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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家的天下:魏晋豪门与皇帝的争权之路 第四章 乱(17/21)

潘彦明 · 历史军事 · 646 KB · 2017-08-08 12:17:56

  第四章 乱(17/21)

  各怀鬼胎(河间王、成都王VS长沙王)

  按照原定计划,长沙王司马乂该被齐王司马冏杀了才对,没想到结局却反了过来。

  远在长安的河间王司马颙郁闷了,他本来想拿讨伐司马冏当借口,盼着打胜后能登上宰辅之位,折腾半天,司马冏居然被司马乂搞死了,自己没了出兵的借口,一切都跟从前没两样。邺城的成都王司马颖也郁闷了,虽说司马乂一直是自己的政治盟友(当然也是自己的亲哥哥),可司马乂得了势,自己又没当上皇太弟,这些都让司马颖分外眼红。于是,司马颙和司马颖这两位藩王只能继续窝在自己属地,静观其变。

  起初,倒霉的司马乂被推到绝境,却成功地反戈一击,如今,他官拜太尉、都督中外诸军事,成了这起政变的最大受益者。然而,司马乂其实也挺郁闷,他根本不想坐上这个令兄弟们眼红的位子,可又骑虎难下。经过一番权衡,他决定采取低姿态——所有朝廷政务事无巨细均向邺城的司马颖禀报后再实施。于是,当时便形成了这样一个奇特的格局——邺城的司马颖犹如太上皇,遥控着洛阳的朝廷。

  可即便这样,司马颖还是不满意,他一心盼着司马乂玩完,自己好当上皇太弟。自然,司马颙、司马颖、司马乂这三兄弟的恩怨不会就此结束,而是才刚刚开始。

  藩王各怀鬼胎,过得都不踏实,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李含更是郁闷透顶。按说司马冏一死,他的危机就应该随之解除,但事与愿违的是,他昔日的政敌皇甫商居然又当上了司马乂的幕僚。也就是说,李含的危机仍挥之不去。更糟糕的是,皇甫商的哥哥皇甫重官任秦州刺史。秦州邻接雍州关中,这让身在关中的李含觉得芒刺在背。

  他对司马颙言道:“殿下!臣想提醒您,皇甫商成了司马乂的人,他哥哥皇甫重肯定不会为您所用,不如尽早除掉这个祸患。”

  “嗯。”司马颙懒得抬眼看李含,他相当不爽。从勤王战争初选择支持司马伦,到起兵讨伐司马冏,全是李含的主意,结果没一件事让自己捞到便宜。但事已至此,他只能继续被李含牵着鼻子走:“你又有什么主意?”

  “您上表,请朝廷召皇甫重入朝任官。皇甫重从秦州去洛阳必经过长安,咱们可以趁机将他拿下。”

  “行吧。”司马颙也没别的办法。

  然而,李含实在是不走运,他的计划竟不慎被皇甫重知道了。皇甫重立刻上表,请求朝廷准许他出兵讨伐李含。

  司马乂自己刚被李含算计过,心里一直憋着口怨气,也想杀李含。但李含毕竟在司马颙麾下,皇甫重讨伐李含,实则是向司马颙发难,这事司马颖肯定不答应。司马乂想了又想,提出一个交换条件。他一方面安抚皇甫重,不准他出兵;另一方面召李含入朝,以防他再惹是生非,等李含入了朝,要杀要剐也就易如反掌了。

  司马颙眼看李含的谋划一次次破产,也不想再罩着这个倒霉蛋了。

  “去吧,去吧,料想司马乂不会为难你。你到洛阳后伺机刺杀司马乂,我在外策应。”

  李含就这样被司马颙打发去了洛阳。出乎意料的是,李含虽然老实就范,但皇甫重却不奉召,更调动起秦州兵马剑指司马颙。司马颙当然不会坐以待毙,他煽动秦州各郡太守率军讨伐皇甫重。秦州开始内乱起来。

  皇甫重这场秦州防卫战将会持续很长时间,暂且撂下不提。

  再说洛阳这边。李含无疑是羊入虎口,没过两天就被司马乂处死。这个本不足挂齿的小人物,与昔日司马玮的幕僚公孙宏、岐盛,司马伦的幕僚孙秀一样,一度把他们的主子玩得团团转,并接二连三引发一连串动荡。归根结底,还是那些欲望膨胀、能力又低得一塌糊涂的藩王给他们创造了土壤。

  李含果然被司马乂杀了!司马颙听到这个消息,心头闪过一丝遗憾,再怎么说也是自己的幕僚,又肩负着刺杀司马乂的使命,但转念间,他马上意识到,为李含报仇正是一个讨伐司马乂的理由。想当初,李含打算借司马冏之手搞死司马乂,然后以此为由讨伐司马冏的计划未能得逞。如今,已在九泉之下的李含肯定想不到,他生前那些无数次落空的谋略,最终竟因为自己的死得以达成了。

  总之,司马颙决定在关中起兵,同时力邀司马颖加盟。那么说,司马颙自己想争权,为何要一而再,再而三拉上司马颖,还许诺把司马颖托上皇帝的宝座?我们大致看下三方实力就能明白:司马颙的关中军不足十万;司马乂的京畿中央军有数万,但战斗力极高(这点在前面的勤王战争中已经有所体现),又有朝廷和皇帝作为后盾;司马颖在冀州邺城则有超过二十万大军。所以,简单地说,就是司马颙单凭己力打不过司马乂,与其跟司马乂斗得两败俱伤,不如抱定司马颖的大粗腿,并事先商量好分赃方式——你当皇储我当宰相,来得更保险。

  司马颖的僚属卢志极其反对主子跟司马颙合作。

  卢志绝非死忠保皇派。按照他的规划,司马颖应该先耐心经营声望,占据义理的制高点,最后成为像春秋时代齐桓公一样的诸侯霸主,接下来,或者带领其他藩王匡扶皇室,或者承袭帝位,无论怎么玩都游刃有余,只有这样路才能走得长远。可眼前讨伐司马乂这事,半傻子司马颖明摆着是被司马颙当枪使,走上了一条歧路。

  司马颖考虑不到卢志那么远,他一想到垂涎已久的皇太弟宝座就坐不住,两句话就被司马颙撺掇起来。

  “拿我的铠甲来!”司马颖脱去官服,在侍从的帮助下换上一身闪亮的铠甲。他本来颜值就高,在铠甲的衬托下显得更加英姿勃发。

  “卢志,看我这身戎装,讨伐司马乂肯定不在话下吧!”

  卢志草草敷衍了几句,心里嘀咕:所谓“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就是这个样子吧。对卢志来说,司马颖是自己苦心雕琢的一件艺术品,本来颇具升值潜力,却被司马颙的脏手给毁了。

  公元303年秋,司马颙和司马颖联名上表,声言要起兵讨伐朝中权臣。矛头指向三个人——司马乂、皇甫商、羊玄之。皇甫商是导致李含被杀的重要人物,既要为李含报仇,自然少不了他。羊玄之是皇后羊献容的爸爸,他官拜尚书右仆射,庸庸碌碌,干吗要捎带上这个人?想必,除了羊玄之可能跟司马乂走得太近之外,更多的原因是司马颖怕羊献容不小心生个皇子,挡自己称帝的路,便先行把羊玄之摆在非正义的立场,为将来废掉羊献容铺路。

  给朝廷上表相当于双方正式撕破脸。司马乂心里很窝火,他这么小心翼翼地照顾司马颖的面子,可司马颖还是蒙了心要跟自己干仗,再说什么都没用了,只能战场上见分晓。

  9月,司马颙从长安进驻到郑县,然后拨给部将张方七万关中军,命其攻向洛阳;另一边,司马颖亲率二十余万冀州军从邺城攻向洛阳。和之前的勤王战争格局一样,司马颙、张方在西线,司马颖在北线。

  先说西线战况,司马乂派皇甫商率一万多中央军西出洛阳迎击张方。10月上旬,皇甫商惨败,张方顺势推进到洛阳城下。不出几天,张方不费吹灰之力攻破了洛阳城。

  “赢了!”张方大喜过望。

  可等他开进洛阳后,才发觉不对劲。

  “不对啊……这根本是座空城……”

  朝廷是空的,满朝公卿大半都缩在家里;皇宫是空的,司马衷连人影都没有;各中央军营是空的,朝廷军仿佛都人间蒸发了。显然,司马乂也不在城里。正因为这样,张方才能如此轻松地杀进洛阳。

  事实情况是,司马乂不想困守洛阳,又自忖无力同时应付两路攻势,于是,他早就带着皇帝司马衷和所有能调动的中央军出了洛阳,亲自北上去抵御司马颖了。要知道,司马颖有二十万大军,司马乂根本没有余力在洛阳留下一兵一卒。

  这下张方踏实了,他在洛阳城内肆无忌惮地烧杀抢掠,屠杀近万人,然后固守在城中。皇后羊献容的爸爸羊玄之眼见张方攻陷洛阳,竟被生生吓死了。

  再来讲北线战况,司马乂早在10月初便驻军到洛阳东北方——靠近黄河的河桥,阻挡南下的司马颖。

  他遥望着黄河北岸,问道:“敌方前锋统帅是谁?”不消说,他知道司马颖这个半白痴根本不会打仗,更不可能亲自当前锋。

  “回禀殿下,是陆机。”

  “哦,是那个江东名士啊……”司马乂捋了捋胡须,沉吟道:“这仗,我们能赢!”

  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司马乂这样说不光是为鼓舞士气,也有客观的分析。下面,让我们把目光投向黄河以北司马颖的阵营,看看陆机是怎么被推到前锋统帅这个位置上的。

  司马颖让陆机当前锋统帅是出于如下考虑:陆机的祖父陆逊、父亲陆抗都是名将,整天耳濡目染,肯定知道怎么打仗。况且,当统帅就得能镇得住人,陆机是名士,声望那么高,应该错不了。

  但是司马颖没有想透彻(当然,以司马颖的智商也很难想透彻),陆机是名士不假,但名士大多有个臭毛病——看不起人,这正是陆机初到洛阳时候的状态,可想而知,他跟中原名士处得并不怎么样。更何况,陆机是遭遇人生低谷才流落到冀州,怎么可能镇得住军中那些中原名士?至于说将门之后就更虚无缥缈了,要知道,打仗是门技术活,很多人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一辈子才掌握一星半点,绝不是听家里人讲故事就能学会的。

  果然,司马颖军中的将领得知陆机做了前锋统帅,纷纷表示不满。在众多反对者中,最激烈的就是陆机的两个熟人——王粹和牵秀。

  “让这南蛮子当咱们的顶头上司,实在忍不了!”

  昔日,王粹、牵秀、陆机同属于一个小团体,便是元康年间的“金谷二十四友”。虽然大家都曾在金谷园中一起醉生梦死过,但王粹和牵秀见陆机一跃爬到自己头上,心里根本不服气。其实,说是“金谷二十四友”,但这个“友”实则是指二十四人都是贾谧的“友”,而他们彼此之间除了极个别有生死之交外(譬如石崇和潘岳,以及被石崇救过性命的刘舆、刘琨兄弟),大多数也仅算是酒肉朋友,更不用提这些人免不了在贾谧跟前争风吃醋了。顺便再提一句,王粹是伐吴战役中最大功臣王濬的孙子,牵秀是魏朝名将牵招的孙子,二人祖上都赫赫有名,也难怪他们这样心高气傲。

  陆机对此心知肚明,遂向司马颖连连推辞:“道家说‘三世为将乃大忌’。正因为臣的祖父和父亲都为将,所以臣不能再为将了。”做将领就少不了杀人,天理循环,报应不爽,所谓事不过三,这怕是要遭报应的。这算是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他其实知道自己根本镇不住别人。

  “唉!说的什么话?等打了胜仗,我给你封爵,让你位列三公。”

  “殿下……”陆机还想再争,却被司马颖打断了。

  “就这么定了。”

  陆机暗想:如果再推辞,司马颖大概会觉得自己首鼠两端,恐怕祸事会来得更快吧。最终,他不得不妥协:“既然如此,臣也就不再推辞了。只是……”

  “只是什么?”

  陆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从前,齐桓公因信任管仲成为诸侯霸主,燕惠王因猜忌乐毅功败垂成,眼前这场仗能不能打赢,其实在您不在我!”陆机想到,下属不服肯定少不了风言风语,司马颖这个半傻子难免听信谗言,所以,他是暗示司马颖要用人不疑。

  “行了,我知道了。”莫名其妙,到底在说些什么?……司马颖没太听懂。

  陆机退下后,卢志问司马颖:“殿下,刚刚陆机那番话,您明白是什么意思吗?”

  “哦,啊……大概明白。”

  卢志暗自冷笑,言道:“他是自比管仲乐毅,却把您比作昏君!”陆机当然没这意思,但卢志却从另一个角度曲解了这句话。

  “什、什么?”若非卢志提醒,司马颖还真没往这方面想。

  司马颖沉默了,卢志这话,让他对陆机有了新的看法,但是,是他自己一再要求陆机当前锋统帅的,说出去的话不便再收回来,就先看看再说吧……

  卢志之前一直以正面形象示人,此时恶语中伤陆机,是因为他和王粹、牵秀等人一样,看不惯一个南方人爬到自己头上。另外,卢志与陆机之间也发生过摩擦。

  有次,卢志在大庭广众下问陆机:“陆逊和陆抗是你什么人?”他当着陆机的面直呼对方先人名讳,相当无礼。

  陆机很生气,决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便反唇相讥:“就像卢毓、卢珽跟你的关系一样!”卢毓是卢志的爷爷,卢珽是卢志的爸爸。

  卢志被弄得下不来台,二人闹得不欢而散。事后,陆云劝陆机道:“卢志可能真不知道,你何必那么较真儿?”

  陆机心里仍愤愤不平,他板着脸道:“咱们父祖威名远播四海,谁人不知?卢志这么说话就是存心找不痛快!”

  几十年后,东晋名臣谢安以这段逸事来评价“二陆”优劣,谢安认为陆机不畏权贵,维护家族尊严,陆云则显得胆小示弱,故认为陆机要强于陆云。不过客观地讲,陆云只是性格比较随和,而且,他也绝不是一个胆小怕事之辈。

  另有一则关于陆云的逸事,也直接影响了“二陆”在邺城的地位。

  邺城有个名叫孟玖的太监深得司马颖宠信。一次,孟玖央求司马颖让他爸爸当邯郸县令。

  陆云直言劝谏:“邯郸是冀州重镇,怎能随随便便让个宦官的爸爸来管?”

  孟玖恨得咬牙切齿。

  陆云初来乍到便得罪了权宦孟玖,这比陆机得罪卢志还要命。因为,无论是陆机还是陆云都没有意识到,他们跟司马颖麾下的宿臣交恶,实则已上升到了派系斗争的程度。包括卢志在内的绝大部分人都同属一个派系,而孟玖正是这个派系的首领。

  就在陆机当上前锋统帅之际,孟玖的弟弟孟超也率领一支军队归于陆机麾下。行军途中,孟超的军队抢劫沿路百姓。陆机逮捕了几个主犯。孟超闻讯,亲自带着一百铁骑闯入陆机的军营,把自己部下放了出来。继而,他指着陆机的鼻子骂道:“南蛮子!看你能做几天统帅!”

  按理说,陆机拥有司马颖授予的假节权力,完全可以将孟超斩首示众,但他毕竟没带过军,心里发虚,又不懂树立权威的重要性,便本着息事宁人的态度没再追究。事后,孟超不仅没收敛,反而大肆散布陆机通敌的谣言。通常情况下,反间计都来自敌方,可孟超却自发地要搞垮己方统帅。这么窝里斗,让陆机的军队完全丧失了凝聚力。

  总而言之,陆机这个前锋统帅做得相当窝囊。

  就在陆机整军备战的前夕,他的帅旗被风吹折了。

  “噩兆啊……”陆机叹了口气,笼罩在他心头的乌云更加凝重了。

  二陆

  司马乂原本希望皇甫商能顶住西线张方,可没想到皇甫商一败涂地。10月中旬,司马乂不得不放弃河桥回守洛阳。

  陆机顺势南渡过黄河,占据河桥,并派牵秀追击司马乂。

  10月22日,司马乂在洛阳城东的缑氏击退牵秀。陆机军本来凝聚力就不强,首战失利,只好停止进攻,这给司马乂赢得了宝贵的时机,让他得以专心对付洛阳城内的张方。

  月底,司马乂在洛阳城内与张方展开巷战。张方的军队一见皇帝的旗帜瞬间土崩瓦解,纷纷逃出城外。司马乂乘胜追击,但张方在洛阳城西重整旗鼓,建立防御工事,挡住了司马乂。司马乂退回洛阳城中坚守。

  与此同时,司马颖率主力军进驻河桥,前锋陆机也乘势推进到洛阳城东不远处。

  战役进行到了这个阶段,司马乂终于要面对他最不愿见到的局面——困守洛阳城,同时应付来自西线张方和东线陆机两支军队的夹击。司马乂向司马颖提出和谈,条件是以陕为界,自己统治陕地以西,司马颖统治陕地以东。结果遭到司马颖拒绝。

  11月3日,司马乂趁西线张方喘息的机会,在洛阳城东的建春门摆开阵势,决定与陆机一决雌雄。

  这场战斗中出现了难得一见有技术含量的攻击手段。司马乂的前锋部将王瑚给数千匹战马身上都绑上长戟,将骑兵猛烈的冲击力发挥到极致,远远看去,犹如一只飞奔的刺猬冲进陆机军阵。

  陆机军被这支武装到牙齿的骑兵打得阵脚大乱。司马乂见王瑚得手,全军尽出,顷刻间,陆机军团一个接一个瓦解。

  建春门之战以司马乂大获全胜、陆机惨败收场。司马颖的十六个部将被斩首,头颅悬挂在洛阳铜驼街。在这些战死者中,包括孟玖的弟弟——孟超。

  孟超向来不服从陆机军令,甚至试图搞垮陆机,按理说,死个添乱的孟超对陆机应该是好事,然而陆机没想到,这最终给他带来了灭顶之灾。在陆机后方的河桥,孟玖得知弟弟的死讯气得发疯。他认为是陆机把弟弟害死的,遂发誓要搞死陆机给弟弟报仇。

  孟玖串通牵秀等人向司马颖进谗言,诬陷陆机暗通司马乂,故意在建春门战败。

  司马颖听风就是雨,当即命令牵秀干掉陆机。

  次日黎明,熟睡中的陆机被侍卫叫醒:“大人,牵秀突然率军前来,已经到大营门口了。”

  “啊……”陆机不由得一惊,旋即,他意识到是怎么回事了,“我早料到殿下会听信谗言,他一定是派牵秀来杀我的……”

  陆机穿上一身便服,缓步出了营门。对面,牵秀气势汹汹地喝道:“奉成都王之命,将陆机就地正法!”言毕,牵秀的军队齐刷刷拔刀出鞘。

  营中士卒闻言,一片哗然。有人不由自主地拿起武器,只待陆机一声令下就要自卫。

  陆机朝两旁摆了摆手,示意左右克制:“放下武器,不准妄动。”继而,他哀叹道:“当初我想推掉前锋统帅之职,无奈殿下不答应,今日果然因此丧命,岂非天意!”

  牵秀见陆机束手就擒,当场下令将陆机斩首。

  临刑前,陆机仰天长叹:“华亭鹤唳,真的再也听不到了!”华亭在江东吴郡,陆机多么希望能重新来过,倘使如此,他一定会听顾荣的劝告返回家乡,可此时后悔已晚。

  陆机死后,陆云也被缉拿。

  司马颖的幕僚江统苦劝:“敌方势弱,我方势强,陆氏兄弟又都受过您的厚恩,怎么可能背叛您去投奔司马乂?您该慎重调查此事,若陆机真有反情再诛杀陆云也不晚。”

  卢志一心想置陆氏兄弟于死地,当场跟江统争执起来:“殿下您别忘了,当年司马伦杀中护军赵浚,赦免其子赵骧,而后赵骧投奔您反攻司马伦,这就是前车之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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