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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谷子的局(出书版) 第四章张仪巧施连环计,楚越相争

寒川子 · 历史军事 · 1.04 MB · 2013-10-13 20:58:05

  第四章张仪巧施连环计,楚越相争

  小院里死一般的静。香女、荆生各自闭目,相对而坐。

  不知过有多久,香女睁开眼睛,神情开始不安,眼望荆生,小声道:“荆叔,越王急召吕大人上殿,会不会又生枝节了?”

  荆生摇头道:“想是不会。据老奴所知,迄今为止,除越王之外,能进越王剑厅的不过三人,一个是司剑吏,一个是大将军贲成,再一个就是姑爷。”

  香女不无忧虑:“正是因为这个,我才担心。万一越王——”

  话音未落,客栈外面传来车马声。荆生隐隐听出是吕棕的声音,赶忙迎出,不一会儿,携着他的手走进院中。

  望见吕棕神色,香女知无大碍,松了一口气,起身见礼。

  三人分宾主坐下,荆生笑问:“吕大人,为何不见姑爷回来?”

  吕棕佩服地抱拳赞道:“哎呀呀,你家姑爷真是好口才,大王欲改道伐楚,阮将军不服,却被姑爷驳得哑口无言,即使伦国师也不得不松口,同意大王弃齐伐楚。”

  香女不无惊喜地望着荆生。

  “弃齐伐楚?”荆生故作不知,“请问大人,大王为何要弃齐伐楚?”

  吕棕笑道:“这得归功于你家姑爷了!”遂将大殿辩论略述一遍,末了道,“大王当场颁旨伐楚,分为水陆两路,溯江水而上,直捣郢都。”

  香女急问:“夫君他……人呢?”

  “还在大王那儿呢。”吕棕应道,“看那样子,一时三刻,姑爷是回不来的。”

  琅琊台的观海亭中,无疆南面而坐,张仪东向作陪,二人均将目光投向大海,远眺水天一色的一片湛蓝。果如阮将军预言,自午时开始,大风骤起,海面波涛汹涌,大浪翻卷,但从如此之高的台面上望去,几丈高的浪头竟如池中涟漪一般,唯有时隐时现的澎湃声如雷贯耳,声声不绝。

  这些日来,张仪的心一直悬着,直到此时,才算踏实下来,有雅兴与无疆一道赏海。赏有一时,张仪侧目望向无疆,见他观海的神态如痴似醉,呵呵笑道:“大王在此日日观海,可有腻味?”

  “腻味?”无疆颇为奇怪地望着张仪,“大海杳无边际,风云际会,雪雨雾风,态势万变,昼夜阴晴,情趣各异,何来腻味?”

  “如此说来,”张仪顺口接道,“大王不仅爱剑,也爱这海了。”

  “是的。”无疆点头,将目光再次移向大海,“人生不免一死。不瞒张子,无疆早就想好了,在那一刻来时,无疆唯有两个意愿,一是死于高手剑下,二是葬于大海深处。”

  张仪心头一颤,抱拳道:“大王坦荡胸襟就如大海一般,张仪敬服!”

  无疆抱拳还礼:“越人都是这样,日子久了,张子也就知道了。”略顿一顿,指着大海,“张子观此大海,可有感喟?”

  “不是感喟,”张仪望着大海,缓缓说道,“是敬畏。”

  无疆赞道:“张子好言辞,应该敬畏!”

  张仪将头缓缓转向无疆:“大王听闻宋人庄子否?”

  “宋人庄子?”无疆摇头道,“无疆孤陋寡闻,不曾听说此人。怎么,此人也爱大海吗?”

  “是的,”张仪点头,“仪在谷中时,有幸得读庄子一篇妙文,写的正是大海。”

  “哦?”无疆急问,“是何妙文,可否让无疆分享?”

  “此文名叫《秋水》,说的是夏末秋初,万流归川,万川归河,河伯声势大振,不可一世,携巨水咆哮而下,及至大海,望洋而兴叹,自愧见笑于大方之家。”

  无疆沉思有顷:“嗯,这个故事,讲的当是无疆了。”

  张仪怔了下,笑问:“大王何说此话?”

  无疆油然叹道:“唉,未见张子之前,无疆一如那位河伯,在此偏壤之地浩浩然不可一世,及见张子,方知瀚海无边啊!”

  张仪感动,起身叩道:“大王美誉,实令仪愧不敢当!”

  无疆起身扶起张仪,呵呵笑道:“张子莫要自谦!张子之才,无疆由衷叹服。无疆欲学中原官制,拜张子为相,举国而听张子,不知张子意下如何?”

  张仪拱手谢道:“仪谢大王器重。只是大王所请,仪不能从命。”

  “哦?”无疆不无惊讶,“此是为何?”

  “因为仪还有一件大事欲做。”

  无疆急问:“是何大事,能否告知无疆?”

  “去郢都一趟。”

  “郢都?”无疆更是诧异,“我大军伐楚在即,张子不助无疆,反去郢都,这——”

  张仪意味深长一笑:“大王,有仪在楚,岂不——”

  无疆似也明白过来:“张子是说……在楚国内应?”

  张仪抱拳应道:“大王圣明!”

  “好好好!”无疆竖起拇指,连声赞道,“有张子内应,楚国何愁不破?”眉头微扬,“张子此行,可要无疆做点什么?”

  “什么也不要,”张仪再次拱手,“谢大王照顾!”

  “那……”无疆略略一想,“听闻楚王喜欢珍珠,无疆予你南海珍珠二十颗,也好有个晋身之礼?”

  “谢大王。”

  无疆叫内侍取来南海珍珠二十颗,交予张仪:“张子此来,无疆受益匪浅。张子此去,无疆亦当有所表示才是。请问张子,需要什么尽可说来,只要无疆拥有,必双手奉送。”

  张仪想有一时,望向无疆:“愿求大王藏剑一把,留个念想。”

  “这个容易。”无疆起身,“走,剑厅里选去。”

  二人随司剑吏再进剑厅,无疆指着琳琅满目的宝剑,对张仪道:“这里的藏剑,除纯钧为先王所遗,无疆不敢相赠之外,其余藏剑,张子随便挑选。”

  张仪拱手道:“谢大王。”

  无疆兴致颇高,上前亲自介绍:“张子,此剑你已看过了,是文种的配剑,再前面那柄,你道是谁的?是孙武子的。据说此剑吴王阖闾配过,后来赠予孙武子,孙武子就是用它斩了阖闾的两位爱妃……”

  张仪挨个看过,却是一个也未选中。眼看就要走到尽头,张仪目光陡然一亮,落在一柄装饰精美的女子佩剑上。

  无疆呵呵笑道:“此剑亦称美人剑,是吴王夫差赠送美人西施的。”

  张仪拿过此剑,细审几眼,转对无疆道:“就是此剑了。”

  无疆先是一怔,继而扑哧笑道:“敢问张子,此剑可是赠送美人的?”

  “大王圣明。”张仪回以一笑。

  “哈哈哈哈,”无疆越发大笑起来,“人说无疆是剑痴,张子当是一个情痴了!”

  张仪面上微红,抱拳道:“让大王见笑了。”

  无疆又乐一时,敛笑道:“不说这个了,无疆还有一事请教张子。”

  “仪知无不言。”

  无疆望着张仪,目光中不无真诚:“无疆苦思数日,仍未悟出张子的后发先至之术。此处并无他人,无疆恳求张子能出一语点拨。”

  “点拨不敢。”张仪沉思有顷,微微笑道,“仪问大王,出剑之时,剑在何处?”

  无疆随口应道:“既是击剑,剑当然在手中。”

  张仪连连摇头。

  无疆怔了:“剑不在手中,却在何处?”

  “剑在心中。”

  “剑在心中?”无疆显然没有明白过来,大睁两眼望着张仪。

  “正是。”张仪指向心口,凝气静神,“剑在手中,心不动剑动;剑在心中,剑不动心动。”

  无疆凝眉沉思良久,恍然悟道:“张子一语,无疆茅塞顿开!剑动心不动,说的是剑已发,心未至;剑未动心动,说的是剑未发,心却至。心即意念,张子重在剑意合一,剑随心动。”

  “大王圣明!”张仪拱手贺道,“天人合一,可成道人。剑意合一,可成剑人。”

  “是哩,是哩,”无疆连连点头,大是叹服,“剑再快,也没有意念快。张子果是天下第一剑士,无疆敬服!”

  “谢大王褒奖。”

  张仪拜辞无疆,乘王辇回至客栈,就如英雄凯旋一般。

  香女、荆生及贴身仆从迎出店外,无不叩拜。张仪下车,扶起香女,携其手步入厅中,从腰中解下一剑,递予她道:“香女,看在下带回什么来着?”

  香女接过一看,剑鞘镶满金玉珠宝,华美无比,拔剑出鞘,失声惊叫:“天呐,西子剑!”

  张仪呵呵笑道:“请问香女,此剑如何?”

  香女叹道:“天下宝剑,丈夫之剑首推钝钧,女子之剑就是它了!”

  “嗯,”张仪笑问道,“香女既识此剑,喜欢它否?”

  对于自幼嗜剑如命的香女来说,见到如此宝剑,岂有不爱之理,是以连连点头,一脸痴迷。

  “好吧,”张仪笑道,“你若喜欢,它就归你了!”

  “归我?”香女大吃一惊,不可置信地望着张仪,“此剑当是越王的宝贝呢!”

  “昨日是越王的,”张仪郑重点头,“今日是香女的了。”

  香女小心翼翼地将剑插回鞘中,轻声问道:“是越王赠送夫君的?”

  “不不不!”张仪连连摇头,“是在下向他讨要的!”

  “是专为奴家讨的?”香女想了一会儿,歪头问道。

  “就算是吧!”张仪支应一句,似又想起什么,扑哧一笑,“为讨此剑,在下还惹无疆那厮一阵好笑呢。”

  “哦?”香女颇为惊异,“他笑什么?”

  “他笑在下是个情痴。”

  听到“情痴”二字,香女两眼凝视张仪,泪水满盈,一步一步地挪过来,将头伏在张仪胸前,声音哽咽:“夫君——”

  看到香女如此激动,如此知情识趣,张仪两眼微闭,脑海里浮出玉蝉儿的身影,内中一阵悸动,伸手轻抚香女的秀发,喃声说道:“蝉儿,张仪无福,只能祝福你了。”

  香女细想此话,竟是云里雾里,抬头问道:“夫君,蝉儿是谁?”

  张仪两眼望向厅外,神情恍惚:“蝉儿是谁,你不会知道的。”

  看到张仪仍在盯着厅外,香女顺眼望去,看到院中有棵大树,恍然悟道:“香女知道了,夫君说的蝉儿想必就是那些伏于树间以露为食,能歌会唱的虫儿。不过,我们越人不叫它蝉儿,叫它‘知了’,因它一到夏日,总是日夜不停地歌唱‘知了——知了——’”

  “唉,”张仪依旧望着厅外,若有所思地轻叹一声,“这‘知了’不是那‘蝉儿’,你只知‘知了’,哪知蝉儿?”

  香女怔了下,连连点头:“嗯嗯嗯,香女明白。想那鬼谷里,每到夏秋,必是日日可见蝉飞,夜夜可闻蝉鸣,夫君看到那树,必是思念鬼谷了。”略顿一顿,“眼下尚是暮春,并无蝉儿。不过,夫君放心,待夏日来时,香女定为夫君捉上几只,让它们日日为夫君歌唱。”

  张仪收回目光,苦笑一声,正欲说话,荆生走进厅中,见二人状甚亲密,赶忙顿住步子。张仪听到声音,推开香女,转对荆生:“荆兄,准备车马,这就上路。”

  “好的,”荆生应道,“姑爷,去哪儿?”

  “郢都。”

  “老奴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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