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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王朝1556 第140章 已经整整十六年未有此事了!

为国戍轮台 · 历史军事 · 1.44 MB · 2026-09-27 18:02:59

第140章 已经整整十六年未有此事了!

  欧阳必进考察求是大学甫一结束,杜延霖便紧锣密鼓地行动起来。

  他一面命徐思成精选品相最佳、块头最大的番薯,以湿沙分层贮藏,并抄录了一份《番薯初考》,又饱蘸墨汁,写下一封情辞恳切、力陈番薯之利的奏疏,命人火速送往欧阳必进处。

  而欧阳必进将它们随着自己的奏疏一起,送往京师。

  另一面,他立刻行文浙江布政使司衙门。

  文书中,杜延霖详述番薯“耐瘠薄、抗干旱、产量惊人”之特性,并附上求是大学试验田的实测数据及收获的实物样本。

  他恳请布政使司通令浙江各府县,或划拨部分官田,或鼓励民间于来年春季先行小范围试种,尤其建议在易受旱情困扰的丘陵、沙瘠之地率先推广,以观实效。

  然而,这封文书送入布政使司衙门后,却如石沉大海,激不起半分涟漪。

  布政使司衙门的公廨内,几位主事官员围着那份文书和旁边箩筐里沾着泥土的番薯,眉头紧锁,议论纷纷。

  “此物蒸熟后,口感尚可,不似外表那般粗粝,”一位年长的参议捻着胡须,忧心忡忡道:

  “但所谓‘高产耐旱’……杜提学所言,终究是纸上谈兵,未经广域验证啊!万一推广不成,反误了农时,秋后颗粒无收,影响百姓收成,激起民怨,这责任谁来担?”

  “正是此理!”另一位面容精明的参政连连摇头,接口道:

  “即便真如其所言高产耐旱,此物毕竟乃域外‘番’种,其性未明。我江南水土温润,与那蛮荒吕宋迥异,万一水土不服,大面积枯死,岂非酿成大祸?届时我等乌纱不保是小,耽误了朝廷税赋,那才是万死难辞其咎!”

  上首的布政使张元州一直捻着胡须,目光在文书与番薯间游移,沉默不语。

  当日求是大学农圃番薯收获的盛况,也曾令他动容。

  然而,此番推广域外新种,干系太大,风险难测。他权衡再三,终于定下调子,声音带着官场惯有的圆滑与谨慎:

  “诸位所言,皆切中肯綮。番薯一事,关乎阖省农政根基,牵一发而动全身,不可不慎。杜提学心系民生,其情可悯,其志可嘉。然推广新种,非同小可,非有朝廷明旨,地方岂可擅专?况且……”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还是待杜提学将番薯之事上达天听,等京中有了明确旨意,我等再议不迟。”

  他目光扫过众人,补充道:

  “至于各府县,无省衙明文,料想也无人敢贸然行事。”

  观望?当杜延霖接到布政使司这份含糊其辞的回复,不由有些失望。

  历史上,番薯在万历年间就传入中国,徐光启的《农政全书》对其甚至有详细研究与记载,然而直到明朝灭亡,七十余年间,番薯始终未能推广开来。

  究其根源之一,便是朝野之上,阻力重重,仅靠徐光启等少数有识之士奔走呼号,终究力有不逮。

  “先生,布政使司畏惧担责,不肯行文。各府县官员更是如此,无明令,无人敢做这‘出头鸟’!”欧阳一敬愤懑难平。

  杜延霖没有立刻回答,他负手立于窗前,目光投向远方层叠的山峦。

  其实,朝廷官员的顾虑,他并非不能理解一二。

  毕竟番薯对他来说不是什么稀奇玩意,但对此时的官员、百姓而言,仍是闻所未闻的域外奇物。

  历史上,番薯的大规模推广要等到乾隆时期,由皇帝亲自下旨强力推行,才得以普及。

  那时,番薯传入中国已经整整两百多年了,可见番薯在中国推广之不易。

  他如今要将这个进程强行提前近两百年,所遇阻力之大,可想而知。

  即便他将番薯实物送至朝堂之上,出于对陌生事物的本能抗拒与官僚体系的惯性,朝野上下恐怕也难有多少支持之声。

  正当杜延霖苦思破局之策,焦灼之际,一封署着“台州知府谭纶”的信函,如同及时雨般送到了求是大学。

  杜延霖展信细读,眼中精光乍现,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信中,谭纶直言不讳:他已详阅杜延霖呈送布政使司之文书。

  那日他因公务至省城,恰逢欧阳必进考察,便一同前往求是大学农圃,亲眼目睹了番薯收获的惊人盛况,并仔细研读了徐思成的种植记录。

  他写道:

  “……纶观此薯,藤蔓强健,块根丰硕累累,实乃天地养民之德物!杜学台‘躬行求是’,以实证其效,苦心孤诣,可昭日月!值此东南倭患未靖,灾异频仍之际,天降此耐旱高产之神粮,实乃苍生之幸,社稷之福!布政司衙门瞻前顾后,情有可原,然农时不可误,民命不可轻!”

  笔锋至此一转,尽显其“儒帅”的果决与担当:

  “台州临海,地多山陵滨海,沙瘠之地甚广,种植水稻收益甚微。本府决意,于临海、黄岩二县境内,划拨官田七万亩、劝谕民田三万亩,合计辟地十万亩,专用于明春试种此‘番薯’!所选之地多为沙瘠,正可试其神效!”

  “此乃台州府衙政令,无需布政司行文。所需种苗,恳请学台速遣精干农师,携此神种藤苗,赴台州指导扩繁、传授种植之法。成败利钝,谭某一力承担!为天下先,虽千万人吾往矣!”

  “好!好一个谭子理!真国士无双也!”众弟子们阅信后,无不击节叫好。

  “勉之!”杜延霖长舒一口气,胸中块垒顿消,立刻唤来徐思成,嘱咐道:

  “谭知府愿以治下十万亩田土,为我‘番薯’开疆拓土!此乃天赐良机,亦是我等‘躬行求是’之志得以践行之关键!求是大学农圃所存所有藤蔓、块根、种薯,尽数交付于你!即刻组织精干人手,昼夜不息,全力扩繁种苗!务必确保开春所需!”

  “必将竭尽全力!”徐思成激动得声音发颤。

  于是,求是大学农圃,瞬间成了没有硝烟的前线。

  而于此同时,欧阳必进那份言辞恳切、分量极重的奏疏,连同杜延霖首批进献的精选番薯以及那份请求推广的奏疏,历经舟车劳顿,终于抵达了京师。

  京师通政司值房内。

  通政使潘深埋首案牍,忽闻门外脚步杂沓,伴着沉重箱箧落地之声。

  他皱眉抬头,却见值堂经历连滚带爬冲入,手中高举一份加厚火漆密封奏匣,身后衙役则吃力地抬着两个沉甸甸的大柳条筐。

  “潘银台!浙……浙江急递!工部……工部欧阳尚书亲封!”

  潘深心头一凛,起身接过奏匣。

  堂堂工部尚书的密奏,潘深不敢有丝毫怠慢,亲取拆封刀,小心翼翼地挑开火漆。

  他先展开欧阳必进的奏疏,只读了三行,瞳孔骤然收缩,握着奏疏的手竟微微颤抖起来!

  欧阳必进乃严嵩妻弟,然而此疏竟立场鲜明地站在了严党死敌杜延霖一边,甚至不惜以项上人头作保!

  杜延霖的求是大学究竟有何魔力?!

  潘深不由地心中骇然。

  除了欧阳必进的奏疏之外,奏匣里还有杜延霖的推广番薯疏以及《求是农书·番薯初考》,欧阳必进在上面亦署了名。

  而推广疏内,那“亩产数倍于稻麦”、“旱季可活”等语,更是石破天惊!

  潘深倒吸一口凉气,目光猛地转向那两个大柳条筐。

  他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掀开覆盖的草絮,露出里面沾着干泥、形状不规则的根块。

  尽管徐思成竭力保持湿度和通风,但数千里舟车颠簸,那些原本精心挑选、饱满光鲜的块根,表皮已变得灰暗皱缩,许多块根上更是冒出了细小的、白生生的嫩芽!

  番薯不同于土豆,土豆发芽会产生有毒物质,是不能食用的,但番薯发芽还是能正常食用饱腹,只是口感会变差很多。

  “这……此乃何物?”早有通政司其他官员好奇地围拢过来。一名官员皱眉,用指尖嫌弃地拨弄着一颗发了芽、表皮微皱的番薯:

  “形如树根,又似瘤块,还发了芽?”

  “此乃‘番薯’,”潘深记性颇佳,沉声提醒道:

  “浙江巡按王本固半年前曾为此事弹劾过浙江提学副使杜延霖。杜延霖此番所上奏疏中说,此物可蒸可烤,味甘可饱腹。”

  众官员这才恍然,随即议论纷纷。

  “哈!此物就是杜提学口中的‘活民神物’?灰不溜秋,状如怪瘤,能亩产数十石?”

  “正是!”旁边一位官员接口,指着筐中发了芽的番薯:

  “诸位请看,此物形貌丑陋,状如怪瘤,还生着这等白芽,污秽不洁!岂是能登大雅之堂、供奉人食之物?江南鱼米之乡,竟要推广此等蛮夷之食,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何止粗鄙不堪,”另一位官员摇头晃脑,语带尖酸:

  “王本固弹章言其心智昏聩,如今看来,半点不假!堂堂提学副使,不务圣贤之业,专研这等奇技淫巧、粗鄙不堪的‘番’物,还要广而种之,简直是有辱斯文,败坏我大明体统!”

  又一官员冷笑连连:“什么‘躬行天下为公’,我看是‘躬行于蛮荒’!此物若真推广开来,江南沃土尽种此等不堪之薯,岂不惹得四海嗤笑?我煌煌天朝,礼仪之邦,竟以此物为食?成何体统!”

  众人七嘴八舌,哄笑声此起彼伏,将杜延霖的苦心连同那几筐历经艰辛运抵京师的番薯,批驳得一文不值。

  值房内一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仿佛杜延霖和他那番薯,是这沉闷衙门里难得的消遣。

  就在这哄笑声中,一直端坐主位、指节轻叩桌面的通政使潘深,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哂笑。

  “呵。”

  这声音不大,却瞬间将值房内的嘈杂压了下去。

  众官员不明所以,纷纷噤声,愕然地望向潘深。

  只见潘深缓缓抬起头,脸上那抹若有似无的哂笑尚未褪去,他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讽刺。

  他并未直接驳斥众人的议论,反而拿起那份沉甸甸、墨迹淋漓的欧阳必进奏疏,轻轻抖了抖,发出纸张特有的哗啦声。

  潘深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雨点般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诸位同僚,高见纷纭,言之凿凿,谓杜延霖疯魔,谓此‘番薯’粗鄙不堪、乃蛮夷秽物,断不可信,更不可推广。”

  他顿了顿,目光在方才嘲笑得最起劲的几人脸上停留片刻,嘴角那抹讽刺的弧度更深了。

  然后,他猛地将欧阳必进的奏疏往案上重重一放。

  “啪!”

  一声脆响,惊得众人心头一跳!

  “然!”潘深的声音陡然拔高,掷地有声:

  “工部尚书欧阳必进,欧阳大司空!他在此奏疏中,以项上人头作保!力陈此物乃‘活民救荒之天赐神物’,‘其心昭昭,可鉴日月’!更不惜担上‘万死不敢奉诏’之罪,以命相争,恳请圣上收回裁撤求是大学之成命!”

  潘深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更深的压迫感:

  “诸位方才所言,字字句句,皆在指斥杜延霖昏聩疯魔,指斥此薯粗鄙无用、荒诞不经。”

  “那么——”

  潘深环视一圈,将每一个官员惊疑不定的面孔都收入眼底,最后发出一声诘问:

  “诸位是以为,我大明朝堂堂工部尚书、当朝二品大员、严阁老的姻亲——欧阳大司空,也是年老昏聩、失心疯魔了吗?!”

  值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没人会质疑堂堂九卿之一的通政使说的是假话。

  但这番话实在太过石破天惊!

  杜延霖与严党势同水火,欧阳必进却是严嵩的妻弟……他竟会力挺杜延霖?甚至……以性命担保?!

  众官员们面面相觑,无不面露骇然之色,方才的讥诮与快意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震惊与不知所措。

  潘深将众人的窘态尽收眼底,脸上那抹若有似无的哂笑彻底消失,目光转向一旁垂手侍立、大气不敢出的书吏,沉声喝道:

  “来人!”

  “卑……卑职在!”书吏一个激灵,慌忙上前,声音都带着颤。

  “将此番薯,”潘深指着那几筐被草絮覆盖的块根,又拿起欧阳必进那份沉甸甸、墨迹淋漓的奏疏,以及杜延霖的公文、徐思成的《番薯初考》图册,“用上好黄绫仔细覆裹,以火漆密封!”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即刻送入西苑司礼监!呈御前亲览!不得有丝毫延误!”

  “遵……遵命!”书吏应了一声,立刻招呼几名同样噤若寒蝉的衙役上前。

  衙役们抬起沉重的大柳条筐,退出值房,朝着帝国权力最核心的西苑司礼监而去。

  ……

  西苑玉熙宫,露天丹台。

  此处是嘉靖帝近期斋醮祈天、吸纳月华之地。

  今夜,他身着素色道袍,披发跣足,盘坐于蒲团之上,面前是一尊小巧的紫铜八卦炼丹炉,炉火幽蓝,吞吐着淡淡的硫磺与药石气息。

  黄锦侍立在一丈开外,屏息凝神,如同石雕。他知道,此刻正是陛下行功的关键时辰,万不能打扰。

  突然,一阵急促却极力压抑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夜的寂静。

  一名身着青色贴里的小太监,面色苍白,双手捧着一个用黄绫包裹的、沾着新鲜泥土的长方形木匣,跌跌撞撞地跑到丹台之下,被值守的锦衣卫拦住。

  小太监焦急地看向黄锦,嘴唇无声地翕动,眼神里充满了惊惶与一种奇异的兴奋。

  黄锦眉头紧锁,心中暗骂:哪个不知死活的,敢在这时候搅扰圣驾?

  他正欲挥手让人将其拖走,就在这时,丹台之上,异变陡生!

  那八卦炉中原本平稳燃烧的幽蓝火焰,毫无征兆地“噗”地一声窜起尺余高!

  火舌狂舞,猛烈舔舐着炉壁,发出噼啪爆响。炉盖剧烈震动,竟猛地向上弹起寸许!

  嘉靖帝猛地睁开双眼!

  他深邃的目光如电,瞬间穿透夜色,精准地落在了台下小太监手中那个木匣上。

  “何物?”嘉靖帝望着突然窜起的炉火,皱了皱眉头,问道。

  黄锦浑身一凛,立刻躬身疾步上前,低声向小太监问了两句,随后转身回禀道:

  “回万岁爷,是通政司急递,浙江那边加急呈进之物,附工部欧阳尚书奏疏一封。据称……是杜延霖半年前所说的‘番薯’实物及其种植详录。”

  嘉靖帝的目光在木匣的泥土和那兀自跳跃的炉火之间逡巡。

  他沉默片刻,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伸手指了指木匣。

  “呈上来。”

  黄锦亲自上前,小心翼翼接过那沉甸甸的木匣,屏息走上丹台,跪呈御前。

  嘉靖帝没有立刻去碰奏疏,而是先解开了包裹木匣的黄绫。

  匣盖开启的瞬间,一股土腥气扑面而来。

  黄锦偷眼看去,只见匣中躺着几块其貌不扬、灰不溜秋的根块,正是传说中的番薯,心中不由地为杜延霖捏了一把冷汗。

  嘉靖帝望着这平平无奇、甚至有些丑陋,却能惊动丹炉之物,眼中闪过一丝探究与……失望?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这才拿起置于匣旁的那份奏疏。

  丹台之上,风声似乎停滞了,只剩下炉火不安分的噼啪声。

  嘉靖皇帝的目光落在奏疏上,才看了两行,竟不由得睁大了眼睛,仿佛也是被奏疏的内容给惊住了。

  他反复看了两遍,然后又拿起一块番薯放到眼前,借着炉火幽光细细观察,指腹摩挲着粗糙的表皮和冒出的嫩芽,良久沉默无语。

  此物进献之时,恰逢炉火异动,炉盖微启……莫非这是三清示警?

  只是这示警,究竟是示祸,还是……示吉?

  嘉靖帝放下番薯,又拿起杜延霖请求推广番薯的奏疏,略略扫过其中恳切之言,再拿起欧阳必进的奏疏,又细细看了一遍。

  字里行间,那份以命相保的决绝与对杜延霖及其所办求是大学的盛赞,跃然纸上。

  “袁盎……”良久,嘉靖帝口中忽然逸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侍立一旁的黄锦闻言,心头猛地一跳,头垂得更低。

  他自然知道皇帝所指——西汉名臣袁盎,有人派刺客要加害于他,但刺客却被袁盎的人格所感动,反而留书示警而去。

  欧阳必进本是被严嵩派去关停学府的,但到头来竟以老迈之躯、工部堂官之尊,赌上仕途名节,反过来为杜延霖说话,其情其志,竞与史书所载的袁盎与刺客的典故隐隐相合。

  “黄锦。”

  “奴婢在。”黄锦连忙躬身。

  “将此疏,”嘉靖帝点了点欧阳必进的奏本,“传抄六科廊!让满朝文武,都看看!”

  “是!”黄锦心中凛然,立刻应道。

  皇帝将如此盛赞杜延霖及求是大学的奏疏传抄六科廊,其圣心所向,已是昭然若揭。

  随后怕是会有不少官员体察圣意,上疏为杜延霖说话了。

  看来,裁撤求是大学之事,怕是要起波澜了。那这推广番薯之事……黄锦想着,目光又落在那黑不溜秋的薯块上。

  “去传旨。”嘉靖帝缓缓坐直身体,眼中闪烁着一种久违的、近乎于好奇的光芒,继续说道:

  “召百官明早卯时,至玉熙宫见驾。”

  黄锦闻言,心头一震,不由得微微抬起头来,但随后又垂了下去。

  皇帝竟为此事,破例在玉熙宫召集群臣!

  已经整整十六年未有此事了!

  “遵旨!”他不敢有丝毫迟疑,领旨,躬身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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