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号 加大 极大 字体
字体颜色 双击滚屏(再次双击停止滚屏)

世家的天下:魏晋豪门与皇帝的争权之路 第二章 盗亦有道

潘彦明 · 历史军事 · 646 KB · 2017-08-08 12:17:56

  第二章 盗亦有道

  

  淮南一叛:知遇之恩

  正如司马懿估计的那样,反抗的火焰并未随着曹爽的死而熄灭。

  公元249年,曹爽死后没多久,一天深夜,一个平民装束的人骑着匹快马,正从平阿城(今安徽省蚌埠市西二十五公里)向着淮南寿春城(今淮南市西寿县附近)疾奔。

  这人名叫令狐愚,官任兖州刺史,从他这身装扮来看,他显然不希望让别人发现自己的身份。此时,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大将军被老贼司马懿灭族,曹氏社稷危如累卵。是可忍,孰不可忍!必须要赶紧见到舅舅商议对策。说起来,曹爽对他有提携之恩,他能当上兖州刺史全靠曹爽举荐。而他的舅舅,便是扬州都督、太尉王淩。

  令狐愚快马加鞭来到寿春,天刚蒙蒙亮。他进了城直奔王淩府邸。来到府门外,令狐愚压了压头顶宽大的斗笠,把脸遮住一大半,这才上前敲门。

  王淩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什么人这么早?”他一边嘟囔一边吩咐仆役去开门。

  俄顷,仆役领着令狐愚来到王淩面前:“大人,他死活要见您,说有要事禀报。”显然,仆役并没认出令狐愚的身份。

  王淩见来者一身粗布衣裳,宽大的斗笠半遮着脸,也没认出是谁。

  “你是?”

  令狐愚把斗笠稍稍扬起了一些。

  王淩惊诧地认出这人正是自己的外甥,本想问:你怎么穿成这样?可刚要开口却被令狐愚打断了。

  “拜见王大人。”

  令狐愚低垂着头,没管王淩叫“舅舅”。

  瞬间,王淩反应过来,他脸上重新恢复镇定,挥手将仆役打发走,然后把令狐愚领入后房。

  舅甥二人走进府邸的一间暗室中,转身将房门紧锁。

  “你到底有什么事?”

  令狐愚一五一十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原来,他此番是劝王淩起兵讨伐司马懿的。

  相比起雍州都督郭淮和荆州都督王昶(chǎng)这两位对司马懿忠心耿耿的藩镇统帅,王淩立场并不明朗。

  在《魏氏春秋》中记载了这样一桩事。前些年,蒋济无意间和司马懿提到王淩,他称赞道:“王淩才兼文武,他的几个儿子,尤其是长子王广,才略志向更是远大。”可他刚说完便追悔莫及,“我失言了,这句话恐怕会给人家带来灭族之祸啊!”蒋济内疚不已。没多久,司马懿征召王淩的长子王广入朝为官,以此制约王淩。

  王淩也明白司马懿并不太信任自己。

  他听罢令狐愚的话,对外甥能冒出这个想法并没感到太意外。自高平陵政变发生后,他很清楚令狐愚对司马懿恨之入骨。而他自己,内心其实相当纠结。

  王淩属于太原王氏成员,和王昶是同族兄弟。五十多年前,董卓迁都长安后被王允刺杀,很快,董卓余党李傕、郭汜反攻长安又杀了王允。王淩正是王允的侄子。在那场浩劫中,王允、王淩全家十几口被满门抄斩。唯有王淩和他一个哥哥侥幸逃脱(王昶当时不在长安,故免遭劫难)。王淩二十来岁时因牵涉官司获罪,曹操感念王允的故人之情,特别赦免王淩,并聘他为幕僚,再之后,王淩仕途坦荡,扶摇直上。

  在王淩心里有杆秤,一边是曹操的恩情、令狐愚的苦劝以及司马懿对自己的忌惮,另一边则是谋反的危险。

  当时,王淩已经七十七岁高龄,再无所图,他的儿子又在洛阳为官,若他举兵反叛,无疑会让儿子身陷险境。然而,王淩最终还是被令狐愚说动了。那么说,王淩到底是图什么才会做出这样看似得不偿失的荒唐事(或称之为壮举)呢?

  利益驱使是肯定有的,但是,这舅甥二人,尤其是令狐愚,能中兴曹氏或许真是最大的愿望了。

  王淩捋着自己雪白的胡须低声沉吟:“你的意思是希望我举兵勤王?”

  “非也!”

  “那是?”

  “外甥认为,当今陛下年幼,被司马懿牢牢控制在手里,无论如何都扶不起来了。所以,为了曹氏社稷,我想拥立一位新皇帝!”

  “啊?”

  虽然令狐愚自幼志高人胆大早在宗族中传得有口皆碑,但他仅仅一介兖州刺史,就敢说出废立皇帝的话,着实让王淩吃了一惊。

  “你要立谁为帝?”

  “立楚王!”

  “你是说……曹彪?”

  “正是!”

  王淩缓缓地点了点头:“若要立新帝,楚王确是最合适的人选。”

  楚王曹彪是曹操的儿子,时年五十多岁。曹丕压迫藩王,曹彪一生六次改易封地,最后从白马被转封到楚,也就是淮南,他所在的藩国就在王淩辖区,联络方便。历史上权臣但凡废立皇帝,大多会选择立年少无知的孩子,以方便控制。但是,令狐愚和王淩却选择了藩王中年龄最大、辈分最高的曹彪,不能不说他们中兴曹氏的诚意。

  淮南一叛:出师不利

  王淩固然有心为曹氏社稷出力,但摆在他眼前的最大难题是他空有扬州都督的名号,却官拜三公没有兵权,这意味着他没法自行调动扬州兵马。

  “可是,我没有扬州兵权啊!”

  “无妨!舅舅身处边疆,只要吴国一有风吹草动,您就上疏奏请朝廷授予您临时兵权对抗吴国,到时候我再调动兖州驻军,和舅舅联手举义!”

  “单凭我们怕是对付不了司马懿!”

  “舅舅您忘了吗?雍凉都督郭淮是您的妹夫,荆州都督王昶是您的族弟,真到举义的时候这两个人都有可能拉拢过来,如果一切顺利,您的淮南军,再加上我的兖州军、王昶的荆州军、郭淮的雍州军,四股大军包围京都,赢面还是很大的!”

  郭淮和王昶当然是司马懿的嫡系亲信,但他们同时也是王淩的亲戚。这的确不失为一个办法。“好!只是,郭淮、王昶那边没有十足把握就先别声张。我们可以先联络楚王!”

  主意已定,舅甥二人各自准备。

  公元249年10月,令狐愚派亲信张式拜见楚王曹彪。

  一番寒暄后,张式欲言又止的样子被曹彪看在眼里。

  曹彪试探道:“张式,你对本王有什么话要说吗?”

  “殿下,令狐大人近来很为社稷忧心……”

  “哦?”曹彪心跳加速,他期待张式继续说下去。

  可是张式没再多说半句,他向楚王辞别,临行前留下一句隐晦的话:“天下大势瞬息万变不可预知,希望殿下自勉!”

  张式话里有话啊!曹彪心领神会。就这样,曹彪和令狐愚、王淩达成了初步意向。

  随后,令狐愚开始不遗余力地给曹彪造势,兖州不断出现各式各样的奇闻怪事。

  “听说昨晚白马河中跳出了一匹神马,在牧场狂奔,当地牧马全都跟着这匹神马跑,神马跑了几里又跳回白马河里了。”楚王曹彪昔日被封为白马王,这是附会之意。

  没几天,又流传出这样一句童谣:“白马素羁西南驰,其谁乘者朱虎骑(曹彪字朱虎)。”

  这些造势方式,无异于天命神授之说,如昔日刘邦起义之初剑斩白蛇,如陈胜让人往鱼肚子里塞进一张字条,写着“陈胜王”,略无新意。令狐愚刻意散播这些光怪陆离的奇闻自有目的,他们要干的事无异于蚂蚁撼大象,非凡人力所能及,大概只有通过神的帮助才能让他们成功。他们的神就是舆论,或者称为民心。

  与此同时,王淩也给长子王广写信告知此事,劝儿子早早准备脱身。

  “这是取祸之道啊!”王广大惊失色,他回了一封信,希望父亲打消这念头。

  王淩看到儿子的回信有些失望,但转念一想,这样也好,万一失败,王广这番劝阻或许能保他不死吧。王淩小心翼翼地将书信封存起来,不再试图拖王广下水了。

  12月,令狐愚二度派张式密见曹彪。这回,张式毫无保留地将计划告知了曹彪。

  “确定要干了吗?”曹彪内心渴望和恐惧并存,他想起几十年前相术大师朱建平曾给自己算过命:“您在五十七岁的时候恐有刀兵之灾,请一定要谨慎预防。”这一年,曹彪五十五岁,即将迎来五十七岁大劫。

  可他又转念一想:当年朱建平还说我兄长曹丕有八十高寿呢,却不想四十就死了……那是因为朱建平不敢冒犯曹丕吧?……不对,全是一派胡言!纵使九死一生也得试试。曹彪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但坐上皇位这个诱惑实在太大了。

  若能登上帝位,不枉此生!

  最终,曹彪言道:“感谢王太尉和令狐大人的厚意,若能中兴社稷,我万死不辞。”

  得到曹彪的答复,张式心急如焚地跑回平阿。一定要尽快回禀令狐大人。他这么着急,是因为令狐愚最近突发重病,眼看撑不了几天了。不幸的是,令狐愚未能听到曹彪的答复,赶在张式到来之前病死了。

  令狐愚刚把这事开了个头就死了,王淩很堵心,只好把计划暂且搁置下来。

  淮南一叛:泄密

  令狐愚死后,其心腹幕僚——同被牵涉进谋反案中的杨康正在前往魏都洛阳的路上。杨康内心恐惧至极,只盼望永远不要走到洛阳,但他不敢不去,因为召见他的乃是当朝三公——司徒高柔。

  高柔为何要召见杨康?原来,这位曾全力协助司马懿剿灭曹爽的人,在高平陵政变后便不辞辛劳地监视着曹爽的亲信故吏。高柔拥有敏锐的政治嗅觉,他深信令狐愚有不轨企图,在获悉令狐愚死讯后,他立即召杨康入京,希望能查出令狐愚生前都做过什么。

  纵然杨康千百个不愿意,他还是惴惴不安地进了洛阳城,迈进司徒府的大门。

  “小人拜见司徒大人。”

  “不必多礼。”高柔表情平淡冷峻。

  杨康偷偷抬起头,望了望高柔那张布满皱纹形同枯木的脸,一不留神与高柔的目光交会。他慌忙又低下头,完全不敢直视对方,哆哆嗦嗦地问道:“不知司徒大人召在下来有什么事吗?”

  “我听说令狐愚生前做过些不太好的事。我想问问你。不过……”高柔顿了顿,继续言道,“你不用着急回答,先找个地方休息两天,等想明白了再跟我说。”

  杨康几乎确信,高柔什么都知道了。

  两天来,杨康在恐惧中寝食难安。最终,他把令狐愚、王淩、曹彪的密谋向高柔悉数招认。

  “嗯,我都知道了。”高柔依然不动声色,“你虽犯下重罪,但能迷途知返,我不会亏待你。这段时间,你就待在洛阳不要到处走动了。”

  “当真?”杨康仿佛重获新生。

  “当真。”

  继而,高柔把杨康软禁起来,急匆匆地跑到司马懿的府邸。

  “太傅,杨康已经招供,前任兖州刺史令狐愚和太尉王淩密谋废掉陛下,另立楚王曹彪为帝……”

  “胆子真大啊……先压下来,暂且别惊动王淩。”此时是高平陵政变后的第二年,司马懿很明白,想为曹爽报仇的人比比皆是,杀是杀不过来的。他唯求不去刺激那些人的神经。况且,令狐愚的死让王淩独力难支,王淩又没兵权,谅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高柔问道:“令狐愚死后,让谁继任兖州刺史为好?”

  “黄华这人怎么样?”

  高柔颔首。“黄华是个聪明人,把他安插在王淩旁边正合适。”

  几天后,黄华上任兖州刺史,他最重要的任务就是赢得王淩的信任,并紧盯王淩的一举一动。

  而王淩也谨慎小心地观察着黄华,他想:倘若有朝一日举兵起义,和他近在咫尺的黄华是必须要拉拢的军事力量。

  南鲁党争:没有胜利者的战争

  王淩在不安中等待着举义的时机,趁这段时间,让我们把注意力转到吴国,因为,已经持续八年的“南鲁党争”即将步入尾声。

  当初孙权册立步练师为皇后,除了宠爱之外,也是要和江北士族步氏结为同盟,以此来制约江东士族。可不想步骘命不长久,于公元247年病逝了。

  步骘是继孙邵、顾雍、陆逊之后第四任丞相。他一死,无论资历、名望,还是朝野舆论,都将下任丞相的人选指向了朱据。这位朱据正是江东“吴郡四姓”中以“武”著称的朱氏家族大佬。而且,和已故的陆逊、顾谭、顾承等重臣一样,朱据也是太子党中流砥柱。朱据这种背景绝非孙权心目中理想的丞相人选,但他迫于舆论,只能取了个折中方案,让朱据代理丞相职权,却没有正式拜朱据为丞相。

  这对朱据来说绝不是好事。

  孙权借“南鲁党争”打压重臣,尤其是打压“吴郡四姓”,已经到了不计后果的地步。

  公元250年夏,这天,孙权突然颁布诏命。

  “幽禁孙和,让他闭门思过。”孙和究竟要静思什么错?恐怕就连孙权自己都说不清,不过他对此毫不关心,他的真正目的,乃是要引出太子党重臣朱据。

  果不其然,朱据等十几个大臣上疏求情:“太子仁孝,没犯过错,不该无端遭受责罚!”

  孙权当即打了朱据一百廷杖,并罢免其官位,其余跟在朱据屁股后头据理力争的大臣全部处死。在孙权疯狂的外表下,倘若还保留着一丝理智,那就是他仍清晰记得自己的初衷——把江东“吴郡四姓”逐一击垮。

  在张氏、顾氏、陆氏被打压后,终于轮到了朱氏。

本文共113页,当前第23
章节目录    首页    上一页  ←  23/113  →  下一页    尾页    转到:
小提示:如您觉着本文好看,可以通过键盘上的方向键←或→快捷地打开上一页、下一页继续在线阅读。
也可下载世家的天下:魏晋豪门与皇帝的争权之路txt电子书到您的看书设备,以获得更快更好的阅读体验!遇到空白章节或是缺章乱码等请报告错误,谢谢!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