巨匾高悬正中。

  杜延霖身着绯色官袍,就端坐巨匾之下。

  不远处的章焕犹豫了一下,对着亲随吩咐道:

  “走,去按院后门,咱们去后堂旁听!”

  于是章焕从后门进入按院,在一名书吏的引领下闪入后堂,隔着屏风缝隙看着堂上。

  按院大堂上,杜延霖一拍惊堂木,随即开始审案。

  其实这案子没啥好审的,伊王恶贯满盈,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因此杜延霖招来几名按布二司的官员,很快便把这案子的前因后果弄得水落石出。

  饶是如此,待杜延霖听到伊王将掠夺民女“委投于虎圈”这等骇人听闻的兽行时,亦是被惊到了。

  而堂外旁听的百姓早已是群情激愤,怒骂声、啜泣声交织成一片。

  “砰!”

  惊堂木重重拍下,震得满堂寂然!

  “伊王朱典楧!”杜延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威压,让众人心头无不凛然:

  “僭越祖制,私扩王府,强拆民宅,圈占民地;指使恶奴,光天化日掳掠民女,逼死人命无数;更行禽兽之举,竟以活人投喂虎狼,丧尽天良!桩桩件件,罄竹难书!”

  杜延霖霍然起身!

  绯红的官袍无风自动,胸前的獬豸补子仿佛活了过来,怒目圆睁,欲噬奸邪!

  “传本宪钧令!”杜延霖声如洪钟,斩钉截铁!

  值堂书吏早已备好笔墨,肃然听命。

  “即刻行文河南按察使司、河南兵备道!”

  杜延霖声音带着杀伐之气:

  “着河南都司指挥使,速调河南卫一千户所!即刻集结,开赴洛阳城外待命!”

  调兵!

  后堂的章焕听得悚然一惊。

  拥有旗牌的文官是有权利调动卫所兵的,调集一个千户所其实不算什么。

  但关键是杜延霖调兵的目的实在骇人,这是要……兵围王府吗?!

  堂上,杜延霖绕过公案,一步步走下台阶,站到那群跪地哭泣的洛阳百姓面前。

  “乡亲们!”

  杜延霖的声音依旧洪亮:

  “本宪,决意亲赴洛阳!”

  此言一出,堂内外所有人无不动容!

  “尔等冤屈,本宪必为尔等讨还!尔等被夺的田宅,本宪必为尔等索回!尔等被掳的亲人,只要尚在人世,本宪必为尔等救出!”

  他目光灼灼,扫过一张张泪痕斑驳、充满希冀的脸:

  “本宪在此立誓:若伊王府宫墙之内,有一砖一瓦系强拆民宅所建,本宪必亲手将其拆毁!若王府之内,有一人系被掳掠而来,本宪必亲自送其归家!此去,不还洛阳一个朗朗乾坤,本宪绝不回还!”

  铿锵誓言,字字千钧!

  杜延霖说完,目光再次扫过堂下,最后定格在那几位须发皆白、告状最力的老者身上,沉声道:

  “诸位父老,可敢随本宪同赴洛阳,做个见证?”

  众告状的百姓一起叩首:“敢!草民敢!草民叩谢大老爷!”

  “好!”杜延霖重重点头,返身回座,最后抓起惊堂木一拍:

  “退堂!”

  按院内外,短暂的寂静后,是山呼海啸般的呼喊:

  “草民叩谢大老爷!”

  “杜青天保重——!”

  退堂之后,杜延霖转入后堂。

  他一眼便瞥见了屏风后神色复杂的河南巡抚章焕。

  章焕至按院后堂旁听的事,他在堂上时便有人耳语禀报了,所以此时杜延霖并不意外。

  “章抚台,”杜延霖声音低沉,开门见山:

  “方才堂上洛阳百姓所言,句句泣血。伊王朱典楧,圈占民地、强掳民女、草菅人命,其行径令人发指!然其恶名昭彰如此,何以能盘踞洛阳十数载而逍遥法外?杜某闻说,朝廷曾下过旨意?”

  章焕闻言心头一跳,脸上忧色更浓,长叹一声,拱了拱手:

  “佥宪明鉴,确有圣旨。”他顿了顿,回忆道:

  “那就是前年的事,河南百官联名上奏伊王朱典楧不法之事,震动朝野。圣上确曾降旨,命其拆毁所有逾制宫室,归还强占的民女民宅,并交出教唆其作恶的左右小人。”

  杜延霖目光如炬:“圣旨既下,伊王接旨后如何?”

  “接旨是接了……”章焕苦笑一声:

  “可结果……唉!陛下旨意中对其并无实质惩处,伊王接旨之后,非但毫无收敛,反而……变本加厉,气焰滔天!”

  章焕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苦涩:

  “经此一事,伊王气焰更炽!从此洛阳城中,官员缙绅无不绕道而行!凡朝廷官员过境洛阳,不入其王府拜谒者,必遭其百般刁难折辱!轻则被当众斥骂,重则被其手下恶奴殴打驱赶,甚至……甚至有官员被其扣留府中,饱受羞辱数日方得放还!”

  “巡抚衙门也多次行文伊王府,督促其执行旨意,皆被其以‘王府自查’为由搪塞敷衍……本抚……唉,徒呼奈何!”

  听着章焕这番推诿卸责之言,杜延霖心中也不由得对章焕生出一丝鄙夷。

  从河南治水开始,此人就处处想着“不粘锅”,结果又没那手腕,就显得特别无能。

  简而言之就是“苦一苦百姓,还不想担骂名”的这类庸官。

  因此,杜延霖摇了摇头,语气也稍微带了些锋芒:

  “伊王公然抗旨,抚台不敢管,河南百官不敢问。今日本宪为朝廷法度、为河南黎庶,一力担之!只望抚台谨守本分,莫要在背后掣肘!”

  章焕闻言,脸上尴尬之色更浓,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

  “杜佥宪言重了!佥宪若真能除此大害,乃河南万民之福,本抚感激尚且不及,岂敢掣肘?在此事上,佥宪若有驱使,本抚及巡抚衙门上下,定当全力配合,绝无二话!”

  杜延霖深深看了章焕一眼,点了点头:“但愿如此。”

  两人随即又匆匆议定了番薯调配的紧要事务,然后章焕告退离去。

  出了辕门,上了轿子,章焕的长随愤愤不平地低声道:

  “老爷!此人忒也无礼!您贵为一省巡抚加右副都御史,官位资历皆在其上,他竟如此跋扈?!”

  章焕靠在轿壁上,疲惫地闭上眼,良久,才自嘲般低语,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似叹似敬:

  “跋扈?……你懂什么。北宋张横渠有言:‘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此四句,能成其一,便足称国士。”

  “杜华州……一心为生民立命,此等大公无私,为百姓愿以身为炬,焚尽魑魅……老夫……远不及矣。”

  他顿了顿,补充道:

  “以后遇到杜华州放敬重一些。此话,莫要再说了。”

本文共357页,当前第159页
章节目录    首页    上一页  ←  159/357  →  下一页    尾页    转到:
小提示:如您觉着本文好看,可以通过键盘上的方向键←或→快捷地打开上一页、下一页继续在线阅读。
也可下载大明王朝1556txt电子书到您的看书设备,以获得更快更好的阅读体验!遇到空白章节或是缺章乱码等请报告错误,谢谢!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