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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家的天下:魏晋豪门与皇帝的争权之路 第六章 百年沉浮(6/13)

潘彦明 · 历史军事 · 646 KB · 2017-08-08 12:17:56

  第六章 百年沉浮(6/13)

  “哼!你知道竺法深怎么评价他?”竺法深也是琅邪王氏族人,他十八岁出家,取法名竺法深。

  王羲之摇了摇头。

  “竺法深说他肚子里藏的荆棘有三斗多。你小心别被他骗了。他能干出什么好事来?还不是整天琢磨怎么对付咱王家?从他那儿刮来的风我都嫌脏。”

  王羲之无语。

  “先前我让你当我幕僚,你死活不答应,反倒接受庾亮的延揽,这事真把我气个半死。你再看你那几个堂兄弟,彭之、彪之(王彬的两个儿子)就别提了,真是笨得跟猪一样!什么都指望不上!再说允之,我一直对他寄予厚望,当初我先是举荐他当义兴太守,后又举荐他做江西都督,可他跟他爸王舒一个德行,宁肯死赖在建邺也不愿意出去。我费了半天口舌,才好不容易把他说服了。他还满脸不高兴,好像我要害他似的。我这么劳心费力图的什么?还不是怕万一朝廷再生变故,到时候咱王家能有个外援吗?”近两年,王导能仰仗的堂弟王彬、王舒等人均已去世,子侄中确实没几个能提得起来的。

  王导发完一通牢骚,情绪稍稍平复了些:“你做了庾亮的幕僚,一开始我是很生气,可转念一想,或许也不是坏事。咱王家总不能跟庾家一直这么斗下去吧……”此时,王导已经意识到,如果庾亮真要跟自己动刀动枪,以建邺那么点兵力是肯定没戏的。等他一死,琅邪王氏的前途将更加危险。而身兼三重身份——王氏族人、庾亮幕僚、郗鉴女婿的王羲之,将来才是维系庾、王、郗三家的关键。“算了,不提那些烦心事。你字练得怎么样啦?”

  “侄儿一有闲暇就练字,最近观察鹅的动作颇有神韵,并从中领悟到了些笔法。而且,内人(郗璿)也时常提点侄儿的书法。”

  “好啊……郗家真是帮了咱们不少忙。”王羲之说的是书法,但王导心里想的则是政治上的支持。

  “伯父,侄儿有件事,一直憋在心里。”

  王导凝视王羲之,缓缓言道:“你是想问你父亲吧……”

  “正是。侄儿想听伯父再讲讲父亲。”

  “提起他啊,真不知该从何说起……”王导陷入沉默。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开口。

  “那天,我们兄弟几个商量家族前途,没让他参与。他被关在门外,急得团团转,最后竟扯开嗓门喊着要报官。我们只好让他进屋。”想起那些陈年旧事,王导情不自禁露出了淡淡的笑容,“结果他一进屋就提议下江东。自然谁都不同意。但我想了又想,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现在回首往事,他的确是说对了……可后来……”

  “后来怎样?”

  “后来……他战死了!”

  三十年前,公元309年,也就是司马睿及琅邪王氏一族下江东的第三年,王旷奉东海王司马越之命北伐胡人。他越过太行山后,遭遇汉赵皇帝刘聪的大军。王旷全军一万九千人,包括副将全部阵亡,可王旷本人的结局却在史书中只字未提。

  “我父亲……他真的死了吗?”

  王导深深叹了口气。他知道内情——王旷是投降了匈奴啊!可是,琅邪王氏的族谱上绝不能有这样的记载。他死死盯着王羲之的双眼:“你记住,你父亲是战死了!”

  王羲之已是泪流满面,他也曾有耳闻,父亲还活着,可是,他只能也必须相信王导的话。

  或许正由于王旷投敌,王导一直不太喜欢王羲之。此刻,他竟对王羲之露出难得一见的慈爱微笑:“我给你讲个故事,这故事我从没跟别人说过。”

  王羲之抹了抹眼泪:“伯父请讲。”

  “当年,纵然你父亲拍着胸脯保证下江东的好,可莫说其他人,就连我也拿不准。后来,我偷偷去找郭璞算了一卦。”

  “郭璞?就是被堂伯(王敦)杀掉的郭璞?”

  “对,就是他,别提你堂伯。提起他我就来气。郭璞当场卜卦,我看着郭璞一脸严肃的样子,心里别提多着急了。那时候我们兄弟几个已经开始为南渡各做准备,万一郭璞说不行,我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就在我纠结的时候,郭璞指着卦象对我说,‘吉,无不利,淮水绝,王氏灭’。”

  “淮水绝,王氏灭……”

  “是啊……我这一听,心里顿时就踏实了,因为我知道,淮水,绝不了!”

  三巨头

  虽说王导自知斗不过庾亮,但他权倾朝野,已是骑虎难下了。

  公元339年,庾亮和王导剑拔弩张,矛盾终于面临爆发。

  庾亮试图拉拢郗鉴联手废黜王导,但被郗鉴断然拒绝。

  这年4月,庾亮突然上疏请求北伐,还没等朝廷同意,他就开始大规模调整辖区内的军力部署。

  几乎一夜之间,扬州以西整个军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庾亮任命三弟庾怿(yì)为雍、梁、秦三州都督,镇守魏兴(今湖北省安康市);五弟庾翼为南郡太守,镇守江陵;桓宣为沔北都督,镇守襄阳;毛宝为江西都督,镇守邾城(今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值得注意的是,毛宝是直接取代了原江西都督王允之,而王导全无还手之力。显然,庾亮借口北伐,又把江西从王导手里夺了回来。紧接着,庾亮将暗通王导的江夏太守陶称(陶侃的儿子)处死。

  几天后,庾亮派出两支军队攻向成汉帝国(固守巴蜀的李氏王朝)的汉中、巴郡(今重庆市)、江阳(今四川省泸州市),一举擒获多名成汉地方高官。同时,原本驻守魏兴的庾怿突然挥师向东南,进驻距离建邺不远的姑孰。毫无疑问,庾怿是来盯着王导的。

  不过,庾亮搞这么张扬也不单单是为对付王导,他是真想北伐,只要北伐成功,他的声望就会一蹿而上,到时候别说王导与郗鉴联手,就算满朝公卿都跟他对着干,他也不怕了。

  5月,庾亮上疏请求亲率十万大军进驻江北。庾亮声称十万,但实际上,他辖区内能直接控制的兵力四万左右。通常情况下,只有给敌人看的讨伐檄文诏书才会有意夸大兵力,但庾亮给朝廷的奏疏也夸大兵力,毫无疑问是为了吓唬王导。

  王导已经看出来,如果再跟庾亮作对,这十万大军的目标很可能会指向自己,以目前的局势,他无论如何都干不过庾亮。

  于是,王导一方面为讨好庾亮,另一方面则希望借庾亮北伐分散其对自己的注意力,一改常态力挺庾亮北伐。有人认为,王导判断庾亮北伐一定会失败,故抱着看笑话的心态撺掇庾亮。这种论点实在有点夸张。王导的眼光有没有这么准姑且不提,单说庾亮这回可谓倾巢出动,如果他败了,整个荆州和江州都将面临沦陷的危险,王导会不会为了搞死庾亮赔上帝国的半壁江山?有没有必要把王导黑化得这么厉害?诸位就见仁见智了。

  庾亮要北伐的消息传到京口,郗鉴闻讯,大惊失色。他知道,庾亮根本不是这块料。

  多年来,每逢陶侃或庾亮想跟王导作对,郗鉴总是坚定地站在王导一边。然而这次,他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不管十万还是四万,庾亮肯定是把荆州和江州的家底都掏空了,他要跟后赵一战定乾坤。这是孤注一掷的疯狂举动,一旦战败,后果不堪设想。郗鉴是个生意场上的高手,早在王敦之乱时,他把人脉和流民军留在江北,自己只身来到建邺,等王敦之乱被平定后,他返回江北,又跟朝中重臣王导结盟,他明白,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分散稳妥的投资才是不败之道。

  郗鉴一拳狠狠地捶在案几上。庾亮真是疯了!而王导,为了保全自身,居然不惜败光帝国的家底,撺掇庾亮北伐。

  往昔,郗鉴的所作所为皆是为了家族利益,可若连国都亡了,家又何在?

  这回,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帮王导了,他要为了江山社稷劝阻庾亮北伐!

  郗鉴上疏,坚决反对庾亮进驻江北。

  与此同时,以蔡谟(“中兴三明”之一)为首的朝臣也纷纷站出来劝阻庾亮。

  并不是说北伐不对。汉人从胡人手中夺回故土本来天经地义,只是对于庾亮,谁都觉得不靠谱,倘若战败,庾亮最多一死了事,东晋可就彻底玩完了。以往,群臣要么靠着庾亮对付王导,要么靠着王导对付庾亮,可这次,他们不能再这么混了。

  局面出现了戏剧性的转变,庾亮和王导基于私心站在一边,而郗鉴和群臣则基于大义站在一边。

  最终,大义战胜了私心。

  朝廷下诏,禁止庾亮带主力军进驻江北。

  此时,庾亮像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火药桶,他的三弟庾怿坐镇姑孰,虎视眈眈,威慑王导。王导再也承受不住这份压力了。

  王导向朝廷上了最后一封奏疏:“丹阳尹何充才略、器量出众,声望足以服人,必能总管朝政。老臣死后,希望陛下接纳何充,如此,社稷无忧。”这位何充也有多重身份,他是王导夫人姐姐的儿子,也即是王导的外甥,同时,他还是庾亮的妹夫。王导这么安排,无疑是希望让何充平衡庾、王两家的关系。

  公元339年9月7日,王导去世,终年六十四岁。

  《晋书》中对王导评价极高,毕竟,他是辅佐司马睿下江东,稳定江东政局,开创东晋王朝的肱骨重臣。而后世史家则对王导产生出截然不同的两种评价,一种认可《晋书》中的说法,甚至把王导拔高到和诸葛亮、管仲、姜子牙这类名臣比肩的程度。另一种却对王导大加鄙夷,认为他是祸国殃民的罪臣。王导的确是个很复杂的人,他有极高的情商、智商和个人魅力,他干过不少好事,也干过不少坏事,对于皇权,他从不做非分之想,但同时,他也不会为了社稷牺牲自己,当国家利益和家族利益产生冲突的时候,他会采用相对柔和的手段维护家族利益。

  王导死后追谥“文献公”。献的意思是聪明叡哲、知质有圣。这几乎是晋朝臣子能得到的最高谥号。西晋时,只有司马孚和司马攸死后被追谥为“献王”。很凑巧,在王敦活着的时候,王导扮演的角色正是魏朝的司马孚。或许,随着王敦死去,王导便渐渐找不到自己的定位了。

  王导死后两个月,11月7日,郗鉴也去世了,终年七十一岁。

  郗鉴的一生可谓波澜壮阔。早年,他统领流民军转战于胡人肆虐的中原。王敦叛乱时,他力挽狂澜,拯救了濒临危亡的东晋王朝。后与王导结成最强联盟,并多次从庾亮和陶侃手里保护住王导。虽说他是为了家族利益,但若没有他,陶侃、庾亮、王导之间很可能会爆发内战,东晋也就撑不到现在了。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年,他暂时放弃郗王联盟,选择了顾全大局。

  高平郗氏本是二流士族,经过郗鉴的经营,终成为东晋首屈一指的一等世家,其家族权势,也将贯穿整个东晋时代。另外,郗鉴坐镇京口十余载,培养出帝国东线最彪悍的一支流民军武装力量。往后很多年,这支流民军一直承担着拱卫朝廷、平衡西线藩镇势力的重要任务。四十年后,这支流民军将大放异彩,一举挽救东晋王朝。

  随着王导和郗鉴相继故去,庾亮终于只手擎天,可就在这时,他安插在江北的钉子——邾城,被后赵攻陷,毛宝战死。庾亮的北伐大计彻底告吹。

  三个月后,公元340年2月14日,庾亮紧随王导和郗鉴的脚步魂归西天,终年五十二岁。

  这简直是历史的玩笑。正当庾亮准备跟王导做个了断的时候,这三个最具权势的重臣居然全都在半年内死去。对于东晋王朝而言,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一场激烈的权力斗争,甚至很可能引发一场大规模内战,就随着他们三人的死消弭于无形了。

  一坛毒酒与两条人命

  随着王导、郗鉴、庾亮这三位风云人物相继死去,东晋帝国的权力结构也不可避免发生了改变。

  首先说朝廷里。庾冰(庾亮二弟)任中书监,兼扬、豫、兖三州都督,扬州刺史。何充任中书令兼中护军。二人联手操控朝政。

  再说藩镇。庾翼(庾亮五弟)任荆、江、司、雍、益、梁六州都督,兼荆州刺史,基本算接替了庾亮的位置。庾怿(庾亮三弟)任豫州刺史。王允之任江州刺史。

  居然还有个王允之?这多少有点令人诧异。前文讲过,庾亮以强硬手段从王允之手里夺回江西兵权。如今庾氏大权在握,王允之究竟怎么当上的江州刺史?

  我们还记得,何充作为被王导钦点的继承人,担负着平衡庾、王两家的重任,他自然不能坐观庾氏膨胀、王氏沦落不闻不问。连日来,何充频繁奔走庾、王两家,通过一系列私下交易,这才把原先王导的官职——扬州刺史给了庾冰,换来了王允之这个江州刺史。

  不管怎么说,庾氏已完全压过王氏。但是,庾、王两家的斗争并没有结束,这最终竟引发出一连串历史悬案。

  公元342年2月,农历春节一过,王允之就收到庾怿送来的贺岁礼物。他拆开一看,原来是一坛酒。

  王允之没敢喝,把酒拿去喂了狗。过了会儿,狗竟口吐白沫,倒地而死。

  果真有毒!

  王允之马上把这事呈报给皇帝司马衍。

  司马衍时年二十一岁。他清楚地记得,在他八岁那年,苏峻叛乱攻破皇城,自己成了俘虏不说,母亲庾文君更被苏峻逼死。在他心里,所有这一切都是庾亮一手酿成的。他同样清楚地记得,当时正是王导护在他左右,让他免受流民军的迫害,而后他在王导的陪伴下享受了十几年的平静生活。司马衍不想去深究那些复杂的政治内幕,他只知道,琅邪王氏让自己享福,颍川庾氏让自己遭难。如今庾氏掌权,王氏备受压迫,这本就让他很不好受,得知庾怿要谋杀王允之,他破口骂道:“大舅(庾亮)已经祸害过一次天下,小舅还想再搞这么一出吗?”

  后面发生了什么事,谁都不知道。但没出一个月,庾怿突然自杀了。

  当时庾冰执掌中书省,负责撰写颁布诏书。司马衍显然不可能通过中书省下诏命庾怿自裁,料想,他肯定是私下相威胁。可庾氏兄弟几乎掌握着东晋全境兵权,司马衍究竟给庾怿施加了多大压力,才让他连反抗都没反抗就选择一死了之呢?这其中的内情实在让人难以捉摸。

  总之,司马衍和王允之是解恨了,但这可把庾氏兄弟给惹毛了。

  仅仅过了两个多月。7月12日,司马衍突然生病。

  到7月23日,短短十来天,司马衍病情骤然加重,眼看命悬一线。

  司马衍正值年轻力壮,就在几个月前还刚刚生了两个皇子,料想他身体应该不错,所以,他若不是得了急性病,就是中毒。时隔庾怿自杀仅三个月,有理由推断,中毒的可能性极高。倘若真是中毒,究竟是谁下的手?这一点都不难猜。基本可以断言就是整天自由出入皇宫的中书监庾冰。而后面发生的事,更加印证了这一点。

  在灯火摇曳的太极殿西堂,司马衍奄奄一息。在他床前,唯有中书令何充侍候在侧。

  “朕要拜托你两件事,你听好了……”

  何充屏息静听。

  “一是,辅佐朕的儿子……继承皇位……”司马衍的两个儿子还是婴儿,这绝不明智,但此时此刻,他根本想不了太多。说完这句话,他不得不喘息很久才接上下半句。“二是……这些天,你务必阻止庾冰入宫,朕不想让他接受遗诏辅政……”司马衍显然是怀疑庾冰给自己下了毒,虽没法证明,但他对庾冰的恨却深入骨髓。

  “臣……恐怕没有能力阻止庾冰啊……”何充官任中书令,比中书监庾冰还要低半级,况且中书省就坐落在皇宫内,庾冰进出皇宫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朕不管……无论用什么办法,都要阻止他!听到没有!”

  “臣想想办法……”

  何充退了出去。半天后,居然从尚书台传出一封政令——禁止任何重臣进入皇宫。

  庾冰闻讯,瞬间意识到其中有诈。哪有尚书台阻止中书省大员进宫的道理?

  他马上派人核查。尚书台僚属全都两眼一抹黑,谁也讲不清这政令究竟出自何人之手。政令显然是假的。但庾冰没工夫详查,眼下最要紧的是尽快入宫。当即,他就带领几位亲信重臣闯进皇宫。

  庾冰迈进太极殿西堂,见到何充,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旋即跪拜在司马衍床前。

  “臣听闻陛下病重,可有遗诏?”

  何充搭茬儿:“陛下已降遗诏,由皇子司马丕继位。”

  “皇子尚在襁褓,怎能登基?臣请由皇弟司马岳继承皇位。”司马岳是司马绍次子,司马衍的同母弟,时年十九岁。史书称庾冰想立司马岳为帝,只因他是司马岳的舅舅,有血缘关系好控制。这简直是无稽之谈。别说司马岳是庾冰外甥,就算是他亲儿子,也不如一个婴儿更好控制。如果说庾冰谋杀司马衍是出于私怨,姑且不置可否,那他立司马岳为帝,却肯定有利于社稷稳定。

  何充试图阻挠。但其他重臣全都力挺庾冰。司马衍奄奄一息,他知道自己拗不过了。

  7月25日,中书省正式下诏,由皇弟司马岳继位,并让庾冰、何充、司马晞(司马睿第四子,司马衍的叔叔)、司马昱(欲)(司马睿第六子)、诸葛恢(“中兴三明”之一)五人辅政。

  第二天,年仅二十一岁的司马衍驾崩,谥号“成帝”。

  千年名门

  司马衍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司马岳成为东晋第四代皇帝,他一登基,就对庾冰、何充两位重臣千恩万谢。

  “朕能继承大业,真是要感谢庾公、何公二位了。”

  何充甩了句很不客气的话:“这是庾亮的功劳。如果按我的主意,陛下是登不上皇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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