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7章 河东派系(上)
李曜听完,不禁一愣,奇道:“那兄长你……?”
原来李嗣昭说的这五亲子、十五义子之中,居然没有他自己,因此李曜才会这般惊讶。
李嗣昭笑道:“原来正阳吾弟不知?某本姓韩,名进通,字益光,少为大王看中,命其兄弟克柔公收某为养子。后来克柔公故去,大王便让某转承膝下,是故……某却隔了这一层。”
李曜这才知道其中还有这么一出故事,当下恍然道:“原来如此,小弟久居偏僻,竟然孤陋寡闻至此,实在惭愧。不过大王既然命克柔公收兄长为义子,后来又命兄长转承膝下,其中爱护之情,甚厚矣,兄长何必言说隔了一层?”
李嗣昭微笑着摇了摇头,却不接这个话茬,反而道:“正阳,某今日听得一事,按说不当说与你知,然则某与你甚是投缘,思前想后,觉得还是该告之于你,使你有个准备。”
李曜心中吃了一惊,突然想到小说里经常写的:“阴伏刀斧手五十,以摔杯为号……”,变色道:“未知何事?”
李嗣昭道:“有人找都校兄长告了你的刁状,都校兄长闻之甚怒……后来,便到大王府中,怂恿大王安排一事,以试探于你。”所谓都校,乃指蕃汉马步军都校,也叫蕃汉马步军总管,都校兄长不是别人,正是李克用义子之中真正年纪最大、能通六夷语的李存信。
李曜心念一转,已然猜到是什么人找李存信告了自己的状,听了下文之后,便问:“试探?如何试探?”
李嗣昭道:“大王长子落落,今已十七岁……唔,倒是正跟你同岁,尚未娶妻,此事你可知道?”
李曜点头道:“哦,昨日在王家,有下人与某说及此事,某已曾听说了。”
李嗣昭“嗯”了一声,道:“大王听存信说,你与王家甚为交好,落落又已年长,今岁已为铁林军指挥使,年少得意,将来又要克承王业,须得有一门当户对之名门贵女为妻……既然正阳与王家交好,正可以为落落先行说个早媒……”
李曜顿时一愣。十七岁结婚?哦,十七岁在唐代是可以结婚了,只是为毛非要老子去找王家说媒?
唐代谈婚论嫁的年龄要比现代人自然小得多。贞观年间的规定是男年二十,女年十五以上。开元年间,唐玄宗觉得这个年龄还有点大,就把结婚年龄再次进行了调整,规定男年十五,女年十三以上。青年男女一到这个年龄,就要考虑成家立业的大事了。
至于为什么一定要找王家,却是李曜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实际上原因很简单。
这个问题的关键在于:唐代男女相亲时,谁家的男女最吃香?
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以现代人的思维去琢磨唐朝,多半认为唐朝男女找对象也应该追求根子硬的、腰包鼓的、长得好的、吃得胖的。其实,这是一种误解。在唐代,自然是皇帝的女儿根子最硬,但偏偏她们愁嫁也是出了名的。由于这些公主们受胡风影响,生活开放,过于随便,为大多群体所不齿,很多年轻有为的男子,一听说要娶公主,吓得像身上爬上了蝎子,忙不迭避而远之。说起来,反倒是皇帝的女儿最不吃香。
皇家之外,民间相亲时,真正决定男女身价的究竟是什么呢?《唐才子传》中的一个故事似乎可以给点启示:有个叫戎昱的,是一个帅哥型的才子,湖南的崔中丞想把国色天香的女儿嫁给他,可相亲时这个女孩却对戎昱的姓氏很反感,非让他改姓氏后方才订婚。戎昱听后心想,结个婚还得改姓氏,真丢人,于是写了一首诗答谢:“千金未必能移姓,一诺从来许杀身。”这桩婚事就此告吹。由此可见,长得好、有才学的人,在唐代并不一定吃香,而姓氏似乎才是决定着青年男女的身价根本。
另外,唐代男女相亲时,长相似乎也不起什么决定作用,有些人长得丑,照样可以相到好对象。《明皇杂记》就记载了这样的故事:曾担任过礼部尚书的裴宽,年轻时长得又高又瘦,润州刺史韦诜知道他是名家旧望,非把女儿嫁给他,可相亲这天,韦诜一家在帘内一看裴宽的长相,一人家都吓坏了,认为裴宽长得像“鹳鹊”,韦诜的妻子甚至难过得哭了起来。然而韦诜却初衷不改,硬是把女儿嫁给了裴宽。
唐代男女相亲时,为什么对姓氏这么看重呢?因为唐朝时期虽然风气比较开放,但是男女找对象仍然坚守门第,讲求门当户对,而且越是高层贵族们,越讲究这一点。以门第来说,山东士族中的崔、卢、李、郑、王诸姓;南迁过江士族中的王、谢、袁、萧;东南的士族中的朱、张、顾、陆;关中士族中的韦、裴、柳、薛、杨、杜;代北士族中的元、长孙、宇文、于、陆、源、窦。这些都是举世公认的名门士族。这些人家的青年男女无论长得再丑,家里再穷,都是唐朝主流社会梦想追求的对象。所以说,这些人家的男女是最吃香的,也是身价最高的。
如若不信,可以举例说明,唐代很多显官高贵都梦想同这些人家通婚,借以抬高自己的身价。魏征、房玄龄等人都想方设法与名门世家通婚。高宗时候的宰相李敬玄“前后三娶,皆山东士族”。武则天时期的酷吏来俊臣“弃故妻,奏娶太原王庆铣女。”中宗时的宰相李日知:“诸子方总角,皆通婚名族”。玄宗时名相张说“好求山东婚”……
名门士族家的子女,成了当时达官贵人争相求亲的抢手货,甚至很多士族家庭为此还通过买卖婚姻从中撸到不少财富。
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唐代的这些名门士族自恃子女有过良好教育,知书达理,门风纯正,就建立了一个相互通婚独立王国,把很多当朝高官甚至皇亲国戚都排除在外,就是万不得已与外族结婚,也要趁机捞上一把,这让李唐王朝相当不高兴,唐朝的几代皇帝通过修改《氏族志》等抑制手段,对这些士族进行不同程度在打压,然而收效甚微。
唐高宗时,右相李义府很想与名门世家通婚,但当时都知道这个人笑里藏刀,是个小人,于是敬而远之。李义府达不到目的,就让唐高宗下了一道禁婚令,禁止魏陇西李宝、太原王琼、荥阳郑温,范阳卢子迁、卢泽、卢辅,清河崔宗伯、崔元孙,前燕博陵崔懿,晋赵郡李楷等七姓十家互相通婚,再次对士族门第进行打压。然而,“望族为时所尚,终不能禁。或载女窃送夫家,或女老不嫁,终不与异姓为婚。其衰宗落谱、昭穆所不齿者,往往反自称禁,婚家益增厚价。”
唐高宗的这一记昏招,除了在七姓十家制造了一批“剩女”之外,似乎没有起到应有的作用,反而让七姓十家捡到了一个大便宜:子女的身价倍高。如果在唐代也开办一个《非诚勿扰》什么的相亲节目,报名的有名门士族的男女参加,相信现场绝对会排长队、挤破头,有些人说不定为了找个名门之后,会不顾斯文,抄家伙抢人,从而使相亲现场出现失控。
当然,唐朝相亲中的“非诚勿扰”的诚,不是指诚心,也不是指金钱、财富、长相、肥美、黑白,而是指姓氏。姓氏好,才有资格找得好。姓氏不好,再有钱有才,吃得再胖,长得再好,皮肤再白,管你是高富帅还是白富美,都不一定能相到一个如意的对象。
当然,也有些个案比较出乎人的预料。《尧山堂外纪》记载的唐朝名将郭元振长得“美丰姿”,中书令张嘉贞想纳其为婚,说:“吾五女各持一丝幔后,子牵之,得者为妇。”郭元振牵一红丝,得第三女,有姿色。郭元振这种牵线相亲的方式可谓一绝,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也不是唐代相亲的主流观念。
李克用名声高不高?本来当然是高的,不过从朝廷的角度来看,至少在目前这几个月,他的身份其实不高。为什么?因为大唐天子李晔前不久刚刚宣布夺去了李克用一切官职爵位,还派兵来讨伐不臣。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李克用不仅是平头百姓一个,而且还是叛臣、逆臣,是天下人人得而诛之的大坏蛋一个。这名声高是高……可惜是倒着高。
而王氏呢?毫不客气的说,就是顶尖名门!
李克用目前的情况,李曜倒是知道他一定会打赢南北两场大战,从而底定河东根基,为五代中整个代北军事集团四朝政权奠定基础。可是别的人不一定这么认为啊!
朝廷号称要出大军五十二万扫平李克用,李克用手下虽然一贯被人尊称为精兵,但人数实在太少,哪怕满打满算,也不知道够不够十万!
更何况朝廷讨伐不臣,无论怎么说都是师出有名,又有大把方镇之兵扈从,其中还包括朱全忠这等强大的藩镇,这个声势一拉开,相信李克用能在今年就摆平此事的,全天下只怕也没有多少!
那么在这个时候,王氏能同意嫁女给李落落么?
李曜顿时冒出一身冷汗!
好你个李存信,老子没招你没惹你,你居然一出手就要让老子失去李克用的信任!
此时,李曜想起当初自己在代州时,也是因为李存信暗中陷害李衎,才使得代州李家面临了那么大一场祸事。李曜毫不愧疚地相信,如果不是因为有他这个穿越者在,李衎此时只怕早已被害得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不过因为这次割发断恩的事,李曜对李存信本来已经没有多少恨意了,可是今天听了李嗣昭这一席话,李曜又再次生起了对李存信的不满。
这个人,莫非天生就是喜欢搞这些阴谋诡计?天生就是这般惹人厌?
历史上,这人谗言李存孝,最终导致李存孝据邢洺二州反了李克用,失败后背五马分尸而死,以李存孝之死为分界点,前期梁晋争霸是晋阳占优,李存孝一死,很快就是汴梁占优了。李存信这小人,害人着实不浅!
甚至,把蝴蝶效应说大一点的话,正是因为这一场大变,梁晋争霸之中朱全忠后来占据全面优势,这才敢于搞出白马之祸,敢于弑君篡位!浩浩大唐,竟终于此!
当下李曜带着满腹心思进了帅府后院。
河东节帅府乃是王府规制,后院自然甚大,好在李嗣昭熟门熟路,很快带着李曜来到设宴的花厅。
李曜一到花厅,才知道自己来得还真有点迟了,花厅之中,已经有十几人就坐,看看上首还摆着几张空席空案,李曜心里便猜到这十几人都是李克用的养子,而李克用和今日打算出席的五个亲生儿子,现在都还没到。
李存孝转头一看李曜到了,哈哈一笑,站起身来:“十四弟来了!来来,诸兄弟都来与十四弟认识认识!”
跟他围坐在一圈的几个人也都笑呵呵地站了起来,跟李存孝一起朝李曜走来。
李曜眼神一瞥,却见另一边还围坐着约莫七八个人,但他们听了李存孝的话,却是半点反应也无,只是朝这边看了几眼,就都朝其中一名三十来岁的男子望去。
这男子面如冠玉,剑眉高挺,面白微须,本是难得的美男子,只是他狼目鹰鼻,眼色阴森,望之却让李曜生出一点不愿与之相谈的感觉。
他心中一动,心道:“莫非此人就是李存信?”下意识深深地看了此人一眼。
那男子仿佛心有所感,也抬起头来,朝李曜看了一眼。
这是李存孝已然走到李曜面前,笑着道:“十四弟,来来,某来为你介绍一番。此是你三兄存进,代北振武人;此是你五兄存璋,字德璜,云中人;此是你八兄存审,字德祥,陈州宛丘人;此是……啊,老九不必介绍了,你只须记住嗣昭是你九兄就成;此是你十兄嗣源,乃是大王沙陀旁族,应州金城人,小名邈吉烈;此是你十六弟嗣本,雁门人;此是你十七弟嗣恩,与你三兄存进一样,代北振武人。”
李曜一边听一边心中大震,牛人啊……全是牛人啊!几乎可以说,这一群人在后世,可都是青史留了名的人啊!
李曜心里数了数,连带李存孝和跟自己一起进来的李嗣昭,一共有八人与自己见面。这其中李存孝不必再介绍了。
三兄李存进,少年习武,有勇名,李克用攻破朔州时投军,被赐名为李存进,收为养子。此后,跟随李克用四出征战,入关中击破黄巢起义军,皆有功劳,被任命为义儿军使。李克用死后,李存勖继位晋王,得到魏博后,任李存进为天雄军都部署,负责管理后梁降兵,李存进一切以法,人有犯者,必定枭首磔尸于市,因此魏博军皆不敢冒犯。李存勖与后梁夹河苦战,李存进又有战功,升为振武军节度使。
921年,成德镇发生内乱,大将张文礼杀死成德节度使王镕,投降后梁,李存勖命前锋马军都指挥使史建瑭率兵讨伐,张文礼惊悸而死,其子张处瑾继位,史建瑭攻克赵州,在进攻镇州时中流矢死,李存勖又命天平节度使阎宝率兵再攻,阎宝击破成德军,恃胜轻敌,很快被成德军队打败,阎宝愤愧而死。
接到败报,李存勖派出昭义节度使兼中书令李嗣昭率军讨伐,李嗣昭大败成德军队,但意外中流矢而死。李存勖再以天雄马步军都指挥使、振武节度使李存进为北面招讨使,率军攻击镇州。李存进扎营于东垣渡,但当地土质松软,无法筑垒,只能伐木为栅。早晨,李存进命骑兵向镇州出发,自己守营,因轻敌派大部人马出营放牧,张处瑾侦知李存进无备,立命其弟张处球率军七千前来袭击。当时,晋军的骑兵正向镇州出发,但双方异道而过,未能相遇,张处球直接杀到东垣渡口。
李存进仓促之下,率领十余人出营格斗,神勇无比,竟将成德军击退!晋军步兵逐渐汇集,骑兵也闻讯从途中返回,两面夹击,张处球的七千人马全军覆没,只身逃走,但李存进却也英勇战死于桥上。消息传出,李存勖十分悲愤,追赠李存进为太尉。
李曜朝李存进望去,李存进今年约莫只有二十六七,但因严肃非凡,反而显得比李存孝还略大一点。李曜此时知道“十三太保”之说不可信,李存孝在义子之中,似乎只比李存信略小一点。
帝058章 河东派系(下)
接下来是五兄李存璋,李存璋也是李克用麾下的老人了,李克用在云中任上时,李存璋就是军中小校,但素有强干之名,为李克用夺取云中大权立下殊功。而且此人不仅长于征战,还善于辅政。在原先的历史中,李克用在临死前,托嘱宦官张承业与李存璋辅佐其子李存勖。
李存璋不负李克用厚望,尽心辅政。他先协助李存勖整饬军纪。因李克用部下多为边地部民,恃功自傲,难以约束,再加之李克用为笼络军心,一贯姑息纵容,以至“蕃邦人多干扰廛市,肆其豪夺,法司不能禁”。李存璋时任河东马步都虞侯兼军城使,抑强扶弱,严明法纪,“执其尤暴横者戮之,旬月间城中肃然。”他“弭群盗,务耕稼,去奸宄、息幸门,当时称其才干。”
同时,他又献计献策,消除内患。李克用之弟李克宁倚重权势,阴谋废李存勖自立,以河东之地降梁。事情泄露后.李存璋与张承业等支持李存勖,捕杀李克宁及其党羽,立下大功。
八兄李存审,也是一代名将。他本姓符,其父亲符楚是陈州牙将,到他年幼时家世衰微,但李存审先世人才辈出,尤多能征善战之勇将。早有符敦敏为节度使;符令奇封琅岈郡王;卒赠户部尚书,符璘击破寇边西蕃,战功卓著,入朝为辅国大将军,封义阳郡王。这些先人俱以忠义彰显。也许是秉承祖先武将家风,李存审年少任侠,多智算,喜言兵家事,时人俱道非池中之物。
李存审一生经历大小一百多次战役,从未有败绩,足堪称之为五代良将,功名与周德威相匹。李存审一生战绩以计退朱温,击退契丹最为精彩。不过很显然,现在还未发生。
李存审在史书记载中,有一桩很值得一提的优点,就是他从不居功自傲,而且对于教育子女很有一套,曾经取下身上历来所受的箭伤,足有一百多颗箭头,拿给子女们看,说:“你们的父亲本来出身寒门,早年提剑勇闯天下,四十年间,位极人臣,临危患难,九死一生,这就是你们如今富贵安乐的根源,但如果你们忘了这些,不知收敛,唯务奢侈,今后便只有再过寒门生活。”子女闻之凛然,个个严于律己,不像其他功勋贵戚子弟一般骄奢淫-逸。
九兄李嗣昭就不必多说,要用有勇,要谋有谋,为人勤勉谨慎,后来曾任河东军衙内都指挥等重要军职。
十兄李嗣源,更是很值得一说。他本是沙陀族人,生身父亲是雁门部将,本名邈佶烈。他很年轻时就已经长于骑射,骁勇善战,被李克用收为养子后,赐名李嗣源。
李嗣源为人厚重寡言,办事谨慎,而且作战勇敢,屡立战功,因此提升很快,后来一直升到蕃汉马步军总管这个河东军的最高军职。李克用死后,李嗣源作为河东的主要将领,协助李存勖转战十余年,消灭了强敌后梁以及幽州的刘仁恭,建立起后唐王朝。
李存勖曾说:“天下与尔共之。”但是由于功高震主,李存勖真正做了皇帝时,对他起了疑忌。同光四年(926),魏州发生兵变,李存勖令李嗣源率兵平叛,不想刚到魏州,部队也发生哗变,与魏州叛军合在一起,拥李嗣源为主。李嗣源本不愿背叛,逃了出来,但四处都是叛军,逃无可逃。最后在女婿石敬瑭怂恿下率部反攻庄宗,庄宗为乱兵所杀,李嗣源即皇帝位,庙号明宗,改元天成。
如果仅仅如此,那也无甚可说。但是李嗣源在五代时期,是个比较开明的皇帝。在位时间较长,政治比较清明,这在乱世纷纷的五代,是非常难得的。他在位期间,值得称道的有这样几件事:
一是改革唐朝弊政。晚唐时节,从皇帝到高官贵戚大多荒淫无耻,挥霍无度,贪官污吏,到处横行。李嗣源最恨贪官,称之为“民蠹”。当时管理国家财政的是度支使孔谦,他横征暴敛,刻剥百姓,李嗣源把他斩首洛阳,籍没全家。并把孔谦所立苛法一概废除,又下令把当时权势很大的宦官监军一齐杀掉。他奖惩分明,对比较廉洁的官吏经常表扬以风示天下。而且李嗣源不喜声色,即位后,宫内只留老成宫女百人,宦官三十人,教坊(乐队)一百人,鹰坊二十人,御厨五十人。宫廷组织如此简单,可以说是任何帝王都不能相比的。
二是关心人民疾苦。晚唐聂夷中有一首诗说:“二月卖新丝,五月粜新谷。医得眼前疮,剜却心头肉。我愿君王心,化作光明烛。不照绮罗筵,遍照逃亡屋。”当大学士冯道把这首诗念给他时,他非常感动,叫人写下来,经常诵读。并下令均平民间田税,允许民间自铸农具及铁器。他在位的七年里,战事稀少,屡有丰年,百姓获得了短期而难得的喘息。
三是爱学习。李嗣源由于出身沙陀,又非贵族,因此不识文字,四方奏章都由枢密使安重诲诵读。他每天就向安重诲学习。他说,我喜欢听儒生讲经义,很能开发心思。由于他勤学、善学,所以虽然是马上得天下,但还能把国家治理得比较安定。
李曜仔细打量李嗣源,此时的李嗣源年仅二十四岁,身材高峻,英武不凡,但他阔面重颐,又添忠厚之状。李曜微微点头,谁说人不可貌相?这李嗣源的长相就跟自己想象中的很相似嘛!
十六弟李嗣本,比李曜还小一岁,目前看来还是个少年郎,只比李曜略矮,却壮实不少。眼中有着少年人的锐气。
李曜心中一笑,这就是后来出任振武节度使之后,被北虏惊呼为“威信可汗”的李嗣本?许是年纪太小,倒还看不出什么霸气来。不过,李嗣本历史上以弱兵守孤城,被契丹一代雄主耶律阿保机攻陷城池之后,全家被俘至契丹,却节烈万分,誓死不降,终被阿保机处死。这般节烈之气,如今却也看不甚出来。
十七弟李嗣恩比李嗣本还小半岁,看起来更觉还有虎头虎脑的童稚之气,不过却也有近六尺身高(唐制),约莫后世一米七五上下,在这时代已然算身形高大了。别看他年纪小,打仗却是冲锋陷阵,悍不畏死,已然累功至黑鸦军小校了。
李曜想到这里,不禁略微有些疑惑,似乎李克用的这些个义子,如今也包括自己在内,身材都是比较高大的,莫非李克用看人就是看身高?应该不至于这么浅显吧?
李曜与这诸位兄弟一一见礼,心中暗道:“李存孝这批人过来跟我见面,李存信那边却毫无所动,不嫌冷漠么?还是说,李克用的这批义儿,已然分了两帮人马,这两帮人各不服气,已经成了竞争甚至对立之势?要是这么说的话,从人员上来看,倒是咱们这伙人比较厉害一点,虽然现在还大多没有成名,可后续之力却强了许多,李存信那边的人,除了李存信自己身居一线高位,其他人里头也只有李存贤算个人物,但再过六七年,李存信连遭败绩,彻底失宠,蕃汉马步总管之职被李嗣昭取代,那边可就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人来了……嗯,不错,看起来我运气还行,站队没有什么大问题。只是奇怪,历史上李存孝造反失败后,史书说他为诸将所嫉,无人为其求情,从现在看来却似乎有些不对啊,李存孝这人缘看起来不是还挺不错么?”
想到这里,李曜忽然心中一凛:“不对!我与李存孝也不过只有一面之缘,为何这次来晋阳,他对我这么热心?难道真的只是想试试我的武功,要跟我比划比划这么简单?只怕未必尽然……莫非他是故意做出跟我相熟的模样来,好让李存信他们不会接纳于我,于是我就被自动划到他们这一派来了?”
李曜心中凛然:“如果真是这样,那李存孝可也是相当有心计的了,却不像史书记载的那样只知道拼命打仗,没有政治头脑啊!可是看李存孝的模样……他若真是有这般心计,那这演技就未免太好了一些……娘的,史书不能尽信,尽信书不如无书,这些人究竟是什么心性,我还需自己分辨才行,否则给人卖了还帮人数钱,不是丢脸都丢到唐朝来了?”
此时见礼完毕,五兄李存璋微笑道:“来,十四弟,这边已经为你预留了席位,就席吧!”说着一伸手,请李曜入席。
李曜心中一动,仅仅凭这么一个小小的细节,他便知道,这群人里头虽然李存孝年纪最长,但这李存璋只怕才是真正的核心,就如同对面那一派,李存信必然是其核心一般。
他心念一转,已然明白其中道理:李存孝和李存进虽然年纪稍大一点,但两人都是勇将一类的人物,虽然战功卓著,但在往来应酬,交际众将的能力上相比起李存璋这个后来被李克用托孤的老五,可就有些差距了。因此,他们这一派中,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倒应该算李存璋为核心。
李存璋这句话一说出来,李曜立即感到身边的诸位兄弟都拿眼看着自己。
坐,或者不坐。似乎是很简单的选择,一旦坐下去,自己今后的位置也就定了,更重要的是,自己的队伍,也就定了。
李曜似乎一切都没发现,笑呵呵地道:“五兄请,诸位兄弟请。”说着,还真当不客气,大马金刀地坐了下去,而且不是正经地跪坐,是很随意的盘膝而坐。
在唐人的宴会上,盘膝而坐大体上会被看做不礼貌,但也要分时候、分场合,这般家宴,义父李克用还没到,李曜盘膝而坐,却是显得在兄弟们面前格外自然,毫不见外的意思了。
李存璋等人立刻面露笑容,各自招呼一声,纷纷就座。而对面李存信等人却死面色阴冷,其中一个瘦高个还朝李存信嘀咕了几句什么。
坐席是按照大小排位的,李曜左手坐的是李嗣源,右手坐的是李嗣本。李嗣源很是沉默寡言,他也看到了对面的情形,却一句话都没说。李嗣本却还有几分少年心性,凑近李曜一点,道:“十四兄,那边在跟都校大兄说话的,乃是七兄存颢(音:浩),此人尤爱嚼舌,只怕是在说十四兄的坏话。”
李曜笑了笑,点点头:“劳十六弟挂怀,此事却是无妨的,不必担心。”
李嗣本“嗯”了一声:“兄长心中有所成算就好。”说完就不管对面如何了,倒好像是真没放在心上。
这时堂前牙兵忽然大声喊道:“大王至!”
房中诸人立刻起身,李曜也随之站了起来。便看见李克用满面春风地带着两名、三个童子从门外走了进来。
李克用在这时说话非常随意,哈哈笑道:“儿子们都到了,好得很,存曜呢?”
李曜连忙出列,躬身道:“大王,孩儿在此。”
李克用笑着走到他面前,扶直了他,笑道:“诸位兄弟都跟你见过了吧?”
李曜瞥了李存信一众人一眼,口中却道:“是,大王,已经见过了。”
李克用重重“嗯”了一声,微微侧身,道:“落落、廷鸾、存勖、存美、存礼,来见过你们存曜兄长。”(注:前文卷一第10章运械前线,曾将李克用次子李廷鸾手误写成长子,现已更正,特此说明。)
当下这五人立即往前各走一步,一名体型剽悍的少年打头,对李曜拱手一礼:“小弟落落,见过兄长!”
李落落并非李克用房中妻妾所生,乃是他年少时,与沙陀部中某女私合而出。但李克用沙陀人,对于这一点看得不如中原人重,而且李落落年少英武,颇有乃父之风,因而甚得李克用喜爱,从军不过两三年,已然成了铁林军使。铁林军也是李克用河东牙兵之一,仅次于黑鸦义儿军,十分骁勇善战。李克用平时对诸子——包括亲子和义子——比较公平,李落落能独领一军,而并未招致什么闲话,其勇悍强干可见一斑。
李曜回礼道:“衙内客气了。”
这话本来没什么问题,哪知道李克用在一边摆了摆手:“叫甚衙内?你等都是衙内,不可叫得这般见外。吾家基业谁继?日后你等兄弟,皆有可能……不要叫衙内。”
李曜心中一凛,暗道:“李克用这粗人,收服人心也很有本事啊!要不是历史上早有证据证明到了关键时刻你还是偏爱亲子,把晋王之位传给了当时最年长的亲子李存勖,我都几乎要相信你了。”
不过面上却还是笑着认错:“是是,大王说的是,落落贤弟,是为兄说错话了。”
李落落倒似乎相当坦然,呵呵一笑:“无妨,无妨。每有新兄弟,大王都会这般教训我等。大王说了,某家乃因战功而有此基业,故而今后传承基业者,也必长于战阵,小弟对此也是赞同得很的。”
他一说完,旁边的另一位少年便立刻拱手道:“小弟廷鸾,见过兄长。早闻兄长文武全才,廷鸾心中钦佩,奈何今日才缘吝一面……日后但有机会,廷鸾还要多多向兄长请教,还望兄长不吝赐教。”
李曜忙道:“岂敢岂敢,好说好说。”心中却暗道:“这位二衙内说起话来,倒是更客气一些。莫非是个文武双全的人才?史书中只记载了他被擒之后,朱温将其送给了刚刚投降的王镕,王镕不得已只好做出选择,将李廷鸾杀掉,绝了河东之念。另外就只写到李克用见李廷鸾被擒十分伤心,却没写明李廷鸾的能力究竟如何。”
接下来便是一位年仅五六岁的少年,老老实实上来拱手道:“存勖见过兄长。”
李曜一听,果然是李存勖,当即朝他细细看去。只见此子面色童稚,略显清秀,除此之外,无论李曜怎么看,都无法跟他当初在史书中读到的后唐庄宗的形象联系起来。
那个“风云帐下奇儿在”的奇儿李亚子;那个“吾以十指上得天下”的李晋王;那个“骄奢专权、独宠伶人”的李天下……竟然就只是眼前这略见清秀的韶年童子?
李曜心中一叹:“李存勖啊,这是李存勖啊,五代史中原本唯一能与周世宗柴荣相提并论的风云奇儿……”李曜一时感慨良多。
李曜读史时,读到李克用亡故,李存勖继位为晋王,时年近仅二十四岁,河东基业内忧外患,当时都不禁为这位年轻的晋王捏了把冷汗。然而李存勖却几乎是轻松搞定了意图篡位的叔父李克宁,巩固内部。又很快打出一场大捷,团结麾下核心将领。让李曜读史之时大声叫好。
李存勖在军事上可谓有勇有谋,敢作敢为,一往无前。嗣位不久,便在三垂冈战役中一展雄图。他主动向后梁发起攻击,对此他解释说:“后梁听说我丧父,必定以为我不能出兵;同时以为我少年嗣位,不谙军事,必有骄怠之心。如果我们挑选精干士兵,日夜兼程,出其不意,以我愤激之众,击彼骄惰之师,拉朽摧枯,那么,定霸便在此一役。”他带领大军从太原出发,至潞州北黄碾下营。在一个大雾天凌晨,亲自率军埋伏在三垂冈下。平明,天复昏雾,部队三道齐进,梁军大恐,向南溃退。这一役,李存勖的军队大获全胜,斩首万余级,俘获梁军将校三百余人!梁太祖朱温闻讯,惊惧而叹曰:“生子当如李亚子,克用为不亡矣!至如吾儿,豚犬耳!”
后来清人严遂成以《三垂冈》为题,作诗歌颂李克用、李存勖父子:“英雄立马起沙陀,奈此朱梁跋扈何。只手难扶唐社稷,连城犹拥晋山河。风云帐下奇儿在,鼓角灯前老泪多。萧瑟三垂冈下路,至今人唱百年歌。”毛-泽-东年轻时读过这首诗,几十年后,尽管对作者严遂成的名字不复记忆,但诗的内容却几乎能一字不拉地背出来。
李存勖经历的战争,值得在中国古代军事史上书上一笔的,还有胡柳坡战役。后梁贞明四年(918年),李存勖的军队驻扎在濮州胡柳坡。与梁军相遇,在李存勖运筹帷幄的指挥下,最后以梁军的失败而告终。据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编《毛-泽-东读文史古籍批语集》,毛-泽-东读了《旧王代史·唐书·庄宗纪》,作了三条批语,其中有一条是评胡柳坡这役的:“胡柳坡正面突破不成,乃从东向南打大迂回,乘虚而入,卒以成功。”李存勖在胡柳坡战役中的指挥是很高明的。
经过多年奋战,后梁龙德三年(923年),李存勖称帝,国号唐,史称后唐,定都洛阳,并于当年灭掉了后梁。
然而,李存勖即位时,没有作好治理天下的心理准备、思想准备、策略准备。他不懂得治乱异势,战争年代的一套办法未必适合和平时期,马上可以得天下,马上不能治天下的道理。他对儒家、法家的治国之道都不熟悉。少时读过的《春秋》,也只是略通大意而已。身边也没有一个为其提供治国方略的文士。而且就是有这样的谋士,他也是不会用的。他自以为是,刚愎自用,不知治国为何事,完全是乱来。
李存勖曾说:“吾于十指上得天下。”把夺得天下看得很轻易,忘掉了当年的出生入死,百战而灭后梁。即位后,喜欢四出巡游,并喜于巡游时参观昔时跟梁军交锋的战场,洋洋自得地对群臣讲自己的功劳,作为一种乐趣。
他通晓音律,会演戏,常常自傅粉墨,与伶人(歌舞艺人)同台演出。还给自己起了一个艺名,叫“李天下”。他因自己喜好演戏,而对伶人特别宠信,以致出现了伶人干政的古代少有的现象。有个叫景进的伶人,专门搜集民间的鄙俗事情向他汇报,他也想知道外边的事情,遂视景进为耳目。于是景进乘机大进谗言,连将相大臣都畏惧他几分。
其实李存勖作为五代时的一位帝王,应当知道唐朝宦官祸害之烈。唐末宦官大批被杀,侥幸逃生的宦官多藏匿民间。李存勖登基后,失魂落魄的宦官又神气起来。李存勖宠信宦官,一如唐朝中后期一些昏愦的帝王。他身边的宦官多至近千人。他沿袭唐朝中后期的做法,用宦官监军,牵制军队将帅。宦官们依仗皇帝撑腰,不把将帅们放在眼里,“陵忽主帅,怙势争权,由是藩镇皆愤怒”。
李存勖靠军队打天下,登基后,却没有处理好跟宿将及军队的关系。他“性刚好胜,不欲权在臣下”。常常听信伶人和宦官的谗言,疏忌宿将,弄得宿将们人人自危。
譬如李嗣源,对他的父亲和他两代主上可谓忠心耿耿,但也遭到猜忌,最后被逼上梁山,被乱军拥立为帝。正是李嗣源,后来取李存勖而代之,成为后唐的第二代皇帝(明宗)。
对待士兵,李存勖也很刻薄,士兵们为他东征西讨,把他扶上皇位。谁知他当了皇帝,便忘了劳苦功高的士兵们。士兵们连老婆孩子也养不活,怎能不怨恨他?
老百姓也恨透了李存勖,因为他重用专门刻剥百姓的孔谦,让其负责赋税征收。此人用重敛急征来满足李存勖的贪欲,搞得民不聊生。朝廷遇有重大祭祀,往往宣布大赦,免除百姓赋税。凡大赦令所豁免的赋税,孔谦重又征收,于是大赦令成了一纸空文。“自是每有诏令,人皆不信,百姓悉怨。”这个朝廷已失信于民,百姓诅咒它,希望它早早灭亡。哪知道李存勖还认为孔谦理财有功,赏给他“丰财赡国功臣”的称号。
有的宦官给李存勖出主意:设立内府和外府,天下财赋收入分别入内府和外府;州县上供的钱财入外府,充作朝廷经费,方镇——镇守一方的军事长官贡献的钱财入内府,充作皇帝巡游及赏赐左右亲信的费用。从此,“外府常虚竭无余而内府山积”。但李存勖舍不得花钱犒赏军队,以致军士穷困,怨声载道。后来军士离叛,便是事出此因。
当时政制混乱,一国三主,政出多门。皇太后诰命,皇后教令,与庄宗的制敕交行于地方,地方“奉之如一”,都照办不误。然而皇后刘氏性妒悍,曾当着李存勖的面,将其一名宠姬赏赐给刚刚丧妻的归德节度使李绍荣,李存勖虽然心中不乐意,但居然不敢不允。这样的女人居然跟皇帝平起平坐,发号施令。以至于史书说,“自古乱政未有如同光之甚者也”。同光,就是后唐庄宗的年号。
后唐周边地区的统治者对李存勖胡作非为必将自取灭亡也看得很清楚。公元925年,南汉国主刘龑听说李存勖灭了后梁,心生恐惧,派使者向后唐进贡,并窥探虚实。结果使者回去向刘龑汇报说:李存勖“骄淫无政,不足畏也”。
公元926年,李存勖已陷于四面楚歌的危殆境地。雄风不再的他亲自带兵征讨叛将李嗣源,至大梁(今开封市)附近,得知大梁已为昔日亲信大将李嗣源据有。见诸军叛离,军队已不再为自己卖命,李存勖自知大势去矣,于是神色沮丧,登高叹曰:“吾不济矣!”立即下令撤回洛阳。出关时,他带领的军队有2.5万人;未经激烈战斗,回到洛阳,居然就损失了万余人。
不久,洛阳城内发生兵变。皇宫的宫卫军也不再忠于李存勖。加入叛乱队伍、反戈一击的有之;袖手旁观、幸灾乐祸的有之。只有十几个人肯为他死战,李存勖真正成了孤家寡人。他为流矢所中,箭拔出后,口渴难忍,向人要水喝。那刘皇后明知他中箭,不来看望,只是派宦官送来奶酪,而据说中箭的人是不能吃奶酪的。李存勖吃下以后,旋即死去,年仅42岁,有人从廊下拣来一些乐器,覆盖在尸体上,点火将尸体焚烧。一个曾经叱咤风云、轰轰烈烈干了一番事业的开国皇帝,就这样凄凄惨惨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李存勖即帝位仅三年便归于败亡,成了一个“能取天下而不能守天下”的开国皇帝。
后世史家们就他的失败原因进行了探讨,李存勖的错误有:骤胜之后骄傲自满,贪图安逸;忘记昔日南征北战之艰辛,沉溺于女色和打猎;宠信伶人,导致伶人干政;没有管好自己的妻子,导致皇后专权;军队待遇过差,导致三军愤怒;大肆搜括,导致百姓穷困;无故诛杀大臣,导致人人自危,万马齐喑……
可以说,李存勖所犯的这些错误都是致命的,只要犯下其中的一条,便有灭亡之虞;而他条条都犯了,怎么可能不败亡!
只是,当年他英姿飒爽地领军进入洛阳时,谁又能料到竟然会有这么一天!
李曜记得《旧五代史》把即位之前的李存勖比作中兴夏朝的少康,中兴汉朝的刘秀。可惜李存勖却应了《诗经》上的一句话:“靡不有初,鲜克有终。”他居然重蹈了被他灭亡的后梁和前蜀的覆辙。
李曜一时感慨万千,鬼使神差地冒出一句:“存勖可多读史书,牢记‘成由勤俭败由奢’此言,知道理,明兴替。”
周围人都是一论,李曜先前跟其他兄弟打招呼,都只是说些寻常客套话,哪怕是对李落落、李廷鸾,他也只是如此。为何对李存勖,却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
李克用也微微一怔,看了看李存勖,李存勖却道:“多谢兄长指点,小弟已然识字了,正在读《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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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李克用义子的年纪,有些记载不详,本书中又因剧情安排,将李存璋等几人年龄说小了一些,以至于不尽同与史书,特此说明。对于年龄问题,读者诸君大可不必过于执念。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